九世鳳命

173.你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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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你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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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阮青枝想錯了。

太后沒顧得上教訓她,直接就沖著夜寒來了。多年母儀天下的威嚴在,雖是素衣銀釵,依舊氣勢十足:“你父皇五七大祭,你遲遲不至,是何道理!”

夜寒站定,看著她,微微躬身:“母后身子大好了。”

“你不用跟哀家假惺惺!”太后橫眉豎目,眼角皺紋直顫:“哀家的身子好得很,你還盼不到哀家死!——你給我跪下!”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在跪,見了這架勢人人震悚不敢言。

夜寒沒有跪。他向前逼近一步,冷冷道:“母后思念父皇,也該保重自己的身子,老這樣瘋瘋癲癲的也不是辦法。太皇太后年紀大了,宮里宮外的命婦小姐們還要以您為表率呢。”

跪著的群臣互相交換個眼色,明白了。

難怪覺得那個端雅持重的皇后娘娘做了太后忽然性情大變呢,原來是傷心得瘋了啊。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太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愈發惱怒:“凌寒,你自己做了錯事,無言可辯,就只會詆毀哀家嗎?你父皇靈前,你可敢說你問心無愧?!”

“朕當然問心無愧,”夜寒面向靈位跪下,神色坦然,聲音朗朗:“母后,時辰快到了,舉哀吧。”

“你!”太后跟過來待要跪,忽然又回頭看向阮青枝:“你站在這兒做什么?你現在,姑娘不是姑娘媳婦不是媳婦,先帝不會愿意看到你!你滾出去,不要臟了靈堂的地!”

阮青枝心里嘆聲“終于來了”,面上卻平平淡淡,不驚不怒:“太后娘娘,臣女是晚輩,先帝不會在意臣女究竟是姑娘還是媳婦。此刻先帝最介意的是,您手上滴下來的血,臟了他投胎的路了。”

太后下意識地抬手看了一眼,意識到自己失態以后又忙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厲聲怒吼:“你這賤婢——”

“太后,”阮青枝看著她,壓低了聲音:“先帝的沈貴妃是怎么死的?徐淑妃又是怎么死的?為什么先帝九位皇子有七位都在兩歲之前喪了生母?難道咱們南齊也有留子去母的規矩不成?”

“你到底要說什么?”太后臉色沉沉。

阮青枝踮了踮腳,發現自己已經長得比太后還高了,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太后娘娘,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太后狠狠一拂衣袖,冷笑起來:“你不用在哀家面前耍這些手段。哀家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你還沒出世呢!”

阮青枝認真地點了點頭,又道:“從前先帝也是這么想的。你們大人總是喜歡自以為是,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爛事,全天下人都知道了,只有你們自己捂住耳朵蒙上眼睛,假裝自己瞞得很好。”

太后咬牙,臉色憋得發青。

阮青枝向前邁出兩步,聲音更低了些:“您先前不是這樣的性子。謹小慎微那么多年,如今這是怎么了?難不成因為做了太后,成了宮中的長輩,就覺得終于塵埃落定,不用再假裝賢良淑德了?”

太后神色冷冷,心中暗道不能跟瘋丫頭吵架,掉價。

阮青枝只得自己又接了下去:“您這樣想倒也沒錯,只是您忘了一點——太后不會被廢,卻很容易死。”

“你還敢……”太后眼睛瞪圓。

阮青枝露出笑容,語氣很是輕松愉快:“長輩,老年人嘛,腿腳不好心臟不好都是常事,所以越是喜歡上躥下跳,就越死得快。就像先帝,明明可以萬歲萬萬歲的,他偏要故意攪動幾個兒子斗來斗去,后來怎樣呢?兒子確實如他所愿死了好幾個,他自己卻也緊趕著遭了殃,十八年前的那件事也沒瞞住!”

太后聽著她的絮叨,臉色越來越難看。

旁邊一聲哀哭驚得她回過神,卻發現夜寒已經帶著群臣開始舉哀。女眷那邊竟是壽康宮的蓮姑姑帶頭,完全把她這個太后撇到一邊去了。

太后慌里慌張想跪過去混進隊伍,未能如愿,只得在旁邊站著,尷尬萬分。

這下子,倒成了她沒理了。她雖來得早,但沒有隨眾行禮,與沒來又有什么兩樣!

許久之后三遍舉哀結束,夜寒帶同群臣站了起來。

太后緩步上前,打算跪進去上炷香燒些紙錢把這件事混過去,靈堂里的小太監卻攔住了她,高聲道:“太后娘娘鳳體欠安,不必勞累。奴才扶太后回宮——”

言畢不由分說攙起她的手,推著便往外走。

群臣無一人阻攔,都躬身行禮道“請太后娘娘保重鳳體”。

這意思是,都承認她有病了。

太后大為緊張,猛甩開那太監的手,厲聲吼:“凌寒,你是要軟禁哀家嗎?!”

夜寒平靜道:“母后癔癥犯了,如此狂呼亂叫實在有失體統。朕只是想請母后回宮靜養,并非軟禁。”

太后沖他啐了一口,厲聲道:“你是有多心虛才不敢讓哀家出現在人前!你怕哀家揭穿你弒君篡位,是不是?!”

群臣面面相覷。

夜寒皺了皺眉,看向阮青枝:“你看這……,怎么辦?”

阮青枝苦了臉,顯得十分為難:“暴躁、不講理、產生幻覺、胡言亂語……這明明白白是癔癥了。不是我不肯幫忙,只是你知道,我這個‘神醫’本來就是陽城百姓給吹出來的,何況神醫也不是神仙,這個病實在不好治啊!太醫院的安神湯已經是最好的,我也生不出什么新花樣來,只能先委屈太后娘娘暫時不要出來見人了!”

“你……你們!”太后氣得暴跳如雷,“這天下已是你們的了嗎?先帝靈前,竟由得你們這樣睜眼說瞎話!”

她猛然轉身,指指在場的幾位宗親:“你、你們!說話!凌寒這個皇位是如何得來的,他配不配做皇帝,你們都看不見嗎!先帝是怎么死的,你們看不見嗎!”

“太后娘娘,”被點到的人無一例外滿臉無奈,“福安殿出事時,臣等都在場。”

太后被噎得一滯,之后又罵:“你們眼睛看見的,就一定是真的嗎?哀家跟你們說凌寒他狼子野心大逆不道,你們為什么不信!”

這一次沒有人再肯答她的話。群臣互相交換個眼色,攤攤手,之后依舊低下頭裝死。

阮青枝發出一聲長嘆,走過去代替那個小太監攙住了太后的手,語氣溫柔:“好了太后娘娘,您說的事朝中大人們都知道了,他們會去查的。”

“你住口!”太后狠狠甩手,“你別來哀家跟前說話,哀家沒見過你這般不知廉恥的丫頭!哀家嫁給先帝的時候,那是正正經經三媒六證,八抬大轎迎親十里紅妝送嫁的,進洞房掀蓋頭以前都沒見過先帝的面!不像你——”

“我怎么了?”阮青枝手上用了力,死死鉗在太后的手腕上,說話聲音也沒有壓低:“我跟夜寒……陛下并肩攜手治過瘟疫剿過土匪如今又在誅逆賊,樁樁件件都是救國救民的大事,我不覺得有什么丟人的。到時候陛下娶我也要三媒六證八抬大轎,我阮家也有十里紅妝送嫁,天下百姓能笑話我不成?他們若真敢笑,那可就叫‘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了!”

太后的腳抵在地上,不肯走:“你不用在這兒打馬虎眼!哀家說的是你不知廉恥未嫁淫奔的事!南齊是有禮法的,皇家從未有過你這樣……你這樣的媳婦!”

“我知道。從今以后就有了。”阮青枝神色平淡,語氣依舊極盡溫和:“太后,您慢些走,小心腳下。”

背后有個年幼的小太監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意識到自己壞了規矩,嚇得噗通跪了下來。

夜寒擺擺手示意無妨,看著阮青枝道:“讓奴才們送母后就可以了,你來給父皇上炷香吧。你可是父皇親自指定的兒媳婦,你不來不合適。”

“我先送送太后,奴才們辦事我不放心。”阮青枝收回手向他擺了擺,之后仍舊回去捉住了太后的手腕。

這一次攥得更緊,太后疼得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卻連甩也甩不動了。

阮青枝壓低了聲音,冷冷道:“您還是省省吧!前頭說了那么多廢話,把您這些年苦心經營的溫良謙恭形象全毀了,您看滿朝文武有一個肯接您話茬的沒有?”

太后一邊被她半拖著走,一邊不甘心地回頭來瞪她。

阮青枝向她笑了笑,又道:“我知道太后您不喜歡夜寒,但您也不能看見他繼位就氣糊涂了吧?您怎么為了惡心他,連我也罵起來了?您把我罵臭了,以后換了旁人當皇帝我也嫁不成了,到時候您選中的新君娶不到鳳凰,在百姓眼中可算是名不正言不順啊!”

太后眼中忽地閃過亮光:“哀家要換旁人當皇帝,你不反對?”

阮青枝沉吟不語。

太后忙又說道:“只要你跟哀家一心,哀家可以向你保證,不管御座上換了誰,你都是毫無爭議的皇后!你的名聲要想恢復也很容易,哀家可以安排靠得住的嬤嬤為你驗身……”

“您打算改立誰?”阮青枝站定了腳步,問她。

太后愣了一下,一時竟答不上來。

阮青枝看著她,笑了:“二殿下是個執拗的性子,他若做了君王,前朝后宮必定秩序森嚴,太后想插手朝政那是千難萬難;六殿下有勇無謀,而且他心里最佩服的人是誰,太后您應當也有所察覺;八殿下……世人皆知八殿下的生母當初是您陪嫁的宮女,偷偷爬上先帝的龍床有了八殿下,剛生下孩子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被您賜了毒酒——那孩子前兩天我見過,說真的,面相兇了點,不像是個會為了養育之恩忘記殺母之仇的呢。”

“那就剩老九了。”太后咬牙。

阮青枝啪地拍了一下巴掌:“九殿下倒是聰明伶俐乖巧喜人,可是太后您要想好了,九殿下的生母江賢妃還活得好好的呢!咱且不說九殿下繼位對野心勃勃的永寧侯有何影響,就只說后宮,您是想嘗嘗兩宮太后并尊的滋味么?”

太后聽著她說話,臉色越來越陰。

阮青枝放開了她的手,向前作了個“請”的手勢,邊走邊道:“臣女不才,在此奉勸太后一句:垂簾聽政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您既無聽政之才、也無女主之命,還是安安心心待在后宮里陪伴太皇太后,安度晚年吧!”

太后聽到此處才算反應過來,立刻大怒:“敢情你不是來幫我的,你是來幫凌寒做說客的!”

“不是,”阮青枝微笑搖頭,“臣女是來救您性命的。”

太后打了個寒顫:“凌寒他當真敢殺哀家?!”

阮青枝點頭:“他敢,他只是懶得做。”

沒等太后松一口氣,她又不緊不慢地補充道:“但我不懶。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大呼小叫說一些讓我覺得惡心的話。遇上這種事,我通常都是一包毒藥解決問題。”

太后漸漸覺得腿有些軟,卻強撐著不肯讓人扶,只能慢慢地、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著。

阮青枝招招手示意小宮女過去扶她,又低聲囑咐道:“機靈著點,太后若有什么想不開的,我只同你們算賬!”

小宮女唯唯諾諾答應著,沒一個不乖的。

阮青枝有些沒趣地回到太和殿,見夜寒仍在,便撇撇嘴低聲抱怨道:“沒腦子還偏要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穩穩地當了二十年皇后的!”

“大約是靠殺人吧。”夜寒漫不經心地評價道。

阮青枝皺了皺眉。

夜寒牽著她走進靈堂,又笑言:“不要小看了她。她如今之所以看上去愚蠢可笑,是因為她身邊已經沒有可用之人了。”

當年極盛時期的皇后娘娘,那是一言可決整個后宮生死的。如今她身邊之人都在欺騙她、蒙蔽她、誤導她,她的所作所為當然就顯得愚蠢而荒唐了。

阮青枝從小太監手里接過三炷香,卻沒有跪,而是轉身看著夜寒:“所以,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著手拉攏朝臣,又是什么時候開始往宮里換血、不聲不響把先帝和太后身邊所有心腹都換成你的人的?”

夜寒笑了笑,拿過她手中的香替她插進香爐里,語氣平淡:“大約在十幾年前,老六來跟我說他母妃死得蹊蹺的時候吧。宮中聰明懂事的小宮女小太監有很多,宮外貧家想送兒女進宮伺候的也很多,收買幾個為我所用并不難。”

收買確實不難。難的是收買到的人有本事爬到重要的位置上去,擠掉敵人的心腹,并且,不叛變。

十幾年前啊……

那時候他才幾歲來著?

阮青枝看著夜寒,縮一縮肩膀作驚恐狀:“你太可怕了!先前你還跟我說你從來沒惦記過那個位置!你這個騙子!”

夜寒攤開手,一臉無辜:“我說我只是為了自保你信嗎?”

“信你個鬼!”阮青枝冷哼,“什么‘為了自保’,那都是用以掩飾狼子野心的借口罷了!你當我不懂呢!”

夜寒嘴角向下一彎,作出委屈而又忐忑的樣子來,問:“若我真是狼子野心,你就不要我了?”

阮青枝眼珠轉了一圈,展開笑顏撲了過去:“什么呀,我歡喜還來不及呢,干嘛不要你?”

夜寒忙伸手接住她,無聲大笑。

一個小太監從外面走進來,稟道:“陛下,阮家老夫人派了人來,要接青陽郡主回府。”

阮青枝擰起了眉頭:“不是早說好不管我的事了嗎,怎么又接我回去?”

夜寒提醒道:“今日也是阮相五七。老夫人大約是等你回去磕頭吧。”

阮青枝聞言立刻擺了擺手:“我還以為是等我回去吃飯呢!磕頭是什么好事不成?不去不去!”

小太監一臉為難。

阮青枝冷哼:“怎么,來人威脅你了?是不是還跟你說我若不回去就算不孝?你告訴他:我如今在宮里幫他們哄著皇帝,阮家上下才能保住性命;否則一旦皇帝不高興了,他們就會被滿門抄斬——你讓他們拍良心說說,我到底孝不孝!”

小太監忙答應著,一溜煙跑了。

待他跑遠,夜寒便瞇起眼睛看著阮青枝,問:“你在宮里幫他們哄著皇帝?怎么哄的?”

阮青枝理直氣壯道:“犧牲色相呀!爬龍床呀!全天下都知道了!”

夜寒咽了口唾沫,咬咬牙:“不知高低的小丫頭片子!”

阮青枝嘿嘿笑了:“怎么,我都不在乎名聲了,你怎么比我還小氣?再說我這是在說你好話吶!你都這么大年紀了,若是一直都沒有人爬你床,宮里長輩和外頭大臣們該多擔心啊!萬一他們猜到了怎么辦?”

“猜到什么?”夜寒沒聽明白這一句。

阮青枝看了看他的臉,目光下移到一半又飛快地移開,看向旁邊的墻,使勁抿了抿嘴道:“沒什么!”

夜寒低下頭,狐疑地審視著她的臉,半天也沒弄明白:“你神神叨叨的又在琢磨些什么東西?”

阮青枝飛快地搖了搖頭,推開他奔了出去:“晚上還要守靈到半夜,又要進饌又要獻湯的,事情多著呢!你有時間要好好做正事,不要老琢磨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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