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四十六億年,被妹妹首播曝光_第426章東京汴梁的夜市,與柳永的淺斟低唱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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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把橘子瓣塞進嘴里,抽了抽鼻子,手機還舉在半空。
“一碗湯換一座義莊,你這人情收得也太值了。”
“他自己愿意還。”
蘇長青把遙控器往前一撥,墻上的年份跳過天圣,停在景祐年間。
畫面里的汴梁天還沒黑透,州橋兩邊的燈籠先亮了,賣羊肉的、賣鵪鶉的、賣香糖果子的攤子一路排到御街盡頭。
勾欄里鑼鼓不停,一個說書的拍著醒木,臺下的哄笑隔著墻都傳得出來。
蘇念把臉湊近墻面,嘴里數著人頭,數到一半就放棄了。
“這得有多少人?”
“一百多萬。”
“比現在好多城市都多。”
“晚上也不睡,三更天還有挑擔賣餛飩的。”
鏡頭轉進平康坊后巷,一座木樓的二樓支著窗。
窗邊躺椅上歪著個年輕人,青衫敞著領口,手邊一壺酒,一碟鹽水豆。
隔壁院子傳出琵琶聲,他用腳尖跟著拍子點地板。
蘇念盯了半天,扭過頭來。
“你又變回二十歲了?書院那份差事呢?”
“辭了。”
“范仲淹一走,你就不干了吧。”
蘇長青沒接茬,往嘴里扔了顆鹽水豆。
書院的爐子再暖,也比不上樓下一整夜的曲子,傻子才回去掃雪。
“這閣樓房租誰出?”
“樓下歌坊的琴弦,我幫著調過幾回,房東免了半年租。”
蘇念把鏡頭轉向自己,翻了個白眼。
“家人們看清楚,這就是頂級咸魚,修幾根琴弦白住汴梁內城。”
畫面跳到一個秋夜,貢院外的榜墻前擠滿了舉子。
有人舉著燈籠一行行找名字,有人蹲在墻根,抱著腦袋一動不動。
一個鬢角泛白的中年文士從榜頭找到榜尾,又從榜尾找回榜頭,最后把手掌按在墻上。
旁邊的年輕舉子認出他,擠過來拱了拱手。
“柳七郎,今年又沒中?”
另一個人抄著手,嘴角往一邊撇。
“官家親筆批過他,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他還來湊什么熱鬧。”
幾個舉子跟著笑出聲。
“人家的詞,汴梁哪家勾欄不唱,進士算什么。”
柳永把手從榜上收回來,撣了撣袖口,沖著人群作了個揖。
“諸位說得在理,官家讓我去填詞,我便奉旨填詞。”
他轉身往街口走,嗓門越扯越大。
“從今往后,我就是奉旨填詞柳三變!”
蘇念捂著嘴,眼珠子轉來轉去。
“他真當著這么多人喊出來了?”
“喊了,這名號比他后來的官職響多了。”
巷子拐角有家小酒館,門臉窄,只擺得下六張桌子。
蘇長青坐在靠窗那張,剛倒滿一杯,門口就撞進來一個人。
柳永的靴子絆在門檻上,扶著門框才沒摔倒,嘴里還在念。
“寒蟬凄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跑堂的拎著抹布迎上去。
“客官,今晚坐滿了,您明日再來。”
柳永撥開他的胳膊,瞇著眼往里掃,掃到窗邊那張只坐了一個人的桌子。
他晃過去,一屁股坐到蘇長青對面,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尖響。
蘇長青的酒壺還沒放穩,就被他一把抄走。
柳永仰起脖子對著壺嘴灌,酒順著下巴淌進領口,灌空了才把壺往桌上一墩。
“兄臺莫怪,柳某今日心里苦。”
蘇長青捏著那只空杯晃了晃。
“苦歸苦,酒錢你出。”
柳永不理這句,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筷跳了一下。
“我寫的詞,宮里樂工唱,宰相府里的家伎也唱,憑什么一上榜,就成了浮名?”
“朝堂上那幫人寫的文章,有幾個人肯讀?”
“官家一句話,我這輩子就……”
后半句卡在嗓子里,他趴到桌上,肩膀一聳一聳。
鄰桌幾個商販停下筷子,腦袋湊到一塊。
“這不是柳七嗎?”
“又落榜了,聽說是官家親手劃掉的。”
“可惜,我家婆娘天天在灶臺邊哼他的曲子。”
跑堂的站在一旁搓手,眼睛往蘇長青這邊瞟,就等他開口趕人。
沙發上的蘇念急得坐直了。
“哥,他搶你酒,你還不攆他?”
“攆走了,誰給后人寫課文。”
畫面里,蘇長青朝跑堂的勾了勾手指。
“再上一壺,窖里那壇羊羔酒,開了。”
跑堂的嘴張了半天,應了一聲跑開。
那壇酒掌柜藏了大半年,誰來都說沒有,這位蘇郎君平日一聲不吭,原來早就盯上了。
柳永從胳膊里抬起頭,臉上的淚還掛著。
“兄臺不趕我?”
“趕你走,沒人陪我喝。”
窗外的巷子里,三個歌妓抱著琵琶走過,邊走邊唱。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蘇長青拿筷子朝窗外點了點。
“聽聽,唱的是誰的詞?”
柳永側過耳朵,手指在桌沿上跟著敲了幾下,嘴角扯動。
“我的。”
“今年中榜的進士,你能報出幾個名字?”
柳永張了張嘴,一個也沒報出來。
“宰相的名字,一百年后沒人記得幾個,但你的詞,一千年后連小孩子都會背。”
蘇長青把新端上來的酒壺推到他手邊。
“你虧什么?”
柳永盯著他,眼皮耷拉著,盯了好半晌。
窗外的歌聲拐過巷口,又換成另一首,還是他的。
他忽然仰起頭大笑,笑得鄰桌的商販都扭過身來,掌柜的算盤珠子也停了。
笑夠了,他抓起袖子把臉擦干凈,坐直身子,給兩只杯子斟滿。
“兄臺真乃三變知己!”
兩只杯子碰在一處,酒灑出來小半杯。
柳永一飲而盡,杯底朝天亮給蘇長青看,眼神清楚了大半。
掌柜在柜臺后頭嘀咕。
“這蘇郎君幾句話,比我那壇羊羔酒還醒酒。”
柳永把杯子一扣,轉身沖著柜臺喊。
“店家,筆墨!”
掌柜捧著硯臺過來,臉皺成一團。
“柳七郎,這墻上月剛粉過……”
鄰桌的商販先嚷起來。
“掌柜你糊涂,柳七題過的墻,明天來喝酒的人能排到巷子口!”
掌柜張著嘴琢磨了片刻,自己把墨研好,雙手遞上筆。
柳永提筆走到墻前,蘸飽了墨,手腕一落就沒停過。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
一行字接一行字往下走,酒館里的人全站起來了,跑堂的舉著燈湊過去照亮。
蘇長青坐著沒動,跑堂剛端上一盤蒸蟹,他揀起一只,掰開蟹殼,用小簽子一點點挑蟹黃。
柳永寫到最后兩句,筆鋒壓得極重。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落款處,他寫下七個大字,奉旨填詞柳三變。
他扔了筆,回頭去尋蘇長青。
“兄臺不過來看看?”
“看過了。”
“我才剛寫完。”
蘇長青把挑干凈的蟹殼擺到碟邊,又掰開一只蟹鉗。
“這兩句,往后會有人拿去講做學問的道理。”
柳永愣在墻邊,琢磨了半天,沒琢磨透,又回來給自己倒酒。
直播間的彈幕糊滿了整面墻。
“和柳永喝酒聽歌,這是什么神仙日子!”
“凡有井水飲處,皆能歌柳詞,老祖的眼光太毒了!”
“老祖一句你虧什么,比宋仁宗的批語管用一萬倍。”
“柳永在那邊寫千古名篇,老祖在旁邊專心剝螃蟹,主次分明。”
“王國維人生三境界第二境,原來是在小酒館墻上寫出來的。”
蘇念的目光早就從墻上的字挪開了,落在蘇長青手邊那碟蟹黃上。
她咽了咽口水,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哥,宋朝的螃蟹好吃嗎?”
蘇長青點了點頭,又從果盤里拿起一個橙子。
“配上橙子釀的蟹釀橙,味道確實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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