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穿越:大耳賊劉備第151章彌天與黃天(5K合章)_365
第151章彌天與黃天(5K合章)
漁陽郡漁陽縣。
胡漢混居之地總是有些別樣的景致。
并州九原也能看到漢人亭落與胡人部落混雜相間,耕地與草場同時并存,不同文化交織,但大體上還是胡人夾在漢人地界討生活。
而漁陽這地方,乍看似乎與九原很相似,但實際上,這地方現在是漢人夾在胡人地界討生活。
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漁陽縣幾乎已經沒有平民了。
雖說依然是由漢人控制著,但這地方的人只有兩種——貴族與奴隸。
其實漁陽縣并非只有張家,但各家皆如此,以族親為兵,以庶民為奴,就和鮮卑和烏桓的部落一樣。
這里最大的貴族并不是張純,而是張舉。
張舉是前泰山太守,也是張純的族兄,剛剛離職回鄉。
泰山郡是尚武之地,民風彪悍——其實每個深山老林比較多的地方都是‘民風彪悍’的。
山民嘛,拿起鋤頭就是民,放下鋤頭就是匪,這也是自古以來的生存方式,不彪悍就容易餓死。
如今黃巾四起,泰山郡便是最先響應黃巾的地方。
當黃巾、平民、山賊、流寇、豪強……等等所有人都已經徹底無法區分了的時候,身為太守通常都是要趕緊跑路的。
冀州青州兗州的大部分太守腿腳都很靈便的。
張舉腿腳也很快。
而且,張舉是個好學之人——他很善于學習發達地區的先進經驗……
“若非大兄說得公綦稠與劉政取礦山之利,我族恐已覆滅矣……那劉備結聯廣陽各家,盡皆與我為敵,如今又失了烏桓助力,我等當如何是好?”
張純看起來還是心有余悸。
“慌什么?”
張舉看起來很是淡定:“何來盡皆為敵?不過是劉備一人與你為敵罷了……他釋礦奴以邀名,欲知攬民之望,卻不知士林之望才是名望……只需士族皆言其罪,那他便是罪大惡極,誰都不敢與他同路。”
張純仍有些不安:“可那劉備謀算險惡,以至族內失了銅鐵礦利,又少了上萬青壯奴役……”
大概也只有在張舉面前,他才會流露出這樣的軟弱。
“公綦稠要鐵,劉政要銅,給他們便是……但他二人難以交結烏桓,又無人手可用,若想開采,不還是要用本宗人力?”
張舉搖頭笑了笑:“礦石若不冶煉又有何用?不還是要依賴本宗冶鐵?左右也不過是幫本宗重建礦場罷了,又何來失利?反倒是本宗之人得以解了礦產束縛……”
“如今又一舉除去了公孫賊,無人能與本宗相爭,說起來那劉備反倒是幫了本宗呢……”
張純想了想,定下神來噓了口氣:“呼……話雖如此,但上萬礦奴與數千農奴被其奪去,如今廣陽涿郡都會防我,雍奴縣之人又恨我入骨,眼下已很難遷青壯來此……族內缺糧啊!”
擄人為奴,在他們口中叫‘遷’。
“難遷便不遷,缺糧便行米道……那張角短短時日便有如此聲勢,黔首紛紛交米相投,靠的可不是種地……”
張舉瞇著眼敲著桌案:“他姓張,我等也姓張,自該一脈相承。”
張純驚了,但隨后又狠狠點頭:“如今黃巾大起,朝廷難顧我等,大漢氣數將近,正該舉旗反之……”
“胡說!”
張舉重重的拍著桌案:“大漢氣數與我等何干?我是要效張角以祝由之術取民而用,不是要造反!眼下族內缺人,烏桓離心,若是此時反了,那便真是舉世皆敵,人人都會來討伐黃巾賊的!”
“啊?祝由之術……可那是醫術,我等不會啊……”
張純有點懵,他兩年多以前就從中山離職了,沒能親眼見到太平道這兩年的發展方式。
“泰山有太平道大方,那大方上醫以符水治人,言稱‘信奉黃天’即愈,若不愈便是不信黃天……讓信徒繳米入教,免于朝廷征繳,又置米肉于義舍,凡信眾皆可取米而食……”
張舉細細的講著太平道去年的操作。
“看來此道無需醫術……大兄是想……?”
張純似乎有點明白了。
“烏桓、鮮卑諸胡皆癡愚之輩,又個個篤信天神,比之漢民更易信得此道……”
“諸胡頭人稅重,比之大漢朝廷有過之而無不及,其部眾牧奴之苦,也與漢民無異。我等只需將太平道稍作改字,將其與胡人之‘天’相應……便能聚胡人而用!”
張舉伸出手虛握了一下:“以往我等以利驅使胡人,利在則人在,利去則胡人必然背離。而以后,我等要以‘天’馭使胡人,使其不背我等!烏桓、鮮卑、遼東雜胡……皆可入我手!”
張純嘆服:“大兄高見!吾觀大兄當為天子也!但諸胡信奉之神各不相同,卻得找個合并諸天于一身的名頭……”
“便叫‘彌天’……彌諸天為一身,諸胡必奉之為真天!”
張舉狠狠的點著頭。
不久后,漁陽縣外出現了一個全新的彌教,張舉自稱‘天人轉世’,張純自稱‘彌天將軍’,以彌天之名行祝由之事。
諸胡牧人向張舉交羊、馬、皮等皆可入門,可入漁陽城食宿,也可入城避稅,若有部落頭人追稅,便由張純帶兵抵抗。
張舉說得沒錯,胡人比漢人更容易相信這一套。
即便他完全不懂道法,純靠胡謅亂編,但有太平道這套模板在前,便是瞎編也是有幾分樣子的。
張舉張純二人很快便成為了胡人眼中的救世主,并快速聚合了大量胡人,遠在遼東的各屬國雜胡也都聽聞了彌天之名。
漁陽張家,也飛快的成為了真正的豪閥。
劉備到底還是小看了大漢官員。
他的計劃原本執行得很順利。
說服張純與公孫紀相斗,這是驅虎吞狼。
讓張純帶著漢人族兵來見宗員,并和丘力居的大部隊同去遼西,這是調虎離山。
士仁與張純交易糧食,使張純將昌平青壯用來運糧,這是瞞天過海。
讓鮮于輔帶漁陽烏桓劫糧劫人,并趁張家族兵被張純帶走,讓田豫帶路,派關羽、張郃攻破兩個礦區釋放礦奴,丘力居得知張家礦山出亂,便會見好就收退回塞外,這是釜底抽薪。
張飛帶甲騎‘增援’張純,實則將張純擄自遼西的青壯與糧草帶走,使張純斷糧,這是順手牽羊。
隨后,劉備調度各部隊斷張純歸路,用鮮于輔劫的糧食供養部隊和礦奴,在無終、雍奴兩地以擄掠民壯的罪名追討張純,這是以逸待勞,關門捉賊。
讓牽招這個唯一的護烏桓校尉部正規軍,打著護烏桓中郎將的旗號和名義,帶隊清理廣陽郡那些曾經投奔郭勛的家族,取其糧食供應軍需,并騰出田地莊園準備接收從張純那里弄來的青壯——這是連環計的開端,也是連環計的結尾。
這連環計安排得明明白白,糧、人、兵、勢、地全都各有用途,本來沒給張純任何選擇的余地。
看起來像是很復雜,但實際上每個人的任務都只有一項,而且全都在其能力范圍之內,操作起來也不難。
即便哪兒出了意外,有劉備本人作為預備隊,也能隨時彌補。
事實上也只在去雍奴縣接田豫母親的時候,張純擄了雍奴縣外老弱,并強迫老弱阻礙劉備大軍,這才帶族兵逃回了漁陽。
但此時張家大勢已去,失去了烏桓人的幫助,又失去了礦場和奴仆,張家覆滅本近在眼前。
可這時候,兩個原本與此事無關的官員卻跳了出來,將大好的局面給攪黃了。
右北平太守劉政,以及新任護烏桓校尉公綦稠。
劉政要搞事情,劉備倒是可以理解——劉政和公孫家族關系不錯,曾有不少交易,濡水銅礦之爭也是因為劉政把銅礦開采權賣給了公孫家,和張家算是對立的。
但問題是,在劉備假意和張純合作的時候,劉政沒跳出來;在公孫家被張純攻擊的時候,他也沒跳出來。
反倒是在劉備已經明確在對付張純,并且逼得張純無路可走的時候,劉政跳出來叫喚了。
而且一來就數了劉備不少罪狀——蓄養死士殺官謀亂,私調烏桓劫掠,縱兵侵占右北平,殘害廣陽士族……
說真的,如果不考慮宗員的將令,那劉政所說的這些都確實是真的。
劉備確實養兵超額,也確實殺了郭勛;
讓鮮于輔調動烏桓人劫掠張純的糧食也是事實;
驅使鮮于輔、關羽張郃等帶兵入右北平無終以及礦區,這也確實能算是侵占別郡;
除掉依附于郭勛的廣陽豪族,也確實算是殘害士族……
但問題是,這一切都是基于牽招持著宗員的旗幟,劉備是在護烏桓中郎將的討逆將令之下做的。
本來劉政數出的這些罪狀掀不起風浪,他一個右北平的太守,可沒資格管廣陽的長史。
但沒想到,新冒出來個護烏桓校尉公綦稠,居然也用了同樣的說辭,而且還額外加了一條——說劉備挾持宗員,認定劉備持有的軍令都是亂命。
右北平太守怎么說無所謂,但如果護烏桓校尉也這么說,那就形成呼應了。
公綦稠一來就用軍令壓牽招,逼迫牽招攻擊劉備,這也是釜底抽薪,順帶還有圍魏救趙。
按職權,公綦稠是牽招的直屬上級,也是宗員這個護烏桓中郎將原本應該指定的直接領軍者——如果宗員不理會公綦稠,那在旁人眼里就確實像是被挾持了。
牽招不得不離職,帶鄒靖的部曲去了安平老家,避免部隊落到公綦稠手里,順帶也守著垂危的父親。牽招受劉備舉薦后,家境好了,請了不少人照料,倒是使得他父親多撐了幾年,但眼下也快撐不下去了。
而此時宗員也只能召回劉備,打算居中調解,否則他就得落個昏聵無能、受歹人挾持亂命禍國之類的名聲。
大部隊沒了,劉備要安置礦奴和雍奴老弱,沒法再追擊張純,也沒了討逆的名義。
而公綦稠壓根沒接受什么調解,他根本就不敢見劉備,跑去了右北平和劉政一起接收礦山去了……
——很顯然,他怕劉備。
他怕自己落得和郭勛一樣的下場。
他也知道劉備干得出來。
或許正是因為他和劉政都怕,所以他們才會同時舉告劉備。
而且,劉政甚至還告到了盧植那里,說宗員被劉備劫持,禍亂幽州,請盧植約束。
若只是和公綦稠以及劉政扯皮,劉備雖說不能追擊張純,但也不怕落罪,所以劉備仍在安置礦奴。
但不久后,盧植似乎真的信了劉政的舉告,派了使者持節來到薊縣,勒令宗員迅速平復幽州之亂,勒令劉備立刻赴巨鹿郡廣宗縣隨軍討伐張角。
盧植是討伐黃巾的主將,若是抗命不遵,確實會被視為謀逆。
宗員要自保,要平復幽州,那當然不能再開戰,而且也不能將張純定性為亂賊,否則宗員大概真會被劫持的……劉備走后,宗員身邊只有鮮于輔可用,便只能自守于薊縣,讓鮮于輔駐于昌平防備張純。
劉備知道盧植對自己本就沒什么好印象,前任浪哥留下的后遺癥依然在持續,便只得領軍南下。
這次同樣只帶了一千兵力,家里必須留夠部隊,以防張純報復。
其實劉備還是得到了些好處的,他從張純那里弄回了五千青壯——其它青壯被安置在了廣陽。
廣宗。
盧植其實不太相信劉備會挾持宗員,但同樣也不相信劉備是什么善人。
原本盧植與劉備沒多少交際,事實上他在將劉備開革出門之前都不怎么認識這個門生——他門下弟子很多,劉備當時也不愛讀書,成天在外鬼混,只是個附名的門生,不是親傳弟子。
是袁紹跑來說此人搶劫商旅,敗壞門風,讓盧植自行處理,盧植才對劉備有了印象。
袁紹提醒盧植門下有敗類,并且不以罪名處理其門徒,以免盧植污了名聲,讓盧植自行處理,這對盧植而言是很大的善意。
而盧植對劉備……當然是沒什么好印象的。
這種印象原本在劉備借盧家的地皮安置流民時有所改觀,但人的第一印象很難改變。
因此,當劉政舉告劉備挾持宗員、蓄養死士、聚眾謀逆、鈔掠士族等事的時候,盧植雖說不全信,但還是覺得劉備可能做得出來其中某些部分——比如交結匪類或鈔掠……
畢竟劉備以前確實干過,證據確鑿。
見到劉備老老實實過來復命,盧植第一句話問的便是:“可做了鈔掠士族之事?”
“備只殺了幾個黃巾賊寇……將軍,備不欲與人爭言語之利,只想告知將軍——如今公綦稠、劉政二人已分獲漁陽鐵、銅兩礦。”
劉備當然不認什么鈔掠士族,雖說從郭勛到廣陽豪族都是士族,但他們是賊。
盧植是幽州人,他當然知道漁陽礦產的情況,而且獷平鐵礦和濡水銅礦以前本是官營礦,密云冶煉場原本也是朝廷鑄幣廠。
“公綦稠身為護烏桓校尉,深入烏桓占據之地為朝廷取回礦場,是其應有的本分。右北平太守管控右北平的礦產也是其本職,他二人可未曾僭越弄權……”
盧植皺著眉頭看著劉備,語氣不算嚴厲,更像是在解釋:“可你為廣陽長史,卻管制右北平、遼西等郡事務,那便是越職弄權,被人舉告也不算冤屈。”
看樣子,盧植其實也知道發生了什么,他派去的使者顯然是把事問清楚了的。
“盧將軍……盧師,若學生不管此事,那被郭勛假扮黃巾殺害的府君與庶民誰來管?被張純擄去的青壯誰來管?被公孫紀劫掠的安次縣誰來管?還有那上萬礦奴……誰來管?”
劉備毫不退縮的與盧植對視,并把稱呼改為了師。
“你管了這些事,那朝廷又該管何事?你以為宗員為何不管?非要你來強出頭……你切勿稱我為師,盧某當不起!”
盧植搖頭,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可知道,舉告你之罪并不僅僅只入我手。別的事或許宗員能為你分說,但無視朝廷越權行事,此罪卻無法分說。”
“你帶兵入右北平是實,私占礦區也是實,右北平太守參你有罪,那也是他該做的本分!”
“若你不能誅滅真正的黃巾賊寇將功折罪,你又如何自辯?”
這確實是,宗員能授權讓劉備討伐叛逆,將公孫家族定性為賊,所以遼西那邊沒人說什么。
但劉備攻占右北平的礦區確實不合法,雖說要討伐遼西就必須從右北平過路,但過境是一回事,帶兵占據右北平境內區域是另一回事。
雖說銅礦目前已經不在大漢實控疆域中,這事不擺出來只有二兩重,但擺出來就重達千鈞。
“此罪我認……將軍召學生來此以軍功折罪,學生謝將軍善意。只是……”
劉備轉頭,指著遠處的廣宗縣城:“這里我曾來過,城內皆是病弱之民,他們確實是賊,但卻不是軍士。將軍,屠亂民是不計軍功的……”
“我何時說要讓你屠亂民了?”
盧植輕輕笑了笑,搖著頭:“我也知道城內皆是病弱,但我可沒讓你先登奪城……你可知道安平王劉續在此城內?”
“將軍是想殺他還是想救他?”
劉備感覺有點不妙。
“都不是,張角前日遣人找我,說是想用安平王向朝廷交換糧食和藥物。”
盧植嘆了口氣:“這買賣我必須做。你若能帶回糧食藥物,便是大功了。”
“這只怕未必是功……”
劉備也嘆了口氣:“而且,眼下有糧食和藥物的地方,只有雒陽啊!”
后面我就盡量發5K的大章了,讓劇情不至于中斷。
‘彌天教’至今仍然存在,不確定是不是和張純張舉有關。但張純確實自稱“彌天安定將軍”,張舉自稱“彌天之子”,也被說成“天子”,而在此之后,烏桓人就像瘋了一樣依附于張舉張純作亂,合理推測他二人確實是建了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