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太來了不一會兒,一個身著深藍色棉綾比甲,腰系白條的仆婦走了進來,笑著對在座的人道:“老太太身子不適,不能親自向各位太太致謝,還請各位太太海涵。”
眾人見這個仆婦說話文雅,又見她身著不一般,想著必是侯府得力之人,況且又是奉了太夫人的話來,各個忙站起身。
仆婦半避了身子向眾人還禮,又道:“聽說幾位姑娘也來了,老太太請眾位姑娘到花廳那邊坐。有好幾家的姑娘都過去了。”
眾人甚是歡喜。眾人此時想要交待女兒兩句,可是旁人在一旁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吩咐她們要得體。
到了花廳,果然坐了幾位小姐,仆婦領了她們認識。
有清高氣傲的,也有那靦腆的,也有八面玲瓏的。泰寧侯的堂妹琴三小姐在主位陪著,有人奉承她,不過說些泰寧侯去了的夫人原先是多么的賢德;有的說幾時曾經見過一面,又說坊間傳聞。說的那泰寧侯夫人同賢德皇后在世一般。
世英不由挑了眉冷笑一聲,卻扯了世蕓的袖口,示意她也同那些人一般。她連扯了兩下,世蕓也沒有反應,她不由心急。
四姐是不知道今日帶她過來是做什么的?
這個木頭,她就知道帶了她過來是沒有用的,早知道,就該帶了五姐過來,那個被打壓無數次的五姐心里怕是惦記著如何出頭了,這樣的機會她肯定不會放過。
琴三小姐同人說了一會兒話,便有人領了兩個孩子進來。大的到有十歲,小的只有三四歲,這個年紀的小孩已經是可以四處到處跑的年紀,可是這個孩子還是一臉的病怏怏的,明顯地先天不足之狀。
“這是禛哥、這是祉哥。”琴三小姐指著兩個孩子向眾人介紹。
大點的禛哥已經跪下來向幾位小姐磕頭,那小點的卻是在乳母懷里抱著,那乳母蹲了半禮算是應了禮。
琴三小姐歉意地道:“老太太吩咐了,祉哥見任何人都不要跪的。”
眾小姐忙點頭,卻是想要跟祉哥說話,那孩子真就生的靦腆,旁人一問話便縮回乳母的懷里,到是那個禛哥卻落落大方,代替弟弟回答了所有的問題。
一位身穿淡藍色衣裳的小姐從身上解下一只錦囊送給禛哥:“女子身上也沒有什么東西入得了世子的眼,這枚壽山石到是還可以。”
禛哥忙接了過來:“我同父親甚是喜歡壽山石。多謝魯四小姐。”
魯四小姐不妨禛哥居然記得她的名字,面上微微一紅,卻不說話。
眾小姐聽禛哥說自己喜歡壽山石,還提到泰寧侯也喜歡壽山石,便有心留他多說話,禛哥卻道:“父親交待晚輩到花園為母親折枝花供在堂上,正在花園等著。還請各位見諒。晚輩日后再到府上一一致謝。”
眾位小姐見他這么說,只得放他離去,心里卻紛紛地盤算著回去要跟母親說了。魯四小姐對著琴三小姐道:“禛哥這般知禮數,日后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琴三小姐慘白的臉上總算是有些笑容:“我這個侄兒最是懂事。老太太甚是喜歡他。”
此時屋里已經都是夸贊禛哥的話語,說他小小年紀卻是這樣的知書達禮,言辭舉止落落大方,頗有大家風范。
琴三小姐請了大家吃茶,眾人也不過是揀旁的事情說了。中途魯四小姐卻借口方便離了席。
世英瞧著魯四小姐那偷偷摸摸地樣子,嘴角微微翹起,側頭對世蕓道:“四姐,我要方便一下,你可要同去?”
世蕓搖著頭,她想在這里多聽一會兒,聽聽還有什么對自己有幫助的信息,卻被世英慫恿的要去:“四姐陪我一起去吧。”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害怕,“我一個人不敢過去。”面上是哀求,口里也是請求的話,但那話語根本就是在命令。
世蕓只得同意。
領路的丫頭帶著世蕓世英去了地方,三個人過了回廊,穿過那邊的月洞門,世蕓瞧著一塊淡藍色裙角消失在前面的花木里。她指著月洞的那邊問道:“那是什么地方?”
丫頭瞧了瞧道:“那是花園。”
世蕓不禁一笑。
那位魯四小姐,才曉得泰寧侯在花園,這就忍不住要去了。
這么心急,怎么能成大事。莫不要成了他人的墊腳石了。
世英道:“我方才聽尊府三小姐說,尊府的花園有許多名貴的花木。”她不禁邁步向月洞那邊走去,“四姐,你快過來看看,好大的花園。這比咱們家的大許多。”
世蕓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世英仿佛被那花木所吸引,提了裙子朝花園深處走。那丫頭喊了兩聲,見世英不應自己,為難地看著世蕓。
世蕓笑道:“我這個妹妹,向來最喜歡花。一見到花就忍不住了。你我快些過去,尋著了她,帶她快些離開。”
世英也不曉得跑到哪里去了。世蕓只得讓丫頭帶著自己尋找。
她其實并不在意世英跑到哪里。不論世英是出于什么原因這樣的魯莽,對她來說都是一種好處。她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多問些有利的消息。
世蕓細細地觀賞著花,這侯府果然是鐘鳴鼎食之家,花園修筑的這樣精致。花園的中間,一曲活水湍湍而流,夾雜著落下的花瓣到有一番味道。
“竟有一處活水!”活水在這京城實屬難見。也只有像泰寧侯這樣的人家才能有這樣的景致。
丫頭笑道:“后院還有一處大的湖,到了夏日是最涼快的,原先太太常伺候老太太游湖的。”
世蕓點了頭,指著那遠處開得正艷的花問道:“那是什么花?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花。四姐,你快過來看看。”
丫頭笑道:“這叫青膚櫻,夫人最喜歡的。在那種了一大片,讓人精心照料,輕易不令人摘地。如今正是青膚櫻盛開的時候,卻不想夫人……”
世蕓道:“想必夫人是青櫻仙子在世,如今輪回滿了,要回天庭司職。這花想必是在迎接夫人的。”
丫頭想了想,拍手道:“這么說好像是這樣。我聽夫人身邊的人說,當時夫人仙逝的時候,口里還想說什么佛祖之類的。是佛祖來接我們夫人了么?這么說我們夫人真的是天上的仙子么?”
“我母親真的天上的仙子么?”
突然身后傳來一陣童音。世蕓轉了身子,但見她身后站著個小大人模樣的男童。正是方才見過禛哥。
禛哥對著世蕓行了禮:“你方才說我母親是天上的仙子,是真的么?”
“當然是仙子了。”
禛哥突然不悅地道:“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子,都喜歡騙我。范縝說‘形滅,神亦滅’,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之說。圣人云,子不語怪力亂神。”
這樣大的孩子,居然騙不到,她還以為會很好糊弄過去,至少自己的弟弟,卻是很好糊弄,自己說什么,他都不會有這樣的反駁。
“圣人又云,敬鬼神而遠之。”
禛哥冷笑一聲:“圣人最喜歡說胡話。”他抿了抿嘴,極為不情愿地道,“父親讓我送幾枝花給各位小姐。既然你來了,就跟我一起吧。選好了,一并帶過去。”
那是他母親喜歡的花,他父親卻讓他折了送給旁人,難怪他不情愿。
可是,看到他為何要拉著自己去。
方才他說,泰寧侯在花園等他。
他是要拉自己見泰寧侯。他以為自己想要成為泰寧侯的繼室。
她不認為,禛哥在一眼中認定了自己,自己也沒那個本事,讓人一眼就覺得與眾不同。再說,這個禛哥,雖然是小小年紀,還是有主見的。
他向自己伸出友誼之手,是為了什么?
是要把自己這些對泰寧侯有野心的人統統剔除。
世蕓帶著一點點的警惕。
她不能為了泰寧侯這只肥雞沒抓到手,反失了自己的性命。
世蕓笑了笑:“我不大喜歡花的。也不懂。”她向著禛哥點點頭,“我還要去找六妹,就不陪你了。”說著,她便轉了身子。
禛哥眼睛一瞇,這個女人,居然不上當,他都提了父親,她還不動心,反而提出要走,她要找妹妹。也就是說,她那個妹妹也在花園里。
“我陪你去找吧。”禛哥追上世蕓,歉意地道,“我沒了母親,心里不好受。祖母說要接新母親進來。”
禛哥說話間,已經紅了雙眼,眼珠在眼眶里打著轉,倔強的小孩卻硬是不讓它流下來。
“我不想要那些人進來。外祖母說,那些新母親會欺負我跟弟弟的。二弟都五歲了,……”
祉哥兒已經五歲了,可看上去去跟三歲差不多。
顧太太已經開始在禛哥跟前下藥。即使是少年老成,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沒有母親已經夠讓他感到無助,現在最親近的人還為了某種利益,嚇唬他。
禛哥緊緊地皺起眉頭,輕輕顫抖的睫毛,微微發紅的眼眸……
世蕓不由地放緩了聲音:“你是哥哥,不會讓弟弟受到欺負的是不是?”繼母不進門,那是不大可能。
禛哥上前拉著世蕓的手:“你陪我去好不好,你說母親是青膚櫻仙子……”
世蕓見禛哥這樣,不由點了點頭。面對這樣的孩子,她真不好拒絕。
“啊!”從花園里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這個是……
禛哥拉著世蕓的手突然向花園深處沖去。
咱到現在還沒有一分呢!讓咱情何以堪啊!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