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情已久

第47章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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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錦苑門口下車時,街道上已經夜燈初上,沒人踏足的地面上一片潔白。按捺住心中想要在雪地里踩踏的想法,她加快腳步朝著大堂走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走到物業小妹面前問了一下許澈的行程。

物業值班的小妹也不過二十多歲,很熱情,觀察的也很細心,熱情到讓人咂舌。在提到許澈的時候,姜瑤能清楚的看到她眼底閃過的那一抹光明。

人,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而許澈對她來說,便是最美好的事物了。

“上午,之前的業主許奶奶過來了一趟,停留不過幾分鐘就離開了。許先生一直沒有下樓。”

“好,謝謝你了。”姜瑤在聽到這個消息,微怔,很快便點頭道謝。轉身離開,好看的蹙了蹙眉。突然想起什么又轉身離開大堂,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電梯里,幾乎要凍僵的手掌上,放著兩個巴掌大的小雪人。雪人只有大概的身體形狀,至于雪人面部的器官,她想要兩個人一起勾勒。到時候放在冰箱里凍起來,就可以把這個冬天永遠的留下了。

手指冰涼,被雪水打濕,按了幾次指紋鎖才打開房門。房間里漆黑一片,她試探的喊了一句:“小澈,你在家嗎?”

房間里靜的嚇人,她不喜歡黑暗。黑暗壓抑沉悶,總是能讓人的好心情莫名的變壞。尤其是她的心情不是很好時...許澈對于自己的突然放養,讓一向獨立的她竟然有了患得患失的局促感,她很不喜歡現在的處境。

“回來了?”他的聲音從樓梯間響起,姜瑤開燈時,他一身黑色家居服,頭發凌亂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溫度。雖然正朝著她一步步走來,可她卻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長。

她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對于許澈的突然冷淡,她不會非要一板一眼的還回去跟他冷戰,或者用同樣的行為來刺激他。這很幼稚...她在想,他肯定會解釋的,那自己聽著便是了。

“看,這是我帶上來的雪人,我們給它畫上五官,然后凍在冰箱里,就能留住整個冬天了。”姜瑤將不好的情緒收起來,剛剛因為手凍的冰冷,她把雪人暫時放在柜子上。

見許澈來到身邊,她又像小朋友在賣寶似的,將雪人捧在手掌心,高高舉起讓他看的更清楚。

“扔掉!”許澈隱忍著將要抬起的手緊緊的攥在一起,快速的轉身背對著她。他不敢多看一眼,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為什么?”姜瑤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注視著他的背影,那一份疏離越發的清楚,或許她應該等不到一個解釋了。

“我不喜歡雪,扔掉,別逼我動手。”

姜瑤感受到雪人在一點點融化,板著一張臉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你不喜歡?所以就可以把你的不喜歡強加在我身上?”

“我叫你扔掉!”許澈轉身,一把將她護在手掌心的雪人打落在地板上。原本圓滾滾的雪人,被摔成了一片狼藉。四散的雪花正在一點一點的融化,變成水,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形態...

她昂起頭看著許澈那張莫名其妙的臉,他此刻的表情,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就像是被觸犯了逆鱗的如玉公子,化身成來自地獄的修羅一樣。

她不怒反笑,殊不知這笑容中夾雜著多少不解不悅的情緒。

“就因為一句你不喜歡,就要剝奪我喜歡雪花的權利?許澈,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幼稚嗎?”

“什么東西都可以往家里拿,唯獨雪不可以。”他已經盡力,可是慘白的世界還是像籠子一樣,將他困在其中,無法掙扎。

姜瑤語氣平淡,沒有絲毫的波瀾:“原因?所以今天一天你失聯,失常都是因為這場雪?”

“好,天氣預報上說接下來一周都會有零星小雪,所以你的失常會保持一周對吧?”姜瑤舉了舉手機,因為喜歡看雪特地記下來未來幾天的天氣預報。

他依舊沉默著,沒有打算解釋,只是注視著她。看她拎起背包,看她轉身離開,他依舊沒有開口。

“我回學校宿舍去住,這不是冷戰,等天晴了我們再聊吧,要不然我怕我說什么過分的話。”

原來人總是貪婪的,跟他在一起時享受著他的愛,卻又想要占據他心上的每一個角落。想要窺探他的隱私,想要讓他完完全全,沒所隱瞞。

她離開時,有過一絲猶豫,關門的力道不大,并沒有把門緊緊關好。電梯門要關上時,她還在期待著什么。他沒有追上,也沒有一句挽留。

從大堂經過時,物業小妹站起身滿臉笑意的打招呼,姜瑤稍作停留點了點頭,隨后又快速的離開。

外來車來不能進入小區,魏武和陳柚在門口下車,一路小跑著往大堂里來。

“麻煩替我們按一下22樓,稍微快一點。”魏武冷的直跺腳,他覺得年輕活力大,只穿著一條薄款的褲子,連秋褲都沒穿,這一下車冷風直直的往里灌,可真要命。

“我打電話問一聲。”物業小妹不認識魏武,滿臉警惕打量著他的裝扮,確實有些不正經。

“不用,許奶奶讓我來的,屋里那人一天沒下樓了,你覺得他肯接你電話?”魏武切了一聲,真是啰嗦。

物業小妹不服氣的打了一通電話,確實沒人接,只好聽話的用卡按了電梯。

兩人站在電梯里,感覺身上稍微暖和了點,說話時嘴也不瓢了。

“剛剛那樓下那姑娘是有毛病吧,這么晚了在雪地上踩雪?”魏武隨口道。

“你知道什么啊,土鱉。現在我們小姑娘都喜歡雪花,賊浪漫。一會兒回去后你穿個厚褲子,給我畫個大大的愛心,我站在里面拍個照片。”陳柚掄著小拳頭,佯裝著錘了他一拳。

走出電梯剛好看到門虛掩著,魏武一個健步沖了過去,然后錯愕的愣了一會兒,撇嘴道:“大哥,你別跟我說這是你尿的?”

許澈右手邊不遠處一灘水不規則的躺在地板上,他則是怔怔的看著那灘水一動不動,這就很令人多想了。

“姜瑤不在嗎?”陳柚走進來看了看,沒有姜瑤的身影,擔心是來晚了。

“喂,你好歹說句話啊,不是真把人家嚇到了吧?”魏武生無可戀的瞥了他一眼,像個長輩一樣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太令大人操心了。”

陳柚對他使了使眼色,這都什么時候了,是開玩笑的好時機嗎?

“小澈,姜瑤在你心里的位置我們不清楚,最清楚的是你。你心里的禁區,她有沒有資格走進去?不管有沒有,你最好還是跟人家說清楚。有些傷害造成了,那是永遠也磨滅不掉的。”

她流產過,過了這么久。在深夜還會想到冰冷的手術臺,恐懼和愧疚永遠在她的心頭蕩漾著,她很能體會被困在心靈的牢籠上,會有多煎熬。

“出去,我現在不想跟任何人說話。”許澈指了指門口的方向,臉色依舊難看的很。

他不敢看窗外,不敢追出去找她。只要提到雪花,他總是控制不住想要發狂。他害怕傷害到她...

魏武跟陳柚離開后,先給姑奶奶那邊打了電話。畢竟這邊情況不太好,誰也勸不了,大伙都跟著擔心。

許奶奶基本上一夜沒合眼,一直盼著這雪能放晴。她知道,雪不可能消失,但是小澈心里的那面墻,是可以慢慢消失的。

誰知道這場雪連著下了一個星期,她在家里坐臥不安,只能跟物業那邊聯系。

“那姑娘自從夜里離開之后,就一直沒回去過。你說他倆別是鬧掰了吧?”許母想著她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這會子竟然跟孩子一樣慌亂。

“有可能,媽。小澈這脾氣不改,沒人能順的下他。”許潔撇嘴,又低聲念叨了一句:“跟我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看把我嫂子逼成什么樣,我都心疼我嫂子。”

“林清的事,確實是你哥做得不對。這么多年過去了,在多提也無意。”許母臉色一沉。

許潔挑了挑眉毛,看來天下母親皆疼兒...大哥在世時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母親一句勸不動,便不管了。

小澈要是出生在任何家庭里,他的心里都不會這么扭曲。

“那怎么樣,我去找到姜瑤,咱們把事給解釋清楚”許潔也是隨口一問,小澈的事沒他的指令,整個許家都不敢輕舉妄動。有老太君坐陣,全家人都圍著他轉悠呢。

“不用,他自己的事讓他自己處理,總要學著成熟。”

“好,那您也就別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

姜瑤在冰天雪地里散步,看著那些學生在雪地里拍照,堆雪人。她只有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直到筋疲力盡。回到宿舍后便不用失眠,不用亂想就能沉沉睡去。

周末,她化好妝,穿好衣服,卻在宿舍里徘徊了一整天。窗外的雪斷斷續續,她期待的那個人卻始終沒有出現。到傍晚,她懊惱的卸了妝,一頭扎到溫暖的被子里,連晚飯都沒心情吃。

連這一星期她跟幾個同樣住宿的同事吃食堂,手機上除了學生發來的一些消息外,那個霸天的頭像沒有出現過,電話也是全天開機,也沒有一通是她期待的電話。

“瑤瑤,剛剛咱們主任說夜里他請客聚餐,我們去隔壁吃火鍋。”

“我晚上要去朋友家一趟,周末她婚禮。”姜瑤抿唇笑了笑,倒不是她有意避著劉紹陽,只是剛好跟郭樂妮約好了。

“那太不巧了吧,早點吃完飯過去不行嗎?領導給咱們面子,不接不太好吧?”同事湊到她身邊小聲嘟囔著:“瑤瑤,你還這么年輕沒想過考研后當導師嗎?三樓辦公室的那個小鄭,剛剛研究生畢業,已經跟系里申請了。”

“她的研究生是讀的海大隔壁的海經濟吧?”姜瑤不可置信的挑了挑眉毛,她讀的是在職研究生,現在要做導師,不需要含金量了嗎?

“你們剛剛走出大學校門時念全日制的研究生當然好。可現在都工作了這兩年,讓你放棄工作去讀研你們也接受不了。在職研究生也不錯,這些專科院校還是要的,別的不說咱們學校肯定是錄取的。”

姜瑤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今年報名研究生時間已經晚了。她也想贊一筆錢,然后去年全日制的研究生。目前能攢下來的工資有限,她現在的工作重心是網文。

就像董巖之前所說的,只要你認真去看火文,寫出來的書一定能有市場。她想用兼職來攢錢,這樣在追求夢想的道路上,靠自己應該是最幸福的事。

姜瑤的性子向來寡淡,她不會也不屑做這些巴結上司的操作。不過同事是一番好意,她勸了自己這么久,就算不想去也要給她一點面子。

“姜老師,你們這是集體去哪里啊?”陳浩晃晃悠悠的拎著外賣從遠處走來,看似漫不經心,可姜瑤知道他應該是許澈派來的細作。

姜瑤勾了勾唇角,無形的威脅著:“我們聚餐,陳浩你的考核冊正在整理呢。”

“是是是,我明白明白。”他笑呵呵的拎著外賣離開,不過轉身就換了一張臉。成績跟兄弟比起來...還是兄弟重要。編輯了一條消息發給許澈,哼著曲子回宿舍了。

劉紹陽坐在人群中,看到姜瑤跟其他同事一起走進來時,嘴角的弧度上揚的更大了。不可否認,他喜歡姜瑤的性子。人前她成熟穩重,大方。人后,她像個小姑娘一樣在雪地里踩來踩去,他想要是她在自己面前能露出她歡快的一面,那絕對珍惜。

包間里擺了兩張餐桌,男女各一席。幾個人張羅著跟主任表示感謝,然后全場開動,說說笑笑的,都很放松。已婚的說說自己家里的趣事,未婚的感嘆孤家寡人的不容易...

姜老師,前段時間你沒住校,是住在錦苑吧?這個叫小鄭姑娘,跟自己年紀相仿,不過說話時擠眉弄眼的,給人一種尖酸刻薄的樣子。

姜瑤的心里早已經激動的在顫抖了,她害怕跟許澈共同進出錦苑被小鄭看到。可臉上依舊一副淡淡的笑容,不否認。“是。”

“錦苑的房子可貴了,就算是咱們的工資也只夠付個房租呢。不對,錦苑業主非富即貴,一般也不會把房子租出去的。”小鄭的語氣聽著是在八卦,可她是想毀掉姜瑤的名聲。

錦苑是富人小區,姜瑤一個拿工資的能住在里面,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不用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再加上姜瑤只承認自己有男朋友,卻從來沒有詳細說明過,這就更令人多想了。

“我住在我朋友家里。”姜瑤神情淡然的往嘴里送了一塊羊肉。

看來小鄭只知道自己住在錦苑,并不清楚許澈的存在?不過跟她什么仇什么怨?她想要在人前抹黑自己?

吳姐應了一聲:“是你要結婚的那個朋友吧?可真是好福氣,能住在錦苑的都不是平常家庭啊。”

不是,是我另外一個朋友。姜瑤本想點頭,卻又覺得不妥,便解釋了一聲。

小鄭見自己的打算被吳姐給攪黃了,臉上雖然笑著,心里卻在罵人了。剛剛這些同事可都以為姜瑤是被包.養了...思想還沒灌輸好,就被洗白了,真是白費了這次的苦心。

在跟劉紹陽眼神交匯的瞬間,姜瑤還在納悶。瞥到小鄭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劉紹陽,她大概也明白了小鄭對她的敵意是為何了。

看來被人喜歡,有時候也是一種苦惱啊。在大學時,身邊怎么就沒出現這么深情的追求者?

難道那個時候自己長得很丑,現在變好看了?她拿著手機黑著屏幕照了照自己,到說不上來多驚艷,那可能是有點耐看吧。

領導請客,劉紹陽做東,吃了一會兒,他舉著酒杯過來挨個碰了一杯。

“我以茶代酒。”姜瑤覺得啤酒很苦,白酒很辣,這些味道她不想品嘗。二十六年了,她一杯酒也沒喝過,自然不會為了誰而破例。

輪到小鄭跟劉紹陽喝酒時,她好爽的很。跟他碰杯之后,又自己倒上一杯:“劉主任,這一杯是我感謝你的,感謝學校能給我這次機會。”

“不用客氣,這是你努力的結果。”劉紹陽客氣的點了點頭,隨后回到男席入座。

趁著他們敬酒時,姜瑤回了郭樂妮的消息,剛剛放下手機,一條短信過來屏幕被點亮。姜瑤瞥了一眼,是那串久違的電話號碼,久違到她以為兩人已經一拍兩散...

“我在對面停車位等你。”

“我在跟同事吃飯,剛開始,不好出去的。”姜瑤確定自己是生氣的,就算那天他沒有追出來,只要第二天他肯過來,她絕對不會生氣。可是現在...她心里不舒坦,同樣也要他心里不舒坦。

“那我進去接你。”

“我出來。”姜瑤狠狠的點了點屏幕,氣的牙根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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