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_第505章嗯?還有連環套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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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蘭山沒有再看地上的殘局。
這位在沙場上滾打了半輩子、踩著尸山血海爬上總兵大位的老帥,對這種首鼠兩端、兩頭下注的背主之徒,連多施舍半個字的興致都欠奉。
“拖下去。”
“打入死牢,上玄鐵重枷。沒有本帥的親筆手令,誰也不許靠近牢門半步。他若是死了、殘了、哪怕是少了一根頭發,拿你們頂上的人頭來填軍法。”
趙橫應諾,大臂悍然一揮。
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跨步上前,一左一右鉗住趙成的胳膊,往堂外拖拽。
趙成沒有討饒,也沒有叫屈。
在被粗暴拖出正堂門檻的最后剎那,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轉過頭,死死看著端坐在太師椅上的許清歡。
這道兇狠的視線被許清歡盡數收進眼底。
她面容未改,連指腹輕叩赤銅手爐的規律都不曾亂了半分,完全無視了那道足以讓尋常人夜不能寐的惡毒目光。
許清歡看著那張沾染了血污的路引,順著方才的話頭繼續往下拆解。
“趙成自作聰明,以為借著一顆人頭便能瞞天過海,換取晉身之階。可陳長風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是下給這種只圖蠅頭小利的莽漢看的。”
許清歡語氣平緩,言辭間自有條理。
“用舊價碼翻譯出來是北偏門。可若是個懂行的人,比如大帥,比如徐將軍,只要對這五年里的邊關諜報與戶部行市稍有涉獵,只需一眼,便能識破這舊價碼是個誘餌。”
鐵蘭山轉身踱步,他停在長案前,若有所思道:
“依著許欽差的說法,順著這誘餌往下推演,西城角眼才是真正的破綻所在。”
許清歡接下話茬,句句切中要害:
“西城角眼地勢狹窄,本就是防守最為薄弱之處。”
“若是我們順著他的意,判定北偏門是個幌子,定然會將中軍大營的精銳,連同東、南兩面的強弩手,盡數抽調,填入西城的工事中死守。”
鐵蘭山吐出一口濁氣。
他絕非只懂沖殺的武夫,多年的實戰底蘊,讓他迅速順著這套兵法路數理清了脈絡。
“大軍一旦向西移動,北偏門的防御便會在這半夜里生生被掏空。赫連大軍完全可以舍棄西面,借著掩護,真真切切地撞開北門。”
鐵蘭山眼中閃著精芒。
“虛虛實實,連環套。陳長風故意用舊價碼露出破綻,引我們去堵西城角眼,實則他真要打的,恰恰就是原本寫在路引上的北門!?”
“如此說來,本帥需將精銳重兵壓在北偏門防范,來個將計就計?”
鐵蘭山這句話拋出,卻沒有得到任何應答。
這下輪到鐵蘭山疑惑了,這許大人是如何了?計謀分明不是定下了嗎?
只見許清歡安靜地坐著。
那張被揉捻過的路引躺在小幾上,她的手搭在赤銅手爐上,指骨被爐火映得透出暖色。
這種停頓來得毫無征兆,硬生生卡在排兵布陣、決斷生死的緊要關頭。
眾人只覺得那張年輕至極的側臉被燈火照著,毫無波瀾,卻讓人品出一種大雨將至、陰云蔽日前的極度緊繃感。
鐵蘭山同樣停下動作。
沙場老將的直覺總是比理智更快,他順著許清歡的視線看向那張破破爛爛的草紙,竟隱隱攀上一層揮之不去的寒意。
哪里出了岔子?
這套虛實相生的推演,實在是順暢得過了頭!
恰如有人提前在這冰天雪地里鋪好了一條寬敞的大道,只等著他們這些所謂的主帥與將軍,心甘情愿地邁腳走上去。
“陳長風算準了,這鎮北關里,有能破他切口的人。”
許清歡終是開口。
“一個能把權謀算計融進骨血、逼得大軍絕糧退守的漢人和軍師,他在落子前,恐怕算的絕不是這張路引到底指向北邊還是西邊。”
“他算的是,這鎮北關里最聰明的那個人,在看到這個破綻時,會做出什么樣的決斷。”
許清歡兩根手指抵著紙面,敲骨吸髓。
“他留下五年前的舊價碼,不是為了掩人耳目,更不是為了給底下人指路。”
“他是故意把這個破綻,堂而皇之地擺在大帥,擺在你我這樣,自以為能洞察秋毫的人面前。”
“陳長風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扇城門,他要的,是聰明人的自信……”
這幾句話落進正堂,沒有任何華麗的修辭,卻比漫天的北風還要刺骨三分。
徐承光原本平穩的吐納,在這一刻無聲地斷了半截。
許清歡看著路引,條分縷析,剝開那層血淋淋的真相:
“只要關里的人自詡聰明,識破了舊價碼的局,看出了西門是誘餌。”
“那么,這下棋的人,就一定會為了這份自以為是,將精銳悉數調往北門,把重點放在北門,去堵那個所謂的‘真正’缺口。”
“等到北門堆滿了鎮北關的重兵,西城角眼就成了少人看管的死地。”
“他根本不關心哪扇門是真的,他只在乎,我們因為這個破綻,主動把哪扇門讓出來。”
“畢竟……鎮北城里,可是有他的人啊。”
一層套著一層的連環反轉。
這才是謀士之間的兵不血刃。
單憑寥寥數筆的揣度,便能坑殺城中數萬守軍,將滿堂武將把玩于股掌之間。
鐵蘭山的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戎馬半生,見過無數奇謀詭計。
今日這一手,真真切切地探到了兵法中攻心之術的極致。
“那他到底要打哪邊?”
鐵蘭山話語里帶著緊迫感:“西城?還是北門?”
鎮北關的可用之兵滿打滿算就這么多。
西門和北門相距甚遠,重兵調遣絕非片刻之功,一旦布防,再想回防便是天方夜譚。
選對,鎮北關尚有一線生機。
選錯,便是城破人亡,滿城軍民淪為胡馬鐵蹄下的血泥。
二擇其一的死局,血淋淋地擺在臺面上。
堂內再無聲息。
徐承光看著眼前的棋盤,陷入無從落子的困局。
西門,還是北門?
無論填補哪一方,都會有一側成為暴露在赫連人面前的綿羊。
不選,便兩頭皆失。
這不僅是兵力的捉襟見肘,更是智謀上的全面壓制。
許清歡將手爐放置于案幾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觸碰聲。
她沒有去理會那張路引,也沒有去掐算這二選一的贏面。
她站起身,踱步走到正堂墻壁上,懸掛的寬闊鎮北關地輿圖前。
“北門,還是西門。”
許清歡仰起頭,看著城防圖上線條交錯的輪廓,“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陳長風遞過來的一杯毒酒。”
她轉過身,視線掃過鐵蘭山與徐承光。
“只要我們順著他的題去答,答錯了是他贏,答對了也是他贏。”
“鎮北關首尾難顧,戰線綿長。”
“無論大帥把重甲與強弩壓在哪一處,另一處都會在半個時辰內被徹底抽空。”
“他大可等到我們排兵布陣完畢,再由城外的斥候探明虛實,挑那一處最空虛的門面,下死手撞進去。”
這番抽絲剝繭的論斷,比重錘砸在胸口還要來得勢大力沉。
在這一剎那,他們被這個女子的一番話,硬生生拽出了沙場固有的思維牢籠。
從解題,到直接掀翻這道題。
這等俯視全局的魄力,將對手苦心孤詣營造的迷局連根拔起。
許清歡的視線從輿圖上收回,那張年輕的面龐在忽明忽暗的炭火中,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鎮定。
“這盤棋。”
她平聲斂氣,一語定乾坤,“爭的根本不是哪扇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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