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容一聲都沒敢吭,一回家,就倒在屋子里連手指頭都不樂意動一下。
袁琦只給他蓋了個毯子,便坐在一邊一起聽趙三帶著王府幾個總管過來匯報一切情況。
等到趙三一臉正經嚴肅地道:“雯姑娘已經懷孕五月有余,該準備奶娘和一應孩子用的東西,還有,王爺要不要通知內府,若是生下女孩兒,也該得一個郡君。”
在大殷朝,尋常的宗室子弟其實都喜歡生女孩子,女孩子的嫁妝由內府出,而且生下來就有爵位,不像男孩兒,尋常的宗室子弟也沒什么特權。
當然,安王頭上好歹有個郡王的爵位,他又是正經的皇孫,子孫的前程不必發愁。
即便是將來上位的不是太子,那為了表現自己的寬宏,也展示自己的胸懷,也該施恩,方容的兒子,哪怕不是嫡出的子嗣,只要不是太敗家子的那種,最起碼也能得個郡公,吃朝廷俸祿是沒什么問題的。
趙三詳詳細細地向著主子匯報那雯姑娘的身體怎么不好,生下來的孩子恐怕不會健康,您是不是應該去宮里請個御醫什么的來坐鎮?
方容:“……”
再聽說他家的王妃娘娘請回家一個醫生常駐,就是為了給雯姑娘用,方容的臉都綠了。
他可不是那種情傷不夠的男人。
到是袁琦一臉懵懂,完全不知道為什么周圍的下人們一個個縮到一邊,誰也不敢靠近,個個是欲言又止。
方容嘆氣:冤枉啊!他出門在外累得恨不得每一分空閑都用來睡覺,吃不好也住不好,天天想念媳婦給熬制的羹湯,哪里有能力起什么花花腸子。
他承認,他也不是不好美色,生而為人,怎么會不喜歡美麗的東西,可他真不記得那位雯姑娘長什么模樣,似乎怎么看,也算不上美吧?
自從娶了姝娘回家,方容早就發現自己的口味變得十分挑剔,以前欣賞欣賞薛娘子專門為他安排的歌舞,他還能覺得人家舞姬的相貌秀麗,現在總覺得一個個歪瓜裂棗,哪兒都不好,應酬一次累得不行!
問題是他這冤屈還沒地方訴說!
“……娘娘還在廚房?”
趙三點頭:“呆了許久,一開始廚娘們都被趕出來,這會兒又進去了。王爺可是想用點東西?”
方容吐出口氣,摸了摸肚子,剛才他聽見自家娘子進了廚房,口中口水分泌明顯加速,腹中更是如擂鼓,恨不得這會兒就撲過去求投喂。
但是……姝娘會不會謀殺親夫?
“別驚動你們娘娘。”
方容給袁琦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轉頭進書房,還是商量商量正事要緊,至于下場……就是讓姝娘的粉拳捶幾下,那也是別樣滋味,甘之如飴。
許薇姝淘好了米,先煮一鍋白粥。
片好幾片臘肉,一塊兒擱進去。
一直用藥酒喂養的母雞燙了毛,清空內臟,加入些許山珍和香料,用特制的高湯慢慢熬煮。
用的都是正經的木柴,柴都是許薇姝自己去山上精挑細選出來,按照比較神神叨叨的話說,那就是沐浴天地靈氣而生的靈植,一般人在院子里種上一棵,都能祛病強身。
當然,事實上沒那么神奇,大殷朝不像開皇王朝,現實不是神話,可這些東西絕對對身體大有好處。
“娘娘,婢子來吧。”
一看自家王妃竟然還自己去和面,玉荷趕緊過去幫忙,陪笑道。
她要真敢放著這么多廚娘不用,讓王妃娘娘動手做這種事兒,估計回頭就要被寶琴她們鄙視了。
許薇姝聳聳肩,干脆就讓了讓位置,自己指揮:“用我準備的溫水,一會兒面團醒好讓分成兩半。”
說著,她抓了把蔥花,就拿了五香粉出來,加上點兒鹽,芝麻油腌了腌。
玉荷的手腳向來利索,又把躲在外面不知如何是好的廚娘喊進來,沒一會兒,一盤子香噴噴的手抓餅就出了鍋,撈了塊兒油煎的焦黃的雞腿,放上些青菜葉,再配上醬料,輕輕卷好碼放在食盒之內。
很尋常的吃食,別說是王孫貴族,就是京中那些商戶人家,大約也不怎么吃這類不起眼的東西。
方容卻覺得只有這個才叫飯菜,門外的小宮人從玉荷手里接了食盒,進屋給他們擺好,方容一個人就喝了三碗粥,連雞塊兒也吃了大半碗,連皮帶湯一塊兒進肚子。
最近一段時日,他在外面也不是沒有珍饈美食享用,但那些美食再貴,他也嘗不出任何一點兒滋味來,腦子里想的全是陰謀詭計,吃什么都胃疼。
方容吃得香甜,袁琦也聞著香,可到底舍不得跟他搶,最近看著自家主子一口一口逼著自己吃飯,每次吃飯比打仗還痛苦,他也心疼的很。
“姓孫的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我的好王爺,您知不知道?”
等方容吃了半飽,袁琦才沉下臉,問道。
方容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唇角,很平靜地搖了搖頭:“我與孫神醫相識之初,就答應了他,不問他來歷,不問他目的,哪怕他有一天對我刀劍相向,我也不能問原因。”
袁琦:“……”
他各種看姓孫的不順眼,除了那家伙老喜歡逗他,還拿他試藥外,這也是個主要緣故。
誰喜歡自己的地盤上有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四處亂竄,還總打著自家主子的旗號行事。
一晃這都有個小十年過去,雖然姓孫的貌似沒對他家主人怎樣,相反,還數次救了方容的性命,可就這么放任下去,他總覺得十分不安。
而且……姓孫的那混蛋好像進宮去攪合去了。
袁琦當初聽說那家伙被蕭妃看重,領進宮門時,還沒多大反應,以那人的醫術,他早懷疑他有可能是前朝御醫的后代,沒準兒想到皇宮那些醫書孤本坐不住,也打算去混一混,可自那人進宮,宮里探子的消息就總不那么順當,只知道這位從神醫變成神棍,好像深得萬歲爺的信任,甚至形影不離。
此事就有點兒不妙!
袁琦了解姓孫的是什么人,相處多年,那家伙嘴毒心狠,心情高傲,可不是一個會奉承的,他和那位皇帝陛下想要相處愉快,絕不是輕松的事。
“王爺,您是要做大事的人,若是陰溝翻船,一切都毀在姓孫的手上,到時候我恐怕連笑話您的精力都不會有了。”
方容笑了笑,舉目四顧,天色漸晚,一道彩霞當空,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姝娘和丫鬟們說笑的聲音。
“大約也沒太生氣吧。”
抖摟了下斗篷披上,方容從懷里拿出一個錦盒,起步出門,袁琦眨了眨眼,決定絕對不錯過主子和娘子賠禮道歉的好戲,說不定還能瞧見方容臉蛋上多一巴掌印什么的。
一個翻身,躥出去上了房檐。
屋檐上趴著正發呆的幾個夜行人都一個激靈,嚇得渾身汗毛豎立,只見袁琦就像一只貍貓,四腳朝地追著自家主子竄了出去。
當值的夜行人學了幾聲鳥叫,周圍更是鳥鳴聲四起,他才松了口氣。
看袁將軍的架勢,怕今夜不太平,他們需小心戒備才好。
幾乎一瞬間,夜行人的警戒力量就提高三倍,連放假的都重新進入狀態。
方容就趁著夜色,緩步進了正院,姝娘的房里燈火很亮,溫暖的橘紅色透過小塊兒的玻璃窗,更顯溫柔。
他一推門,風鈴叮叮當當的響起來,聲音悅耳,別有韻味。
許薇姝就坐在窗邊,正給一幅宮殿的模型上色。
方容靠過去看了一眼,圖中的園林實在太美,不由動容:“這是什么地方?”
“萬園之園。”許薇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隨手合上花卷,拿出一本游記來,很隨意地開始看。
“王爺的如花美眷在外面,怎么還有心思來看我這黃臉婆?”
方容頓時無語,伸手抓住許薇姝的臉——撕!撕!
姝娘一巴掌下去,把他開,揉了揉臉頰,拿鏡子看了看,稍微有點兒紅而已。
“我就是想試試看,我家娘子有沒有被人掉包。”
許薇姝飛了個白眼過去:“這話不是我說,外面都傳遍了,安王爺有了新的如花美眷,在外面吃完了,覺得味道不錯,吃得不夠,還特意派人千里迢迢從江南送回京城,又怕京里的人欺負她,甚至拿腰牌相贈,許給人家管家之權。”
方容連忙坐下來,把自家娘子抱在懷里,黏黏糊糊地過去蹭了蹭。
他沒和人撒過嬌,唯一能學習的對象也只有球球了。
“別人不知道,我家娘子還不知道,相公我腰包空空,家里的資財都屬于娘子的,若是真敢背著媳婦做下那等事,豈非要淪落街頭了?”
說著,方容就把錦盒打開,那錦盒并不大,只有兩掌寬,但里面卻密密麻麻地放了好多東西。
有一對木釵,兩只雕刻著方容和許薇姝字樣的戒指,還有手鐲,掛墜,扇墜,香囊,有的做工極好,也有的略顯粗糙,但每一樣都很有特色。
“出門在外,簡直看見什么都覺得我娘子佩戴最好看,都是我的親自去買回來的,你瞧瞧喜不喜歡?”
許薇姝的眉眼頓時也和緩,輕聲嘆息:“我很喜歡。”
其實,只要有個人在外面愿意惦記著你,出門想著給你買回一兩件哪怕不值錢的小禮物,你總會覺得很高興,當那個人是你的男人,你就會特別知足。
“不過,我還是覺得要往你的身上蓋個戳,讓我家郎君長長記性,別忘了他不是一個人,家中有妻子在,也宣示一下主權。”
許薇姝扭頭,伸手摸了摸方容略顯消瘦的臉,又湊近了朝著那雙略顯出三分迷惘的大眼睛上吹了口氣。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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