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江照_第四十一章 自去自來堂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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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蘇婉月偷聽了鴇母和水大人人的話之后,也過了些時日了。
差不多也該是時候,去會會這個水大人了。
蘇婉月雖說是這煙雨樓的臺柱之一,必定是青樓女子,身份低微。
即便是去了水大人的丞相府,這守在門口的家奴也不會給蘇婉月好臉色看。
不僅平白惹一身氣受,還會將就本就已經很低的身份了。
所以,蘇婉月自然也不會貿然前去丞相府。
守株待兔倒是不錯得很。
只要接魚餌的人,不咬住魚餌。
這時間一長,這拋出魚餌的人,自然會拉起來看看這魚餌是否還在。
第一時間就立刻做出反應,咬勾,倒是顯得有些不矜持。
如今也拖了這么長時間了,矜持倒是有了。
適當去掛著魚兒的魚鉤邊上,試探一番,晃動晃動魚鉤,也不錯。
顯然這魚鉤便是煙雨樓的鴇母,去找鴇母純姨肯定沒有錯。
白天煙雨樓里沒有什么客人,大家也都很清閑。
煙雨樓內的姑娘也都不喜歡串門,都待在自己的房間里。
鴇母純姨也不例外。
蘇婉月主動去了純姨的房間,敲了門。
“進來。”從屋內傳來了純姨的聲音。
蘇婉月推開門,關上了門。
“婉月?今兒怎么想起到純姨這里來了呢?”純姨一看就是商人,逢人必笑,還真是和氣生財。
“有些事,我想向純姨打聽打聽。”蘇婉月這話說得倒是委婉。
“我說呢,平日里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愛出門。找我肯定是有事。你們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純姨說話倒是很有鴇母的氣質,中年婦女,油膩得很。
“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前些時候,我看見您和水大人在一起在屋里,說起我的身世。”
“定是你眼花了,我一介青樓鴇母,怎么能和水大人在一起說起你的身世呢?你的身世不就是六歲的時候被我領回煙雨樓嗎!還有什么好說的呢!”純姨雖然臉上始終都是職業微笑,但是這話明顯滑溜溜的。
“純姨,就不要框我了。那日你們門未掩。我站在門外都聽見了。”
“你都聽見了些什么?”純姨這個時候還在故作周旋。
“我的身世,前朝公主。”
純姨變了臉色,故作緊張的說道,“你聲點。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是咬掉腦袋的。”
“哦,是嗎?可那是為何純姨和水大人說起此事的時候,連門都未關呢?”蘇婉月沒有將后面一句,難道故事讓我聽到,說出來。
“那日也就是我們一時大意了。還好是讓你聽見了。”這純姨還是死不承認呢。
不過蘇婉月也無所謂了,“純姨可否和水大人聯系,就說我想見他一面。”
“為何?”
“純姨覺得呢?”
“純姨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蟲,怎么會知道呢?你若是不如實告訴我,純姨怕是也沒有辦法。”
“我若是前朝公主,水大人這個前朝大臣,是不是該前來拜見本宮呢。”蘇婉月這口氣著實不。
純姨沒有說話,這話也確實有些不好回答。
蘇婉月說完此話,一臉邪笑,離開了純姨的房間。
純姨在房中,嘴角微微一笑,這個微笑略微有些苦、有些擔憂。看著蘇婉月從門口離開的身影,自言自語的說道,“死丫頭,精得很。這不知道當初帶你進煙雨樓是好還是壞。”
幾日之后的白天,純姨給蘇婉月回了信,說是明日白天水大人回到煙雨樓來。
蘇婉月自然是要謝過純姨。
次日,水大人到了煙雨樓,去了純姨的房間。
純姨自然是要親自去和蘇婉月說一聲。
戶單單看著純姨到蘇婉月的房間有些疑惑。畢竟這純姨可是幾乎很少去姑娘的房間。
純姨叫了蘇婉月,并和蘇婉月一同到了純姨的房間。
關上了門,門口還有人把守。
如今這防護措施做的倒是不錯。
戶單單倒是很想跟去看看,可是老遠就被人攔下了,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間里。
蘇婉月,一副傲氣,高冷的樣子站在水大人的面前。
“您可是水大人?”既然是前朝公主,自然不能掉范兒。
公主面見下臣,下臣始終都是下臣。
“你是?”水大人坐在屋內的桌前,明知故問道。
“蘇婉月。純姨應該有跟水大人提起過吧。”蘇婉月果真還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即便是面對朝廷丞相,也不卑不亢。
“今日為何要關門,門口還是人看著。這和之前倒是截然不同。”蘇婉月一副玩笑的樣子說道。
“姑娘可是在質疑本官?”
“是。上次您和純姨講話都是開著門,且門口無隨從把守。如今和我一個青樓女子說話,竟要緊閉房門,還讓隨從在門外守著。莫非上次水大人和純姨在房間講話,是故意讓人偷聽的嗎?”蘇婉月果然毫不客氣,沒有半點婉轉。
“蘇姑娘倒是性子直接。”水大人倒是覺得這個人,果真如鴇母所說聰明得很。看來不是那么好糊弄過去,還需要謹言慎行。
“此事關系我的身世,自然是要直接些。水大人讓我偷聽,不就是為了讓我直接找上門來嗎?”
“爽快。”
“既然如此,那就請水大人如實告知我的身世。”
水大人便開始了陳述。
水大人的祖上乃是前朝開過功臣,后來高老還鄉。本姓姓賀。在他們祖上告老還鄉之時,皇上給了他們一個錦囊。
只有一種情況,才可以打開錦囊。
那就是君王昏庸,有人起兵造反,國破時方可打開。
信中還有一幅地圖,記錄著先皇打下江山時,留在城郊的一處寶藏。
后來賀家,按照信中所說,需要殺一名官員,頂替他,然后成為新國的開國功臣。
于是,找來找去,一各姓水的官員,便落入了他們的視線中。
他們殺了這個水姓人家,并頂替其。
從此賀姓改為水姓,也確實成為開過功臣。
心中還說建國初期,是一個國家最脆弱的時候,需要休養生息。
所以這個時候,造反,才有最大的勝算。
朽木不可雕也,即便可以挽回一時,但那終究是一時,不得長久。
新生事物雖美好,但是卻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后來皇宮被攻陷了,先皇便將自己的遺孤送到了宮外。
他們身上沒有別的值錢的信物,僅有一塊兢業殿石階上的石頭。
這些也都是錦囊中所寫。所以水大人便根據此條信息,在全國四處悄悄的打聽他們的下落。
水大人很自然地在原本的故事上,進行修改、補充。
這信和這地圖自然都是都是真的,只是寶藏走就被轉移了。
所以,即便是真的,也沒有什么額外的價值,不過就是廢紙一張罷了。
說完了故事,水大人自然的從衣袖中心的拿出了錦囊,遞給蘇婉月。
蘇婉月接過錦囊仔細的看了看。雖然沒有活地圖的稱號,但是記住一些關鍵的點還是不難。
看過之后,蘇婉月將信和地圖裝回了錦囊中,還給了水大人。
“就真的只是憑一塊石頭嗎?”蘇婉月直接反問道。
“除了石頭,我們還尋了當年在宮里作奶娘的宮人。”
“所以水大人的意思是,我的娘只是我的奶娘這個意思嗎?”
“是。”
“這國家都沒有了,人家憑什么照顧前朝遺孤。一旦被發現那可是死罪。”蘇婉月顯然不信任這樣的托詞。
“這是自然。所以,即便奶娘的挑選也是分外嚴格。只有衷心于朝廷,忠心于先皇的人,才可以成為奶娘。”
“沒想到成為一名奶娘,還有多的要求。”
“這是自然。所以他們才會,毫不猶豫地撫養先皇遺孤。這是一方面,先皇還是留了撫養的銀錢給他們。”
“水大人的意思是我是前朝公主?可我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那個公主還之后半歲。”
“沒想到我還是前朝公主,如今卻流落青樓。真是讓人覺得可笑。我若是說我身上沒有您說的那塊石頭呢?”
“當年輾轉找到您時,您還在乞丐堆里。當時有好幾個乞丐,我們也正是憑借那一塊石頭確認了您的身份。”
蘇婉月拿出了自己身上的那個石頭,放在桌上,“沒想到,本宮這身份也就是一個破石頭的份量。”
水大人見過是石頭之后,趕緊行了跪拜之禮,“微臣參見公主。”
蘇婉月怎么也沒有聊到,水大人直接下跪。跪在她面前,向他行禮。
“水大人起來吧,若是讓人瞧見了就不好了。”
“是,老臣遵旨。公主切莫妄自菲薄。這石頭不是什么名貴之物,自然也不怕有人惦記。也才能讓老夫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公主,這也是先皇的深意!”水大人還特意改了口。
蘇婉月好想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勤政愛民,體恤百姓疾苦。
何須死到臨頭,做這么些大文章,勞民傷財,還殃及無辜。
“這石頭可是當年宮里,您父皇兢業殿石階上的一塊石頭。這石頭只有宮里才會有,熟知的人一眼便知。不熟悉的人,自然會覺得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這石頭倒是和賢妃說的一模一樣。
擒賊先擒王,這些手藝人,自然不會被禍及。
“原來如此。”
“是啊。”
“只是我不知道,為何水大人會在這個時候來告訴我的身份?”
“下官這么多年,一直沒有忘記當年先帝交代的事。只是時機不成熟,不想過早的暴露公主的身份,引來殺身之禍。如今實際成熟,自然是要告知公主這一切。由公主來主持大局,才可以名正言順,才能凝聚大家的力量。”
“哦,不知水大人是如何覺得,此時時機已經成熟了呢?”
“這些年,下官在朝中一直主動籠絡那些不受皇上賞識的,但是又有才能的官員。在文人中也積極籠絡那些懷才不遇的文人。如今已初步具有規模,就等著公主來主持大局。”
“可是如今我一青樓女子,如何主持得了。”蘇婉月這句反問范文的頗為妙。
“公主可是在怪下官,當年將公主藏于青樓中?”水大人非常謙卑的說道。
“怎么會?”蘇婉月就是想聽聽水大人的理由。
“當年攻破京城時,未在宮中發現先皇的子嗣。為了不打草驚蛇,建國之后,四納國皇上便在全國暗中細細調查前朝遺孤一事。老臣才不得已將公主藏身于青樓中。”
“看來還是水大人的一片苦心了。”這理由倒是不錯,不過能如此周詳部署,將子嗣一個不留的送去宮外。
這樣的皇上倒也是很難讓人想象他的昏庸,無道,居然會被人起兵造反。
“臣不敢,臣有愧于先皇。”
“水大人可還找到我的其他兄弟姐妹?”
“回公主。沒有。當年您才剛半歲,所以可以通過奶娘找到您。先皇的其他子嗣,老臣到時已經為時已晚。”水大人非常的遺憾。
“他們全部被殺了,還是斷了線索嗎?”
“回公主。大皇子帶著他們逃亡邊境的路上被殺害了。”
“看來我也著實幸運。”
“是,公主吉人天相。”
“為何水大人不與我直接說起我的身世,要和純姨讓我偷聽呢?”
“下官怕公主不信,怕公主以為下官是在胡言亂語,才故意和純姨演了這么一處。”
“若是我真的這么以為呢?”
“若是公主真的這么以為,下官也不打擾公主的生活。派人暗中保護便是。”
“若是我不這么認為,就一定會找純姨是嗎!”
“是。公主果然冰雪聰明。”
“純姨呢?”蘇婉月是在詢問純姨的身份。
“純姨是下官信任的人。”
看來水大人這個時候并不愿意將純姨的身份告訴蘇婉月,看來純姨這煙雨樓鴇母的身份也是一個掩護。
看來純姨的身份,也很致命,也很關鍵。
“水大人的說的這件事,我考慮之后再答復水大人。”
“是,下官明白,一時半會兒讓您接受這件事,是有點難度。不過沒關系,公主您慢慢考慮。若是公主想清楚,隨時讓鴇母通知我。”
“好。”
“那下官就不打擾公主了,下官告退。”
“好。”
不管這事是不是真的,至少現在又多了一條關于真正被殺的水大人的線索。
或許能找到些什么線索。
水大人回到府上,穆清早已等候在府中多時。
“大人,今日之事可順利?”
“蘇婉月這丫精得很。竟一眼就看出了那日是老夫故意為之。”水大人對蘇婉月有些贊許有些謹慎。
“看來也是在煙雨樓那些官員、文人身上學到不少東西。”
“是啊。所以老夫都有些后悔當初把她養在煙雨樓中。”水大人嘆了一口氣。
“下官心中一直有一疑惑,大人為何當初不將她放在自己身邊呢?”
“她雖是前朝公主,老夫若是將此事告知皇上,或是衙門去舉報,他必定喪命。這是要挾的把柄,他也一定會加入我們。如今他卻又只是青樓女子,低賤的東西。即便她愿意加入我們,也不能服眾,還得老夫來主持大局。無論如何他都只有這一條路選。”
“大人英明。”
看來水大人并沒有將最真實的版本告訴穆清,僅僅也還只是告訴了和蘇婉月一樣的版本。
“罷了。”
“大人蘇婉月可有答應您的提議。”
“這個丫頭,不是一般的人。她還要考慮,看來是要調查老夫。”
“大人的意思是?”
“他既然要調查,這檔案庫里有的是老夫的檔案,給他便是。”
“是。”
“蘇婉月日后要多派人盯著,一舉一動隨時向老夫報告。”
“是大人。下官這就去辦。”
蘇婉月的常客中,官員、站隊水大人這一邊的官員自然是不缺。
要想查到關于水大人的事,也不難。只需要撒撒嬌,賣賣萌就行了。
這些官員自然承受不住,蘇婉月的實力。
為了討好蘇婉月,拿一份抄錄。送蘇婉月一個順水人情,有何不可。
很快蘇婉月,便得到了關于水大人的檔案。
水大人,本名水潤。祖籍烏州,父親當年乃是中州一名的知府。在新舊朝廷更換時,死于戰亂之中。
而當年水大人也才只有10多歲,自己身邊還有一個奶娃娃的妹妹。也就是當今后宮的淑妃。
父親死了之后,水大人便投身革命,支持新皇,水大人也算是開過功臣。
新皇建立新朝廷之后,水大人便被封為了四品司空。經過這么多年在朝中摸爬滾打,終于官拜一品丞相。
看過這水大人的檔案之后,蘇婉月隨手往桌上一扔。
這樣太官方了吧,不算沒有用。至少水大人的祖籍這個信息還是很重要的信息。
此結果蘇婉月早也就料到,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
如此一來,蘇婉月的身世倒是明了了。
不過這身世,蘇婉月倒是一點都不想要。
至少如今這身份帶來的全都是不好的事,以后或許還有更加不好的事。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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