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03章背叛陳長風?不,背叛大乾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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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末。
鎮北關總兵府正堂。
幾盆燒得通紅的無煙獸炭擺在當間,火星子時不時炸開,卻驅不散大堂里那股子透骨的寒意。
鐵蘭山披著沉甸甸的鎖子甲,端坐在虎皮大椅上,面上掛著連日熬夜熬出的青灰。
許清歡坐在右首的太師椅里,手里端著只小巧的赤銅手爐。青雀立在她身后,垂著手沒作聲。
徐承光站在左側,單手搭著腰間的橫刀。
堂下階前,巡城副將趙橫頂著滿身寒霜,手按刀柄,活像尊擋煞的門神。
外頭突然響起一陣靴子踏地的急響,踏碎了院里的霜。
趙成提著個破麻袋,正朝著正堂走來。
那手里提著的麻袋,底下正往外滲著粘稠的血,觸目驚心。
他走到堂中,雙膝一彎,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西關偏將趙成,有間,特來投誠!”
這嗓子喊得極重,帶著股孤注一擲的慘烈。
鐵蘭山饒有興致地看過去,視線越過長案。
“本帥記得你,西關城樓上的老卒。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趙成沒答話,將手里的麻袋往前重重一扔。
扎口的粗麻繩松脫開來。
一顆被生石灰裹滿的人頭直接滾了出來,在地磚上拖出一道白灰印子。
人頭脖頸處的皮肉被石灰燒得卷了邊,完全辨不出本來的面目。
趙成伸手進懷,掏出半張烤得泛黃的草紙路引,連同一塊生滿綠銹的黃銅牌,雙手舉過頭頂。
“大帥!這腦袋,是赫連部派來串聯的細作。這銅牌,是五年前那投敵賊子陳長風,留在末將手里的索命符!”
趙橫聞言,大跨步上前。
他沒去碰那顆血糊糊的腦袋,一把抓過趙成手里的黃銅牌,大拇指在牌面上用力一搓。
表面的一層青銹被硬生生蹭掉,露出背面邊緣那道極細的斜槽刻痕。
趙橫把銅牌往鐵蘭山案桌上一拍,破口大罵。
“大帥,錯不了!這是咱們鎮北關五年前營官往上才發的老關防牌。”
鐵蘭山沒理會趙橫的咋呼,拿過那半張路引,看了看上頭浮現的黃斑字跡。
“你且說清楚,怎么回事?”
趙成以頭搶地,砰砰磕出幾聲悶響。
“大帥明鑒!五年前末將犯了軍法,險些被鍘了腦袋。是陳長風拿馬匹打點,換了末將這條賤命。他當年留下話,說有朝一日要末將報恩。”
趙成抬起頭,臉上滿是黑灰,眼淚沖出兩道濁溝。
“如今蠻子大軍壓境,他派這細作混進流民堆里,要末將做內應開城門!末將就算再渾,也分得清里外。”
“西關城樓上站著的,都是同吃一口鍋的弟兄!關里頭還有末將剛滿三歲的獨子!蠻兵一入關,雞犬不留!”
他憤懣地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的緣由。
“末將下不去這手,只能宰了這細作,拿著這催命符來找大帥請罪,要殺要剮,末將絕無二話!”
鐵蘭山聽完,指了指那路引。
“這上頭的字,你認得?”
“認得。這是早年間邊關糧商走私避稅用的行市切口,陳長風當年管著督糧道,這套黑話他最熟。”
趙成膝行兩步,指著紙面上第一行字。
“‘麥三石,折銀四兩七錢’。‘麥’指時辰,‘三’是三更。‘石’是方位。后頭的價錢,對應的是西關往北的防御陣圖。”
他一字一句地順下去:“連起來解,便是‘擇日丑時,在北偏門馬道接應’。”
接著,他又將后頭關于布匹、鹽巴的賬目切口,流利地翻成了破陣、接應、舉火為號的步驟。
字字清晰,中間連半點卡殼都沒有。
徐承光在一旁聽得真切,快步走到懸掛的地輿圖前,伸手點在北偏門的位置。
“大帥。昨日左谷蠡王在北段新墻磕碎了牙,折損上千兵馬,大軍退后三十里。”
“按常理來推,咱們北面的守軍這幾日定會有所懈怠。北偏門馬道雖然窄,可直通軍堡內街。”
徐承光手腕一翻,指尖直直劃向鎮北關腹地。
“丑時正逢人困馬乏,陳長風若是借內應的手悄悄撥開北偏門,一萬重甲不點火把,人銜枚馬裹蹄。不出半個時辰,大軍就能從北往南,把咱們的營盤鑿個對穿!”
鐵蘭山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冷哼出聲。
“好算計啊!聲東擊西,專挑咱們以為最安穩的地方下刀子。”
“他陳長風真以為這關里的人都是泥捏的?”
老帥走下臺階,親自伸手托住趙成的胳膊,用力往上一帶。
“好漢子!你這顆人頭送得好!大義滅情,保了鎮北關幾萬人的性命,本帥給你記首功!”
趙成垂著頭,連說不敢,身子微微發抖,看著十分激動。
趙橫在旁邊補充道。
“大帥,既然知道了這狗日的要去北偏門,咱們干脆將計就計!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鐵蘭山點頭,思索片刻如何布置,于是轉頭看向徐承光。
“徐將軍,到時候你帶本部兵馬壓陣。”
“趙橫,去弓弩營調三千強弩手,全壓在北偏門兩側的藏兵洞里。
多備火油、滾木跟絆馬索,等他們前軍擠進門洞,直接落千斤閘。本帥要那北馬道,變成他陳長風的埋骨地!”
堂內氣氛陡然一變,先前那種被重兵壓境的憋屈被一掃而空,戰意直往上沖。
眾人都動了起來,唯獨許清歡沒挪地方。
她穩穩當當地坐在太師椅上,手爐里的銀霜炭把指尖烤得溫熱。
等鐵蘭山把軍令挨個發完,堂內出現短暫安靜的時候,許清歡才把手爐擱在茶幾上。
她拍了拍袖口,站起身,邁步走到正中。
沒有跟鐵蘭山搭話,也沒有去看趙橫。
她一彎腰,兩只修長白凈的手指,直接從案桌上捏起了那張沾著羊膻味的路引。
青雀極有眼色,立刻拎著風燈湊近了半步。
火光照亮了紙面,許清歡看著上頭那些糧油布匹的數目字,臉上的神情沒變分毫。
這半年里,大乾北方邊鎮漕糧改制的卷宗,她翻過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許家把持戶部,她爹許有德更是個靠算盤吃飯的老手。
那些各地的陳芝麻爛谷子賬目、行市、斗級,她早已了解了。
畢竟!這可是關乎我的身家性命啊喂!
許清歡心中默默回憶:
五年前的通州榷場,麥三石,黑市的折子確實能換四兩七錢的現銀。
但這是老皇歷了。
兩年前,大乾戶部尚書許有德在朝堂上發了瘋,硬生生砸了各路鹽商糧商的飯碗,推行新法,把北方舊斗級全給廢了。
統一度量后,加上今年年初大雪平抑物價,如今市面上的糧價,麥三石在戶部的底賬上,滿打滿算也就折個三兩二錢。
若按當下的新行市,把這三個字套進邊關陣圖的切口里,譯出來的,絕不是什么北偏門馬道。
而是西城角眼。
西門防守最薄弱,恰好挨著那截灰白的水泥墻,門道極窄,平日里連大車都過不去。
這事兒有意思了。
許清歡捏著草紙,手中的紙張翻轉。
趙成這五年里,若是真跟陳長風斷了聯系,臨時拿到這張路引,他去套當下的行市切口,肯定譯不出“四兩七錢”。
他能把五年前的舊行市切口背得這么順溜,字字不差,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五年里,他跟陳長風的私信來往,壓根就沒斷過。
那些五年前的舊切口,成了他們倆私底下勾連的本能。
更關鍵的是,他在撒謊。
陳長風故意把人頭送來,就是為了讓趙成站出來演這出投誠的戲碼。
趙成故意拿舊賬去譯,把結果引向“北偏門”。
這是為了讓鐵蘭山把關里的精銳伏兵全抽調去北邊吃冷風。
等北邊的防線一撤,陳長風的主力就會毫無阻礙地撞在防守空虛的西城角眼上。
這是一招借刀殺人的連環套。把鎮北關的主力當成手里的刀,自己給自己開大門。
堂內的人都看著許清歡。
徐承光見她盯著紙面半晌不語,出聲問:
“許欽差,可是這切口有什么不妥?”
許清歡沒回他。
她把那張路引折了兩下,壓在手心,一步步走到趙成跟前。
她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立下大功的西關偏將。
許清歡語調不疾不徐,甚至聽不出半點嚴厲的責問,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反問。
“趙偏將,我且問你。你是用哪一年的行市,譯出‘北馬道’這三個字的?”
這話一出。
原本正在幻想萬戶侯美夢的趙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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