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庭春_第五十四章:落馬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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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庭伸長了手,才勉強握住秋枝的手,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拉到車上來。好在車夫見秋枝沒有上來沒把車趕得太快,秋枝上來的還算輕松。
秋枝氣喘吁吁地坐下,春庭錘了她幾下,“你瘋了不成?也不說一聲就往下跳,若是真趕不回來怎么辦?”
“我算好了時間的,哪會回不來。”秋枝無所謂的揮了揮手,“你怎么也不問問我去前面瞧見了什么?”
春庭無奈,“那你瞧見了什么啊?”
秋枝喘勻了氣,漸漸嚴肅了下來,“前面有幾輛破敗的馬車,瞧著應該是遭人劫了留下的。這一帶怕是不大太平,這幾日是要加快速度趕路了。”
如今這個世道,落草為寇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人要是想要活命,什么事情做不出來?
眼下的情況還不是最糟的時候,若是在這樣僵持下去,怕是連史書上易子而食的事情都有人做得出來。
好在蘇家的護衛雖算不得的多,但護住蘇家這幾個人也是夠了的,大不了破財消災也是種法子,只要人還活著,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沒了便沒了。
春庭略有些擔憂,仔細看了看秋枝身上可有擦傷的地方,見人是完好無損的回來的才略放下心,“以后可莫要這般沖動了,你若真出了什么事,你叫柳媽媽怎么辦?”
“哪能呢,我心里自然有數的。”秋枝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娘現在怎么樣了,現在也送不出信去,等到了淮陽還不知道是什么狀況呢。”
前頭留下的馬車從外頭瞧不出什么,里面雖被洗劫一空,但瞧著門簾的料子做工想來也不是什么大戶人家,大抵就是普通的商戶罷了。依現在這些流寇的實力,想來手還伸不到世家身上來。
能叫人擔憂的大概就是沾在車上的血跡了,但四周卻沒看見尸體,倒是讓人沒辦法判斷這幫流寇是不是要趕盡殺絕的。
既然沒必要正面對上,那就加快行程走過這一段就是了,若是真拼起來,蘇家未必會輸,但蘇家拖家帶口,老人孕婦占了個全,自然是要穩妥為上。
原以為越往南走狀況會更好才是,但一路上所見卻并非如此。饒是南地比之北邊較為富庶,但內里早就腐敗不堪。況且幾位藩王都在籌謀“大事”,哪有心思關心庶民過的如何。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連民生都不曾關注的君王,到頭來能有什么好下場。南唐延續二百余年,惠帝之前的帝王雖算不上千古明君,好歹也是中規中矩做個合格的君王,至少在此之前南唐算得上是國泰民安。
春庭不懂這些,她憐憫那些遭受苦難的流民,但她也不是普渡眾生的菩薩,她如今的確不用擔心溫飽,那不代表她有能力去救濟別人。
她只能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留在夫人身邊盡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秋枝經此之后老實了不少,又恢復了往日昏昏欲睡的狀態。倒是環晴日日跟在白浣茹身邊,終于是撐不住倒下了。
環晴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操勞過度,路上歇息的又不好,一時間病倒了。
環晴的孩子原是從隨行的婆子里面挑了一個出來幫她帶著的,她哪里有時間照看孩子,如今病了就更不能夠了。白浣茹干脆就吩咐撥了幾個小的輪番去幫著那婆子帶孩子,空出來的地方叫春夏秋冬不當值的去委屈一下,春庭她們原本住的那輛馬車空出來叫環晴去寫歇著,車里留一個照看環晴。
路上也不好找大夫,走的又急,環晴好起來的就慢了些,每日都昏昏沉沉的。春庭幾個輪番在車上熬了藥給她灌下去,車里彌漫著草藥的味道,環晴的身子總算是有了些起色。
環晴怕春庭幾個也跟著熬壞了身子,硬是強撐著一口氣讓自己好了起來。但白浣茹依舊是擔心她,便叫她多休息幾日也無妨。
若是春庭和秋枝不當值,多是秋枝留在環晴那邊,春庭去和幾個小的擠在一起。春庭往前在家的時候一家人擠在一張炕上的時候都有,更何況如今的狀況都已經好很多了。春庭惦念著秋枝雖是家生子,那也是柳媽媽家里捧在手心上長大的,怕是受不得這般的,環晴那邊怎么說也寬敞些。
又這般行進了幾日,春庭正教琴笛幾個打絡子,卻聽見外面傳來兵戈相見的聲音。
春庭感覺有什么東西撞到了馬車上,而后隱約聽見了男人的悶哼聲。馬車還在行進,外面的車夫揚聲道:“幾位姑娘坐穩了!”
馬車突然加速,春庭幾人不可抑制的向后倒去,春庭扒住車壁,才沒叫自己摔倒。
春庭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總歸不是什么會叫人覺得愉快的事情就是了。此番情景八成是遇見山賊了,且不是普通的流寇。
春庭不大確定方才聽見的那聲悶哼是蘇家的護衛還是來劫路的賊人,思緒紛亂,也理不出個盡頭來。
身后的幾個小姑娘瑟瑟發抖,春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亦克制住了想要撩開簾子向外看的沖動。馬車卻突然停了下來,外面的打斗聲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春庭看到了身后幾個小姑娘眼里的疑惑,這里面她最年長,即便她自己還只是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春庭安撫了她們幾句,鼓起勇氣掀開簾子向外看了一眼。
然,春庭一抬頭便對上了車夫死不瞑目的樣子,一雙眼睛正對著春庭,春庭猛然將簾子放下,退到車廂里大口喘著粗氣。
棋語湊了過來扶住春庭,關切的問道:“春庭姐姐,可是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春庭穩住自己還在顫抖的手,想要扯出一個笑容來,可一想到車夫的樣子,臉上的笑意便僵到一半,變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掛在臉上。
“沒事,你們在車廂里,不要向外看,我去夫人那瞧瞧。”春庭抹了把臉,飛快地撩起簾子閃身出去,不想叫車里的姑娘看見外面的景象。
小心翼翼地繞過車夫的身體,這才看清外面如今是什么景象。
車隊已經停住了,地上有尸體疊在一起,春庭強忍著胃里的翻涌,沿著車隊內側想要走到白浣茹在的那輛車上去。
春庭有些腿軟,地上又沒有一處干凈的地方,只能一點點向前挪動。可才走過一輛馬車,車隊就毫無征兆地前進了起來,春庭連忙回頭看自己原本待的那輛馬車,糾結了不過片刻,咬咬牙轉身向馬車跑去。
車夫已經沒了,要是想趕上前面的車隊,總不能靠車里那幾個小姑娘。春庭也顧不上地上有多污穢,一路跑過去,誰知還沒碰到馬車,那匹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嘶鳴一聲自己向前奔去。
春庭愣在原地,不過片刻馬車就從她面前呼嘯而過,揚起的塵煙撲了她一臉。
車隊轉眼就走出去好遠,春庭正要去追,就聽見身后傳來馬蹄聲。
車隊已經看不到了,這聲音自然不是車隊傳過來的,那會是什么人?
春庭偏過頭,來不及多想,路邊就是樹林,只要跑進去,被人發現的幾率就大大減少,不論來的是敵是友,此時先藏起來才是上上策。
腳下一空,春庭覺得腳腕處傳來一陣劇痛,身體不穩,便倒在地上。春庭咬咬牙滾到了身側低矮的灌木叢里,伏在地上將自己的身形掩藏起來。
馬蹄聲漸進,春庭連抬頭都不敢,聽見那隊人馬停在了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他娘的,連個士族小白臉都解決不了,老子怎么就養了你們這群廢物!”
不是蘇家的人,八成便是山賊了......
春庭摒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聽見他們在附近走了走,腳步聲馬蹄聲雜亂的混在一起,春庭也不知這些人會不會發現自己,更不敢想被發現后她會是什么下場。
一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身著錦羅綢緞,落到了山賊手里......
春庭打了個寒顫,靜靜等著這群人離去。如今已是傍晚,有涼風習習吹過,若是放在平日是該叫人覺得舒適才是,可春庭半分不覺得,甚至都害怕這風將自己身上的香粉的味道傳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終于平息了下來,想來是那群山匪已經離開了。春庭卻依舊不敢動,生怕那些人走的不夠遠,若是她此時冒然出去,就會被人發現。
也不知道夫人他們如今怎么樣了,哦對,還有畫屏那幾個小丫頭,那馬發了瘋,想來在馬車上繼續待下去也不會安全到哪里去,要是撞上前面的馬車那就更糟了。
春庭摸了摸自己的腰間,裝著那只銀鐲子的荷包還在,春庭略松了口氣。她身上還帶了些碎銀,現在想要去追車隊已經不現實了,那她就只能靠自己走到淮陽去。
一個小姑娘,在這亂世中獨自一人走到淮陽,太難了些。
春庭正要從地上爬起來,就又聽見有馬蹄聲靠近,心上一緊,手上一下失了力氣又跌回了地上。
馬蹄聲逐漸靠近,停在了春庭身側,而后春庭就被人拽著衣領從地上拽了起來。
不等春庭回頭看來人是誰,就聽見少年清越的聲音傳來:“我還當是哪來的野兔子,原來是你這個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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