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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卿-第二百二十九章 文將
更新時間:2017-06-13  作者: 枕冰娘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紫卿 | 枕冰娘 | 枕冰娘 | 紫卿 
正文如下:
女生小說第二百二十九章文將

第二百二十九章文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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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辛夷問他這幾日想了甚對策時,他也只是答了六個字:無他。靜心。畫畫。

一副風雨不動安如山,兩耳不聞窗外事,真不知他是大智若愚,還是遲鈍到家。

“既然那日約定好了,就必須把畫兒送來。哪怕下一刻掉了腦袋,我也必須先履行完諾言。如此,死也死得安心。”鄭斯瓚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應道。

“你不好好呆在族里,和長輩商議些對策,甚至還敢獨自出門,將自己曝露在日光下,不過是幾幅畫,能有你的命要緊么?”辛夷恨鐵不成鋼地急。

她頓了頓,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刻意壓低了語調:“斯瓚公子,你可知皇上的劍有兩把?一把握在刑部,一把藏在錦衣衛。如今風聲盛得很,卻又不見明面上的動靜,最大的可能是:秘密斬殺。”

“秘密斬殺?”鄭斯瓚一愣。

“不錯。王家放過你,這種可能就別想了。既然王儉都率群臣進諫了,他們肯定要撈最大的一筆:就是你的命。”辛夷緊緊盯著鄭斯瓚,竭力想從他的臉上,看到絲鄭重和驚惶,“所以兩者結合來看,皇帝肯定在王家的立威,和鄭家的臉面間,取了個折中:秘密斬殺。”

“那就是說派錦衣衛來刺殺我?”鄭斯瓚順著思路答道。

然而男子的臉色依舊平靜,驚疑也只是剎那而過,時間短得幾乎讓旁人以為看花了眼。

辛夷愈發急了,甚至顧不得禮儀,一把扯住了鄭斯瓚的袖子:“斯瓚公子,你到底明不明白?若是錦衣衛秘密斬殺,你但凡踏出鄭府一步,離死亡就近一步!雖然最終鄭府也護不了你,但總是可以多拖一刻,多活一日。你又何必為送我什么畫,把自己曝露在匕首下!”

然而,接下來鄭斯瓚一句“既然早晚都是要死的,多活一日,少活一天,又有什么區別?”,徹底讓辛夷語塞。

她實在是不明白眼前這個男子的心思了。

明明是最正確的道理,放到他那兒卻是狗屁不通,但若認真想,他的狗屁不通才是真的正確。

然而辛夷雖不明白此,卻明白那些暗中的錦衣衛,絕不是拖泥帶水的磨嘰角兒。

若真是得了皇帝命令,秘密斬殺鄭斯瓚,匕首見血,刀起頭落,必然是這幾天的事,也就是說,鄭斯瓚的半只腳已經踏進了地獄。

“罷了,結局已經注定,和你說這些又能改變什么。或許你是對的,多活一日,少活一日,還真沒有區別。”良久,辛夷放佛渾身力氣耗盡了般,無力地一聲嘆。

“沒有大區別,還有小區別。至少多活一日,還能按約定送畫來。”鄭斯瓚狡黠地眨眨眼,攤開了手中的畫卷,“這幾日秋色可憐,我便畫了月下桂子圖。高潔又應景,想來最適合郡君了。”

蟬翼卷帙,畫工精妙。桂子月中落,夜靜春山空,水墨蜿蜒氣運神閑,絲毫看不出是一個人臨死前的絕筆。

辛夷只覺得鼻尖一陣酸。

“畫是好畫,尚分黑白。可這世道,白的是黑,黑的就更是黑了。分不清什么是好人,更無論真假,只要是符合了利益需要,一切都能作為棋子舍棄。”

鄭斯瓚一邊卷起畫軸,一邊噙笑道:“郡君又在傷春悲秋了。以后斯瓚不能再和郡君討教,郡君一個人還是少說些好。免得說得自己涼了心,這世道就更活不下去了。”

鄭斯瓚越是這番隨意的樣子,辛夷的鼻尖就越澀:“斯瓚公子,你真的一點都不怕么?可能下一秒,你的人頭就滾落在地。若論我,我大抵要怕得把自己鎖屋里的。”

鄭斯瓚將畫軸遞給辛夷,淡淡應道:“被錦衣衛的匕首盯上,躲也躲不過,怕有何用。還不如趁多活的一時半刻,把畫送了,把諾踐了,此生也是來去無念無悔了。”

辛夷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眼眶的淚意,逼自己露出笑意:“如此,我就無話可說了,只能祝公子福壽綿長,前路珍重。謝謝公子的畫兒,若來世有緣,定來請教公子畫道。”

辛夷緩緩俯身,揖手,垂頭,向鄭斯瓚行了禮。

一個送別的禮。不是閨中女子的福禮,而是士子間的好友別禮,從此陽關無故人。

從此陰陽相隔嗟兩岸,畫猶在,人不在。

“郡君珍重,斯瓚去也。”

鄭斯瓚也彎腰回禮,這一禮回得鄭重無比,語調卻也難得有了些不穩。

再無多余的話。鄭斯瓚轉身離去,腳步被日光拉長,沒有一絲動搖和慌亂,只似乎聽得他低低的吟唱,送來一城桂香。

“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又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漂流在異鄉,只當漂流在異鄉……”

辛夷保持著行禮的姿態,她不敢起身,不敢去看鄭斯瓚的背影,她和他并無太久的交情,然而此刻卻心底大慟。

滴答,滴答。一滴滴淚水從她眼角滾落,在石磚地上留下銅錢大的水痕。

老天無眼,不分黑白。白棋大多死得早,黑棋卻大抵活得多,最后剩下孤零零的一個贏家,也分不清是活著也如死了,還是死了又活了。

她辛夷人活兩世,似乎是老天眷顧,但如今看著敵人摯友一個個都離去,有時比前世干脆死了都還要辛苦。

鄭斯瓚背影消失在安化街盡頭的同時,撲通一聲,辛夷竟是跪下了,面對空蕩蕩的街道,卻不知她是在跪誰。

“我知道你在那里,在世人看不見的地方,某個地方——錦衣衛大人。”辛夷朗聲喝道,眼角還有淚痕。

幾乎在鄭斯瓚離開的片刻,她就察覺到了,那陡然清晰起來的殺機,放佛就要追隨男子而去。

她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聽,是用直覺,她死過一次后得來的,對危機無比敏感的直覺。

她信,局中片刻生死,匕首已經出鞘,錦衣衛的復命便在今日。

“王家逼迫,皇命昭昭,辛夷不敢阻攔,因為無力改變什么。但唯求大人一點:請以符合斯瓚公子的方式讓他歸去。”辛夷的指尖有些顫抖,要竭力攥住裙角,才能鎮定兩分,“錦衣衛只要人頭復命,如何誅殺是無所謂的罷。故反正結局一樣,能否在大人能力范圍內,讓斯瓚公子至少不要剎那頭斷,像個乍然斷線的傀儡。”

他不應死得那么卑微。

不應死得太沒有尊嚴。

更不應死得太孱弱。

因為鄭斯瓚是一名將,一名雖沒有征戰沙場手握刀劍,卻用自己的方式,向這個骯臟世間做出抗爭的將。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