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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八十章
更新時間:2017-08-16  作者: 連穗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美人剔骨 | 連穗 | 連穗 | 美人剔骨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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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的葉尖微微顫了顫。

一截細細的枯枝被漸厚的積雪壓彎了,僵硬而脆弱的垂下。

冰層下的水流悄然蕩開了一圈圈的波紋,逐漸擴散開去。

游人取暖時升起的火堆早已熄滅了,只余幾捧發黑的炭灰。

這都是些極細微的動靜。

許含章明明閉著眼,卻清晰的感知到了。

只因,她正在冥想。

摒棄雜念,息慮凝心,究明心性。

這,便是冥想。

她的面龐,她的發絲,她的披風,似乎都隨著專注的冥想,無比契合的融進了周遭的環境里。

就如她本就是生在此處,長在此處,和草木一體,和水土一同,安安靜靜的生長在這里,絲毫不讓人覺得有任何突兀之處。

時間緩慢的流逝著。

一瞬的黑暗過后,有道飄逸的長撇拖著濃重的墨意而來,片刻后,一筆鋒利的橫折鉤接上。

緊接著,又是一道長撇劃開,續上去的,是飽滿有力的一捺。

然后是一橫,一豎。

一豎鉤,一橫撇。

一點,一撇。

又一橫,又一豎。

再然后,它們變得模糊起來,暈成了六團大小不一的墨漬。

這究竟是何意?

許含章皺了皺眉。

以往的冥想中出現過回憶,也出現過預示,但那都是很明晰的畫面,而不是如此抽象的筆觸。

于是她試著把所有的筆劃連在一起,卻發現寫出來的是個四不像。

難道是,要拆開來看?

或者是,分開來寫?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疑惑,一縷溫柔的風停留在了她的發端,撫弄著她頭頂所戴的金釵,然后穿過積雪的枯枝,帶下了幾滴晶瑩的雪水,簌簌滾落于炭灰旁,緩緩的滲進了發黃的泥土里。

風驟停。

許含章心神一震,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環視了周遭一遍。

盡管已退出了冥想,但她的思緒卻沒有被打斷。

所有的筆劃,頃刻間都有了完整的架構。

六個墨團,五種起筆式。

風,金,木,水,火,土。

風,和五行。

前者,是許含章這幾年來最熟悉也最親密的物事。

而后者,許含章幼時在《尚書·洪范》篇中就見過了——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爰稼穡。潤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而在另一本醫書里,五行分別代表少陽、太陽、中和、少陰和太陰之氣,可以衍生到五色、五音、五味、五谷、五畜、五臟等方面。

在民間的口口相傳里,它們則帶了相生相克的色彩——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火克金、土克水、金克木、水克火。

但沒有哪一本書記載了五行里曾有過風的存在。

它根本就不在五行之中,偏又能和五行千絲萬縷的聯系上——風生水起,煽風點火,風土人情,金風玉露,以及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就連《易·說卦》中的諸多卦象里,它都能理直氣壯的代表了木和金,用以卜算吉兇。

它究竟是凌駕于五行之上,還是游離于五行之外?

它究竟是因何而生,又因何而滅?

“團正,有人找。”

晌午,凌準剛放下筷子,就聽得一個府兵在外大聲喊道。

“來的又是個小娘子嗎?”

“長得怎么樣?”

“是上次來的那個嗎?”

不等他做出反應,身旁的同僚們便哄然笑開了,紛紛拿他取樂道。

凌準沒空和他們耍嘴皮子,只心情極佳的一笑,擦了擦嘴上的油漬,然后取過一杯茶水,簡單的漱了漱口,接著卷起袖子,將頭發理了理,撫了撫略有些褶皺的衣擺。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她應該會看得過眼,會喜歡吧?

“切,不過是去見個姑娘,至于搞得這么嚴肅嗎?”

“這算是哪門子的嚴肅?這叫臭美,臭不要臉!”

“你們瞧他那春心蕩漾的浪勁兒,嘖嘖……”

“十一郎啊,我勸你還是把色瞇瞇的表情收一些,免得一照面就把人給嚇跑了。”

見他這般作態,眾人頓時起哄得愈發厲害了。

凌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來,厚著臉皮無視了耳邊傳來的調笑聲,徑自往軍部的大門外走去。

不多時,一輛馬車便出現在視線里。

許二應該就在車上了。

她為何不像上次那樣大大方方的立于路旁等候,而要藏頭露尾的躲在里頭?

是惱了昨晚隨口應下的承諾,想來和自己討價還價一番?

還是,害羞了?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凌準的心跳便不自覺有些亂了,腳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飄然欲仙。

但下一瞬,所有的綺思都一掃而空。

“賢侄,昨日的事真是對不住了。”

只見車簾一掀,魏主簿探出頭來,目光溫和的看著他。

“叔伯……”

見來的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位,而是自己很長時間內都打算回避的人,凌準心下很是復雜,卻又不能直接扭頭回去,只得生硬的喚了一聲。

“你跟我去府衙的地牢走一趟。至于軍部的假,我已經讓你張叔伯幫著批了。”

魏主簿并不在意他略有些無禮的態度,目光和語氣依然是十分的溫和,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府衙?地牢?”

凌準聞言愕然道。

“有樁人命案子,恰巧和你身邊的那位小娘子有關。據說,是她報的官,把那幾人送上公堂的。”

魏主簿言簡意賅道。

“走。”

想到昨日許二提過的將余娘子夫家盡數丟進府衙的事,凌準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毫不猶豫的上了車。

“我也是剛剛才得到消息的,覺得有必要知會你一聲。”

魏主簿刻意壓低了聲音,“案子本來已經結了,今天卻陡生變故,牽扯出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是張司業嗎?”

凌準稍稍松了一口氣。

國子監里的官兒,放在二品三品遍地走,王公貴族多如狗的長安城里可能沒什么大不了的,但一到別的地方,就是讓人仰望的存在。

“不是他。”

魏主簿微不可聞的嘆息道:“和那位大人物一比,他簡直不值一提。”

“哦?那到底是誰?”

凌準怔了怔。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異。”

魏主簿的聲音壓得愈發的低,帶著一絲森寒的冷厲,就像是幽冥里刮來的耳語,令人不寒而栗。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