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閨戰

四十九·壓人

蕭四娘聽出了她話里的嘲諷不屑之意,心中又有心病,聞言忍不住大怒,登時倒豎了柳眉,拿手戳了一下宋楚蜜的額頭:“你罵誰?!你們不過是祖上爭產降爵的破落戶,也敢在我面前擺譜,真是笑掉了人的大牙!你說我們侯府潑婦?!我倒覺得是你們長寧伯府自古以來就家風不正,養出來的女孩兒們也沒一個好的!”

這話一出就傷了一窩,在場的宋家姐妹全都肅了臉色。

宋楚蜜被她氣的渾身發抖,偏偏又不知該如何回嘴,急的差點咬破了嘴皮。

蕭四娘身邊跟著伺候的人眼觀鼻鼻觀心,竟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一樣,一點阻止的意思都沒有。

在這一片怪異的氣氛中,忽然有人輕笑了一聲。

眾人轉頭去看,只瞧見宋楚宜欺霜賽雪的小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紅暈,瞧著比畫上的年畫娃娃還要玉雪可愛些。

蕭四娘略有些不自在的呵斥道:“你笑什么?!”

宋楚宜頭上的蝴蝶簪羽翼顫動,栩栩如生竟似要展翅飛去一般,瞧的眾人都忍不住一呆。她唇角噙著一抹不符合年紀的譏誚的笑,似是漫不經心卻又含著雷霆之勢抬眼問道:“我笑蕭姑娘似乎忘記了一點:成化七年,先帝要在平陽侯府的三位少爺里選一位做駙馬.....害的蕭家大房絕了根呢。”

蕭四娘霎那間面色雪白,旁邊跟著伺候的人也都慘無人色。

為了當駙馬,平陽侯府世子的三個兒子反目成仇,互相揭短揭丑,到最后甚至刀劍相向,二少爺三少爺合謀溺死了醉酒的大少爺。這成了成化一朝的笑話,成化帝連下四道旨意斥責平陽侯府荒唐,甚至還直接斥平陽侯府三個少爺禽獸行!

后來蕭家二房最后得了最大的便宜,踩著沒有后嗣的大房襲爵。

宋楚宜冷冷的瞥一眼呆在原地的蕭四娘,冷笑道:“蕭姑娘今日此等行為,當真不由叫人想起當年的蕭家來,果然是......家學淵源、一脈相承啊。”

宋楚蜜轟然而笑,看著蕭四娘一臉不屑:“不,當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我看蕭四姑娘巾幗不讓須眉,只怕要壓過幾位蕭少爺的名聲呢!”

蕭四娘勃然大怒,終于忍不住尖著嗓子喊道:“你放屁!”因為喊得太急,還有些破音。

宋楚宜冷眼一看身邊的青桃,青桃便知機的上前將姑娘們擋在身后,假笑著說合:“我們家姑娘小不懂事,還請四小姐擔待些。”

看了一眼作勢要撲上來的蕭四娘,宋楚宜余光將她身邊伺候的人都瞧一遍,嘴角仍舊掛著叫蕭四娘看著就生氣的譏笑:“我勸蕭姑娘一句,可不要上門怪主人。我們這樣有爵的人家,沒有這樣做的道理,你說呢?”

那些回過味來的丫頭婆子終于察覺到背后涔涔冒出的冷汗,下死力拖住了自家小姐,只覺得這位年紀極小的宋六小姐比戲臺上青面獠牙的那些鬼怪還要嚇人些。

二少奶奶那樣好拿捏,沒料到她家里的姐妹卻個個如此難纏,尤其是這個年紀小小的宋六小姐更是言談之間舉重若輕,字字句句都知道追著人的痛腳打,偏偏這事情還是自家姑娘先挑起的,若是日后真的要追究起來,宋家頂多一句輕描淡寫的‘怎么上門怪主人’就能叫蕭家顏面盡失......四小姐這個虧,是吃定了。

蕭四娘這里氣焰受挫,平陽侯夫人那里也步步維艱。

大夫人還好對付些,畢竟不是什么高門大戶出來的,偏偏宋老太太這尊門神在,說什么她都只有洗耳恭聽的份。

她坐了半響,終于有些坐不住了,主動提起了宋楚宣的事:“那日是我正在氣頭上.....府里出了些事,二娘卻又鬧著要回娘家,我一時氣急了......”

宋老太太終于肯正眼瞧她,抬眼將平陽侯夫人看的幾乎要無地自容,才呵了一聲,盯著她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不會教女兒?”

說長寧伯府的姑娘沒家教沒眼色?

平陽侯夫人忙著急的搖頭,激動得連聲說不。

宋老太太垂著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那想必就是對我們家里有不滿的地方,發作在了我們家姑奶奶身上。這樣論起來,倒是我們伯府不好,叫我們姑奶奶受了我們的連累。”

這話正說到了點子上,平陽侯蕭鼎原先領著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一職,后來卻因捕務不力被撤了差事,就想著求握著實權的親家幫一幫。

誰知老長時間沒動靜,向來刻薄的平陽侯夫人就磋磨起了兒媳。

被說中心事,平陽侯夫人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又羞又臊,臉紅的如同火燒云一般。

大夫人氣的心肝都疼,哼了一聲沒說話。

宋老太太放低了聲音嘆了一聲:“你是她的婆婆,管教她也是理所應當,我沒話好說。再勢大的娘家,女兒也是潑出去了的水,沒道理插手婆婆管媳婦。”

平陽侯夫人心中一蕩,含著笑意不停點頭。

宋老太太的話隨即就拐了個彎:“可是做的太過分了,也由不得我們不管。我們家的姑娘,貴妃娘娘自是不必說了,不論哪樣都是好的。二娘雖性子軟些,女工針指、德容言功卻樣樣拿得出手,你教她我也就認了,你家姑娘又是憑的哪門子的勢,仗著誰的臉,在她身上下絆子?!還敢打的她渾身是傷?!這做的是哪門子的小姑子?!”

貴妃娘娘跟宋楚宣一母同胞!

平陽侯夫人驚得面色慘白,直至此時才真正明白了丈夫為何聽見了消息之后那等生氣......長寧伯府果真不好得罪!這位老封君輩分高資歷老,連尋常的公主王孫也要給她幾分臉面,她自己又是年老成精的,幾句話竟就把人逼得下不來臺至此......

難怪平陽侯氣的當場指著她罵無知蠢婦!

她咬著舌頭,只覺得舌頭都快要被咬斷了,才勉強壓下了心中的驚懼,強笑著搖頭:“哪里敢......老太太折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