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梧桐中學的學生,幾乎沒有不知道黎想的,尤其是像吳露這樣的數學尖子生,更是把黎想當成了自己追逐的目標。
所以金楊一提起阿想哥,吳露馬上就想到了黎想,因為黎想就是楊家村的,而且,黎想還有一個最最重要的身份,他就金珠的救命恩人。
說起來也是怪,上次楊金珠跳江自殺的新聞曝光,大家關注的焦點都是金珠姐弟四個身上,竟然忘了還有黎想這么一個少年英雄的存在。
因而吳露也就一時沒想起黎想的存在來,這下從金楊的嘴里說出來,倒是令吳露一下茅塞頓開了。
“你怎么知道阿想哥拿了市里數學競賽的第一?”吳露追問。
“我當然知道了,我剛去他家送粽子了,麻婆說的,阿想哥要去參加什么訓練,所以沒回來過端午節。”金楊并不知自己落進了吳露的圈套。
“黎想那孩子這么有出息?”楊小紅從屋里迎出來,聽見這話問了一句周水仙。
周水仙撇了撇嘴,她對黎想一直親近不起來,跟麻婆的關系也不好,所以對他家的事情丁點興趣也沒有。
“那孩子相當的懂事,去年冬天總跟金楊來賣冬筍,今年倒是沒怎么見他,人家那孩子也不知怎么養的,念書、畫畫都特別好。”楊小蘭從樓下走上來,說。
“小姑,我給表弟表妹們做了一件衣服,也不知合身不合身。”金珠打斷了大家的話。
她不想談論黎想,再說下去,楊小蘭肯定會說出黎想跟他們的關系來。
“早就聽說你能干,會做衣服去賣。沒想到還是真的。”楊小蘭笑瞇瞇地從金珠手里接過衣服,很快便放下了黎想這個話題。
“哼,你以為她是好心的?那是她賣給你的,心黑著呢。”周水仙一想到那一百四十塊錢就覺得有人拿刀在她心上割了一刀似的難受。
“才不是呢,大姐是送給小姑姑的。”金楊早就不怕周水仙了,見周水仙詆毀金珠,搶先開口了。
“喲。金珠。你怎么就光想著給你小姑姑家做衣服,你大姑家呢?你也太眼人了,你大姑沒得罪你吧?”楊小紅問。
她從楊小蘭手里接過衣服一看。不得不承認,金珠做的衣服比她媽媽洋氣多了,這娃子的手不是一般的巧,腦子也活泛。
“大姑。剛剛吳露還說我做的衣服難看,鄉巴佬沒見過世面。我就不去自取其辱了。”金珠笑了笑。
“好了,金珠,吳露,你們兩個大的帶幾個小的去逛逛。今天塔樓那邊有熱鬧看。”楊小蘭一看吃飯還早,便讓孩子們先出去玩玩,省得一會楊小紅再說出什么難聽的話來。對這個姐姐,有時她也是很無語的。
金珠猜想大人們之間有話要說。正好她也想去集市看看有沒有什么好看的便宜的花布,便領著田晶的手帶著大家往山下走。
金杏金寶自然是跟吳露吳霏,他們跟在金珠后面,見離金珠有了十來米遠,吳露拉著金杏悄聲問:“那個阿想哥跟金珠他們很好嗎?”
“好像是,有一次阿想哥在江邊畫畫,金珠姐在一邊看著,兩人說了好久的話,還有,阿想哥總帶著金楊和金柳去挖冬筍。”金杏說。
“那算什么,我聽金牛說,阿想哥總去幫他家做事,金珠姐也是,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給麻婆送去,從來沒給我們送過一次。”金寶噘嘴說。
“麻婆是誰?”吳露問。
“就是阿想哥的外婆,他只有一個外婆。”金杏說,她知道也只有這么多。
不過這些對吳露來說已經夠了,有一個隱約的計劃在她腦子里形成了。
再說金珠一行到了塔樓,這才發現今天根本沒有集市,塔樓的廣場上有不少盛裝的女人以及穿著對襟短褂的男子,當然也有不少外地的游客。
原來,今天是端午,要舉行龍舟比賽,不過這田家寨的龍舟賽跟別的地方龍舟賽不一樣。雖說田家寨里也有一條小溪從山上蜿蜒下來,可這小溪最寬處不足兩丈,是沒法賽龍舟的,可是端午節又不能不賽龍舟。
于是,田家寨的人因地制宜,想出了一個別具一格的龍舟賽,賽的不是大型的龍舟,而是獨木舟,舟頭也刻成龍狀,舟上只能坐一個人,而且是從高處往低處順流而下,沿溪有巖石和險灘,有一定的風險性。
說白了,就是類似今天的漂流,只是金珠不懂這個詞。
正因為有一定的風險性,才吸引住觀眾的眼球,每年到這個時節,不光田家寨的大姑娘小伙子站在小溪兩邊等著看熱鬧,據說外地也有不少漂流愛好者慕名前來,甚至要一試身手。
因此,每年田家寨的龍舟賽都是一場盛會,連著舉行五天。
“大姐,虧了,早知道我們就背著粽子來賣好了。”金楊看著這么多游客,不無懊惱地說。
“行了,今天好好玩一天,明天再來也是一樣的。”金珠心疼地摸了摸金楊的頭。
她不希望把他們幾個培養成只知賺錢不知享樂的可憐蟲,生活本來就艱難,更要學會苦中尋樂。
“大姐,我能跟著他們一起唱歌跳舞嗎?”金柳見好多女孩子為了助興都穿上了節日的服裝又唱又跳的,旁邊還有蘆笙和鑼鼓助興。
“當然可以。”
金柳聽了,像只小蝴蝶似的飛到他們的隊伍中去了。
由于金柳的年齡最小,又沒有穿民族服飾,所以站在一群盛裝的女孩子中分外顯眼,金珠看到不少人手里拿著一個叫相機和手機的東西對著他們拍照。
“大姐,我們去跳蘆笙舞吧。”金楊見了也有些動心了。
她以前從沒有去跳過蘆笙舞,還是今年正月跟著金珠幾個去江邊的塔樓玩了幾天才學會的。
“你去吧,我陪著他們呢。”金珠指了指金牛和田鑫幾個。
“沒事,金珠姐姐。你想去就去,我們是這里人,熟得很,不會丟了,我們替你看著金牛。”田鑫說完從金珠手里接過田晶。
“我不去跳舞,我去那邊看看。”金珠指了指街市那邊的鋪子。
讓她當著這么多人跳舞她可放不開,便借這個機會想去陳秀芝的繡品店里看看。
金珠說完瞧了吳露一眼。見她正跟金杏在咬耳朵說什么。吳霏和金寶兩個就在他們身邊,她也就不多事了,囑咐金楊幾句便走了。
金珠進店的時候。陳秀芝正好有客人,金珠沖對方點點頭,自己站在一排苗裝前看看,她動了心思給金楊幾個做一套苗裝。年節日大家都穿獨他們沒有,她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可問題是這苗裝上的刺繡不是一件小活,她們又正處在長身體的時候,用不了一年兩年就得淘汰,所以金珠也是為難。
故而。她到陳秀芝的店里來找點靈感,想看看能不能有一點簡單點帶民族特色的刺繡。
“你來了?正好,我正想著找個人給我二姨捎點東西去。這兩天忙死了。”陳秀芝送完客人走到了金珠身邊。
“好,不知嬸子要捎什么。”
“也沒什么好東西。就是給她送點粽子和咸鴨蛋。”陳秀芝說完便給家里打了個電話,讓人把東西送下來。
“阿想哥什么時候去省里參加比賽?”金珠問。
“聽說是八月底,這孩子,有什么話都不說,要不是我們家那口子去縣里看他,都不知道他竟然想放棄這么好的機會。”陳秀芝嘆口氣。
她知道黎想跟金珠的關系不錯,也沒拿金珠當外人,拉著金珠說了起來。
原來,這次黎想去市里參加數學競賽拿了一個第一,回到學校后,數學老師有心想給他開小灶好好輔導他一下,畢竟奧賽考的大部分都是課本外的東西。
可黎想拒絕了。
他知道老師已經開了一個課外輔導班,有十來個孩子呢,一節課能掙二三百塊錢,單給他一個人開小灶,這輔導費他也交不起啊!
就算老師說了不收錢,可黎想能白白耽誤老師的時間嗎?
還有一點,黎想要上了這輔導課,暑假就不能回家來掙錢了,這不能掙錢還要往外掏錢,黎想只能選擇拒絕。
老師給黎想做了半天的工作沒做通,正想著找黎想的家長談談,可巧這時田豐順去了。
金珠這才知道,田豐順竟然會利用每次去縣里辦事的機會給黎想送點葷菜去,不用想也知道黎想在學校肯定是不舍得花錢買的。
田豐順知道了當即表示這補課錢他出了,他也不能讓老師白做工,老師也知道黎想的家境,象征性地開了一個友情價,一個小時二十塊錢。
要知道一般的任課老師一對一地輔導學生最低也得收八十塊錢一個小時,可見這老師是真心想扶黎想一把。
饒是這樣,黎想也沒答應,最后還是田豐順
搬出了麻婆,這才逼得黎想點頭了,不過這補課費黎想卻是沒跟田豐順要,說是他手里暫時還有,等以后沒有了再跟舅舅借。
“你說說,這孩子也不知像誰,太見外了。說句實在話,我們也是見這個孩子有出息,想好好培養培養,也不枉我姨媽吃了這么多年的苦拉扯他。”陳秀芝說。
這話倒是令金珠想起來楊寶樹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好像黎想還有親舅舅的,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親舅舅丟下親娘親外甥不管,這表舅卻接過了親舅舅的責任?
黎想家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金珠猶豫了一下,這話終是沒有問出來,黎想不說,想必是不想讓她知道,或者說,沒有必要讓金珠知道,金珠何必去操這閑心?
不過陳秀芝的話金珠倒是聽出點意思來,大概是想讓金珠有機會勸勸黎想,這么好的機會太難得了,尋常人求還求不來呢,如果因為金錢放棄了著實可惜,畢竟以后掙錢的機會還有的是。
正說著,只見店里又來了幾個游客,金珠趁陳秀芝招待客人的時候再次觀摩起來她店里的花邊,不一會,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拎了個籃子下來,見到金珠,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認得你,你叫楊金珠吧,我也是梧桐中學的。你的作文寫得真好。”對方向金珠露齒一笑。
“你是?”
“這是我兒子,叫田方舟,今年念初二了,可惜成績不怎么樣。”陳秀芝插話說。
“媽,你能不能別總拿我跟阿想比?”田方舟不高興地嘟囔了一句。
金珠一聽便明白了,準是陳秀芝沒少拿黎想去教育自己的兒子,不要說現代,就是古代也是一樣的,沒出息的孩子有的一輩子都要生活在有出息的孩子的陰影下。
“不比就不比,那你也給我爭點氣,媽不指望你考名牌大學,能考上個大學媽就知足了。”陳秀芝瞋了自己兒子一眼,不過眼里卻是滿滿的笑意。
金珠羨慕地看了他們一眼,接過田方舟手里的籃子告辭出來了。
待金珠拎著籃子來找金楊幾個,只見吳露正一臉狼狽地捂著肚子走來,金杏則跟在她后面替她遮掩著什么。
“怎么了?”金珠隨口問了一句。
畢竟是一起出來的,真要出了點事也不好向家里人交代。
“我,我大姨媽來了,你帶錢了吧,去給我買包衛生巾。”
“什么是衛生巾?”金珠問。
她還沒有來過葵水,所以也不懂衛生巾是什么。
“真笨,不會吧,你還沒有來那個?”吳露覺得奇怪了,明明金珠比她大三四個月呢。
金珠問明了衛生巾是什么東西,把籃子放下讓她們兩個照看一下,自己跑著去街里的超市給她買了一包日用的,這才知道,原來這個時空竟然有這么方便的東西。
看在衛生巾的面上,吳露用少有的和氣口吻跟金珠道了聲謝。
“那個,你到學校后能不能不要提今天的事情?”吳露紅著臉說。
“我從來不是一個多嘴的人。”
“金珠姐,你剛才去哪里了?怎么還有人給你送東西?”金杏邊咬著手里的桃子邊問。
金珠這才發現金杏的手里拿著一個大桃,“你,你,這是阿想的舅舅給阿想哥的外婆捎去的東西,你怎么不問問就吃?”
金珠對金杏這饞嘴的毛病實在是無語了,這桃上面還有毛呢,也不知她怎么就能下得了口?
“我,我以為是給你的,哪里知道是給別人的?”金杏有些心虛地瞄了金珠一眼。
“算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去找金楊他們。”金珠拎著籃子轉身走了。
倒是吳露聽說這籃子里的東西是黎想的舅舅給黎想的外婆捎去的,眼睛眨了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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