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511章 堂堂左營甲士,怎么就成了拆遷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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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堂堂左營甲士,怎么就成了拆遷大隊?

第511章堂堂左營甲士,怎么就成了拆遷大隊?

清晨的霜霧不往天上走,偏要往地上走。

大校場上,聽不見半點平素操練的喧嘩。

沒有擂鼓,沒有角號。

鐵蘭山披著厚衣,端坐在高出平地丈許的將臺上。

面前的案幾上,那枚統轄北境兵馬的將印安安穩穩地壓著鎮紙,半寸未挪。

老帥今日沒有披掛那身重甲,只在天未亮時,借著"整頓內務、檢查鎮北軍紀"的由頭,擲下了一道令箭。

打著這個名正言順的借口,四萬戍卒的主力,連同伙夫、扈從、廝卒,全數被集中在外城那片光禿禿的沙土地上。

說是檢查軍紀,實則束之營中。各營將佐被臨時拆分穿插,左右站著的都是平日里互不統屬的同僚,誰也離不得方陣半步。

這手段毒辣又干脆,只這一圍,便將關中四萬張嘴、八萬只耳朵,硬生生同市井街巷的流言斬得一干二凈。

兵不卸甲,馬不解鞍。

哪怕外頭殺聲震天,這四萬兵馬不接將令,連個響動都聽不著。

大軍內部若有陳長風這五年間埋下的細作,此時也被這名為"整頓軍紀"、實則沒有半點縫隙的鐵籠扣在其中,連片紙只字都送不出去。

在校場被鐵鎖焊死的同時,總兵府親兵左營的甲士們,早已褪去了那一身顯眼的明光鎧。

他們套上尋常百姓穿的素布褡赪,分作二十路,宛若潛行于溝渠的暗流,悄無聲息地滲入鎮北關內錯綜復雜的街巷之中。

這支常年護衛帥帳、堪稱鐵蘭山手中最利的一把刀,往日只在千軍萬馬里沖殺。

今日,他們卻各自拿著名冊,去翻看那些市井百姓家的瓦礫堆、枯井沿,執行著本該由州府差役去干的檢括門牌戶口、巡查私鹽雜物的賤役。

城南偏街,一條狹窄閉塞的深巷。

冷風穿堂而過,將幾片發灰的枯葉卷進街角的枯井里。

軍卒小六子縮著脖子,兩手交握。

小六子此刻正用連著刀鞘,在井臺邊的凍土和枯草間來回挑弄。

“真叫人牙酸啊。”

小六子偏頭吐了口唾沫,忍不住抱怨出聲,“咱們跟著大帥在關外殺蠻子,那是刀尖見紅換前程的豪氣買賣。”

“如今倒好,堂堂帥府左營的弟兄,被派來干這等通陰溝、掃茅廁的卑庶糙差。

“去人家后院里翻水缸,去鐵匠鋪里數爐灰。”

“這要是傳到城墻上別營兄弟的耳朵里,咱們往后還怎么抬得起頭?”

領隊的校尉周全走在后頭。

聽聞此言,周全停下步子,半句話未曾多言。

就是照著小六子后頸那塊起防衛之用的皮甲便是一記巴掌!

這一巴掌下來,小六子立馬被打得雙膝發軟,疼得倒吸涼氣,但硬是把慘叫聲咽了回去。

周全走上前,面沉如鐵:

“鐵帥腹中的韜略,足以平定四海九州。”

“你這等只配扛槍頂盾的卒子,也敢在這兒妄測長短?”

周全伸手抓住小六子的領口,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親兵就是帥旗下的狗!大帥叫咬哪兒,便得連骨頭帶筋全吞下去!”

“周全字字壓得極低,貼著小六子的面門呵斥,“讓你翻茅廁,你就得把那污穢底下的泥沙嚼碎了嘗嘗咸淡!

“把眼睛睜圓,盯死每一塊新翻出來的青磚,看清每一處沒長青苔的濕土。”

“若是今日因為哪處院落少查了尺許,漏了賊人的蹤跡,使得這大好關池變作蠻子的亂墳崗。”

咱們這一整隊人的腦袋,就該排著隊塞進馬槽里,給戰馬當草料嚼了!可懂了?”

小六子滿頭冷汗,慌忙點頭,連脖子上的泥水都來不及擦,提著刀繼續彎腰去刨土。

禁令從街頭貫穿至巷尾,左營的甲士們全數屏息,依著名冊挨家挨戶翻查。

凡是見到墻角地基有翻出來的白茬土、或是常年干涸的井臺邊緣滲出腥臭污泥的地方,皆用炭筆畫下記號。

整個外城的平民百姓皆被勒令閉門,街上連條野狗都不敢亂竄。

在一條死胡同的盡頭,兩名甲士用鐵撬棍生生別開一扇掛著銅鎖的木門。

院子里雜草叢生,水缸早已干涸裂開。

幾人提著刀進去,一寸寸翻看地磚的縫隙。

遇到有松動之處,便用刀尖向下扎去,直到碰見堅硬的石基才肯罷休。

整個過程沒有半句交談,只有鐵器摩擦磚石的刺耳聲響。

整座外城,就在這種連風都透不過的羅網中,被左營甲士猶如篦子一般一寸寸刮過。

而在大搜查的另一端,真正最為精銳的一排老甲士,并未在尋常巷弄里停留。

這群跟了鐵蘭山十幾年的老兵,早換上了各式市井雜役的裝扮。

順著這城池里風水漏氣最為陰穢、活人最不愿靠近的方向,直趨鎮北關西南角的騾馬市。

騾馬市緊貼著百年前地動斷裂的舊城墻根。

此地常年不見天日,牲畜排泄的糞臭與發酵腐爛的干草料混雜在一處,蒸騰出一層刺鼻且嗆人的濁氣。

四面的墻頭是用碎石和黃泥壘起來的,歷經風雨,破敗不堪。

這里沒有石板鋪路,所以此處路上全是被無數蹄子和車輪踩爛的黃土。

早市尚未達到最熱鬧的正頭,但那陣圖財的急躁已經升開來。

幾處簡陋的木柵欄外,已有三五撥人頭攢動。

這些人里,有自稱便道販私馬的南邊軍戶,也有鼻梁高挺、頭發微卷的胡漢混血販子。

操著各色口音,為了一兩吊錢的差價,在風口里爭得面紅耳赤。

一頭老齒的河曲馬被麻繩死死拴在木樁上。

那馬瘦骨嶙峋,后腿關節處還留著幾道見肉的創口,皮毛臟得結成一塊塊硬疙瘩。

鐵帥調派在身邊聽用的一名干練暗探,此時完全融入了這片腌臜地界。

換上了一身油膩發亮的羊皮襖子,背著個干癟塌陷的牛皮搭包,滿臉涂著風霜打出來的兩坨高原紅。

暗探操著一口沙啞且半生不熟的涼州土話,圍著那匹河曲馬轉了兩圈,手指在半空中亂比劃著極下乘、只有末流馬客才會用的相馬門道。

“你這牲口,牙口都快磨成平光了,后腿還有這等駭人的舊傷!”

暗探罵罵咧咧,唾沫星子亂飛,戳了戳馬背,有點嫌棄地說道。

“這副骨頭架子,送去當肉馬都嫌柴。”

“你開這么大個口子,是要生吃人哩?”

積滿灰塵的臟草簾子被一只干枯如老樹皮的手挑開。

鋪面主事張駝子慢吞吞地挪出門檻,整個人透著幾分行將就木的死氣。

破棉襖披在身上,遠觀便是一具掛著爛布的枯骨,神情自若地說:

“這位客官啊,買賣講究個你情我愿。”

張駝子咳嗽兩聲。

“我這牲口模樣是丑了些。”

“可你要論這背貨馱磚的死力氣、論這腳底下的穩當勁兒,整個騾馬市上,你找不出第二匹。”

張駝子往集市另一頭指了指。

“你若嫌貴,去對面買那細皮嫩肉的走馬。”

“我保你那馬走不出十里沙地,就得累得趴窩斷氣。”

暗探為了做足戲碼,從腰間摸出幾枚缺了角的銅板,在張駝子眼前晃了晃,悄咪咪地說道:

“張掌柜,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趟是要去西邊,路上不太平,得備幾匹能扛造的牲口。”

“你這馬,馱馱布匹還成,要是遇上點重物,怕不是要直接折了腰。”

暗探斜著眼睛,語氣里滿是挑剔,“剛才你說能馱磚?

“這荒山野嶺的,我買匹馬回去建房子不成?”

聽到“馱磚”二字,張駝子耷拉著的眼皮微微掀起一條縫,眼里飛快地掠過一點東西,又極快地隱沒。

干笑兩聲,露出滿口黃牙:

“哎呀!客官說笑了,這不就是句場面話嘛。”

“我的意思是,這馬骨架子大,底盤穩著呢。”

“你要是真拉上一車鐵器青鹽,它也能穩穩當當地送過沙海。”

暗探裝作不耐煩地擺擺手:

“罷了罷了,你再讓兩吊錢,我勉強牽走。”

張駝子連連搖頭,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倚在門框上:

“兩吊錢?”

“客官還是去別家看看吧,我這小本買賣,經不起這么折騰。”

兩人交鋒之際,鐵蘭山親兵左營的一名不常露面的老卒——楊滄,適時地領著幾個弟兄,從泥道另一頭漫步走近。

隨意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土,走到河曲馬身側。

沒有理會暗探與張駝子的爭執,楊滄抓起一把干草墊在掌心,半蹲下身子。

楊滄不輕不重地拍打在那匹河曲馬的小腿骨上,感受著皮肉下的馬骨硬度。

“骨量倒是不差。”

楊滄語氣隨和,順著馬身往后探看,手指在馬腹下沿看似隨意地劃過。: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