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MARY與海嬰一起吃飯。

MARY的戲已經全部拍完，但是MARY既然已經跟藝術學院辦了病休，也就有了非常自由的時間。王英現在已經越來越忙，忙的是什么，MARY也是毫不明白。那些分子，那些病理，那些化學，雖然完全與女人的健康息息相關，但是MARY完全不懂，絕大部分女人也完全不懂。王英說，在婦女科學領域，最頂尖的那些科學家全部是男人。王英在一次向MARY介紹自己在做的研究課題時對MARY這樣說，剛說完，他覺得似乎味道不對，忙說在藝術領域有成就的大部分是女人，比如王菲的歌。

MARY毫不介意，笑了笑說：“在藝術領域，最有成就的也大部分是男人。你看現在春拍秋拍沖上億元大關的全是男性的作品。拍出好電影的也是男導演居多。這就是女性的現實。”

王英思考了好久，才說：“也許，以后評判男女的成就，應該換一個角度來評價，比如為人類幸福所貢獻的程度。那些帶來幸福的事物，不一定就是功成名就的事業。”

MARY說：“你這樣想就很好。不要老讓我守著空房哪。”

但是仍然是MARY回家之后，王英還在實驗室里。但是他都會準時打一個電話回家。

于是當陳流芳要求MARY繼續在劇組里幫忙挑選與指導演員等一應事物，并封她為副導演時，MARY欣然接受。她也需要用事業來填充一個共處時間很少的婚姻。海嬰也同時經常來找MARY，跟她一起溝通跳舞的事，也跟她隨意地聊聊天，吃一吃飯。

有一天，海嬰說：“當你做一些太邊緣的工作的時候，你會發現越做著，越沒有朋友，似乎被社會拋棄。所以我需要經常跟你聊聊天，讓我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是處于集體之中。”

MARY聽到海嬰這個話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胡公子。是啊，胡公子也說過類似的話，好像也是覺得他自己被社會拋棄。也許胡公子也是一種特殊邊緣人的生活：一切順手而來，才華，學歷，財富，美女，友情，地位。沒有與大眾集體一起奮斗的經歷，怎么能不孤獨感深發呢？

這邊MARY與海嬰一起吃著飯，一起聊著天。海嬰說：“世界真是奇妙，像陳流芳這樣毫無藝術天份的人，確是在藝術圈里最忙碌最受追逐的人。據說這個劇沒完，下面就已經有宮庭穿越劇等著他去拍了。”

MARY說：“你也得從陳流芳身上學點啟發，要有商業性。商業不在前頭，你的舞臺怎么展開。商業也是一種藝術認同與藝術接受。”

海嬰搖搖頭說：“MARY你變了，但我要告訴你，不是這樣的。藝術是獨有體系的，真正的藝術不是商業，也不是生意。要做生意，我又何必回到中國，回到中國又何必跳舞呢。”

MARY說：“你回到中國跳舞，其實也是找一個市場。因為你是中國人，你跳的舞在中國有被認同的可能。”

海嬰笑了起來，說：“MARY，我小看你了。這樣吧，明天帶你去見一個做生意的朋友吧，專門做錢的生意的朋友。美國回來的，回來不少年了，據說發大了。原來也跳過舞。”

MARY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見生人，不見圈外人。我也不想做生意。”

海嬰說：“見見吧。這人比胡公子那要的商人要有趣。”

MARY笑笑，算是答應，她知道海嬰的趣味跟她的趣味不會差距太大，見見也無妨，總勝過獨自一個人逛超市。

正吃著飯，沒想到王英也來了。

王英說：“我就知道你們在這里吃飯，我也來跟著吃一點。”

王英有點饑不擇食地吃起了MARY的點心。

MARY看得愛憐。

海嬰就在旁邊說：“看來你們搞科學的更是辛苦，連飯都吃不上。”

王英說：“被MARY寵壞了，單位倒有食堂，我故意餓著肚子想回家吃她的餃子，忘記提前通知她做賢妻。”

海嬰說：“男人有了家之后，種種原因還是回不了家吃飯。有的人，還吃著食堂，有的人還吃著盒飯，有的人在酒店里吃飯，有的人泡方便面吃飯，你看人類墮落到什么地步了。”

MARY說：“你不就是想說，取消家庭制度，取消婚姻制度那一套唄。”

海嬰說：“是啊。這是個值得討論的話題。”

王英邊吃邊說：“社會勞動分工的多樣化與差別化，不能代替婚姻與家庭。我這里有數據統計，女性婦科惡性腫瘤的患病率，不婚生活與多性伴生活者發生率是一夫一妻婚姻生活者18倍之高。當然樣本有限。我正在考慮，是否要做一個多性伴生活對婦科生理疾病影響的醫學研究。但這個不算正式的科研學術項目。我也不知道這個結果出來后，能否被社會接受。”

MARY與海嬰都沒有表態。他們似乎沒有興趣。

過了一會兒，MARY說：“你別做這個無聊的科研題目了，結果出來，你會被罵死了。什么時代了，你這不是為貞操論彰目嗎？”

王英嚴肅地看了看MARY說：“貞操實際上是一個中性的概念。我認為所有中國目前那些喧囂不停的性學家，首先都應該具備一些基本的科學知識。身體權利，人倫革命，性革命，是有一個基礎的，那就是生殖科學與兩性醫學。不過，今晚我們也無法展開理論。”

海嬰點頭稱是：“人是動物，是生命啊。跳舞也是，我可以想像出來的藝術動作，脫離了四肢運動的科學規律，就無法表達。”

三人吃完飯后，海嬰自離去。MARY就拉著王英的手，往小區附近的超市走去，說好久沒逛超市了，想去逛一逛。

王英與MARY就住在二環附近的繁華商業與行政結合區，人口密集，消費能力強盛。這超市里的貨品不到半個月，又換了新品，新規格。

MARY曾經很喜歡那家居用品里面昂貴的水晶杯具，買了一套回家。結果水晶杯好看是好看，可是使用起來卻著實不太方便，不小心便被王英打碎了一個。兩人在數天之后回到超市，沒想到竟配不上了。因為超市又上了更華美的水晶杯具上來。

兩人仍然走到家居用品的那一區間里去看看。有許多新的牛奶鍋、豆漿機、燙煲上了貨架。MARY驚喜地東看西看。還來了許多歐洲、日本進口的廚具。

MARY廚藝不高，做飯的水平就是做得慢，細，漂亮，但口味一般。做得漂亮也能讓人增加食欲，所以王英每每吃MARYR飯必贊聲連連。

廚藝不高的MARY喜歡購買廚具，一看到精致的功能奇巧的便會抱回公寓中。

MARY說這個湯煲好漂亮，我們買了吧。

王英說，欣賞欣賞就行了，家里已經有兩個了。

結果MARY只能戀戀不舍地把個湯煲放回去。

王英想，女人是不是都是戀物癖啊。像柳葉那樣一個單身老姑娘，一天十幾個小時在醫院穿著白大褂，可一出差，就是大包小包買衣服買皮鞋的。

MARY放好湯煲，轉到賣刀具的那一區間。這下子王英真叫慘了。MARY拿出一把把菜刀肉刀水果刀肉鋸魚針魚鉤看個不停。那些銀白色的刀刃，是有一種別樣的美感。王英注意地觀察著MARY的表情，他突然醒悟到這個女人還只是個病人。

MARY雙眼放著忘記一切的欣喜與憧憬的情調，雙唇微動，似乎輕聲囈語。又舉起刀，小心地貼在自己的臉上，似乎感受那種銀白色刀具的溫度。王英驚心地在旁邊看著MARY的表現，似乎看到血點要從她臉上下來。

王英忙輕聲地對她說：“MARY，家里有刀。”

MARY才回過神來說：“我知道。買幾把吧，我喜歡這些刀子的樣子。”

MARY毫無商量的語氣，王英也沒有反對。忙接過刀具，裝在刀具盒里，小心捧著。

MARY共買了三把刀子。

回到家里，MARY小聲地哼著歌兒，取出了刀子。王英看著MARY歡樂的動作，一會兒刀不見了。MARY進了浴室。王英小心的尋找著剛才那三把刀子。結果他一掀床單，發現床單下還有床單，再掀了兩層床單后，看到床頭位置下整整齊齊排列著數十把明晃晃的刀具。

這是怎么啦？這些刀具都是MARY的意識行為嗎？王英一聲不言地把床單又蓋好。難道這些刀具就是MARY為了讓自己歡樂起來的藥品？MARY是不是戀物廦，戀什么不行，為什么會戀上刀子。

之后呢？戀上刀子之后呢？

王英想起幾個月前MARY的自殘行為。那么MARY應該是戀刀在前，自殘在后。現在MARY不自殘了，那么她為什么還戀刀呢？

如果女人戀衣服可以，那么女人戀刀，可不可以？

王英沒有答案，只有心底的一絲慌亂。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