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色微亮的時候，李小丫頂著哭的紅腫的雙眼，還是選擇了回周家。

李小丫告訴自己，等過多幾年，幾個兒子長大后，她就能熬出頭了。

可想而知，李小丫回家后面對的，是周家人一家十幾口的尸體。

今天清晨，李小丫驚恐而又高昂的喊叫聲，成了大荒村村民們共同的起床號角聲。

村民們看了周富貴家的慘狀后，一個個面容戚戚。

慘！真慘！

周富貴一家十七口人，一夜之間全都死了。

可以說，周富貴家算是斷了香火了。就算坐牢的周愛國十年八年后回家，李小丫都快五十歲了，哪里還能生孩子？

吳有成睡夢中被李小丫的叫聲驚醒，趕緊起身出門看個究竟。

周富貴家的慘事，把吳有成這個大隊長也嚇得夠嗆。

從周富貴家到大隊部，以吳有成的腳程，平時只需要十分鐘，今天早上，吳有成的腿都是軟的，一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等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隊部時，足足用了十五分鐘。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隊部的電話壞了。

吳有成也沒顧的上叫周愛華開拖拉機送送，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鎮上去報案。

吳有成都嚇得夠嗆，更不用說那些普通村民了。

在老耿帶公安去大荒村勘探現場之前，大荒村里已經有了一則傳言：周富貴一家人是因為違反了“天地契”，被老天爺給收拾了。

老耿聽完李小丫的交代后，把李小丫給放回了家。

周富貴家十幾個人的喪事，還要李小丫這個幸存者去辦呢！

一夜之間所有的親人都死了，李小丫沒瘋，已經算很堅強了。

當然，并不是說放了李小丫后，這個案子老耿就不辦了。

十幾條人命，不管放在哪里來說，都是一件大案子。

經過一番排查后，老耿的目光，盯向了兩個人：一個是和周富貴簽訂過“天地契”的王大田。

另一個就是大荒村這兩天剛出現的陌生人，哦，也不算是陌生人，而是闊別了幾十年后回村尋親的蘇玉成。

面對著上門調查的老耿，王大田的臉色很平靜。

“我沒殺人。”王大田看著老耿的眼神，坦蕩地說。

王大田確實坦蕩的起。

他沒說假話，周富貴一家人不是王大田殺的。所以，王大田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沒有半點壓力。

“王大田，我沒說周富貴家的人是你殺的，我找你只是想問問，你當時為什么要和周富貴簽“天地契”？”老耿問道。

王大田低下頭，猛抽了一口老耿剛遞給他的煙，沒有說話。

老耿笑了笑，說：“王大田，我知道你是個退伍軍人，照理說你應該不會相信迷信才對。難道你借錢給周富貴的時候，相信天地契真的有效？”

老耿問話的時候，雖然神情閑適，看上去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其實，老耿的目光，一直盯在王大田的臉上沒有挪開。

老耿一直不明白，王大田為什么會愿意借錢給周富貴。

要是說王大田看好“養蟲致富”的項目，為什么王大田自己不參加？

周富貴家在大荒村里的風評并不好。王大田就不怕這錢一借就沒的還嗎？

五百塊錢啊！

對老耿這種每個月有百來塊工資拿的人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王大田借錢給周富貴后，還把周富貴借錢的證據給燒了。

除非王大田真的相信“天地契”的效力。要不然，老耿還真想不出別的原因。

“耿公安，我知道不應該相信迷信，可有些事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我······真的相信。”王大田蒙著頭，說。

老耿有些意外。他還以為，王大田是個無神論者。

“當時······就是話趕話的，周富貴他賭咒發誓，說他要是還不出錢，愿意天打雷劈。我想起了村里老人的傳言，說“天地契”有天地為證，不能欺人，也欺不了自己的心。周富貴這人雖然無賴，但是怕鬼神。為了嚇唬周富貴，所以我才和周富貴立了這么張契約。”王大田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一直淡淡的，沒有任何變化。

老耿覺得有些怪怪的。王大田的回答雖然有點道理，但總覺得有一絲違和感。

“耿公安，一個月前，我家兒子差點被“山魈”給抓走了。這事，你有沒有聽說過？”王大田抬起頭，認真地說了一句。

老耿點了點頭。

那一次，王大田和吳有成撕破臉打了一架。

老耿這個十里八鄉的“百事通”，還真聽說過這么一耳朵。

大荒山的“山魈”傳說，歷時已久。更何況，老耿幾個月前還來大荒村抓到了被“山魈”迷住了一天一夜的涂二茍呢！

不過，沒有確切的證據，老耿肯定不能把周富貴一家人的死亡原因，給定性成了“老天爺殺人”。好歹，老耿是個公安啊！怎么能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老耿和王大田聊了幾句，一直沒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訊息，最后，老耿只好怏怏地離開了王大田家。

臨走時，老耿被王大田叫住了。

“耿公安，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王大田有些猶豫。

“有事就說唄！哪里用的著扭扭捏捏的。”老耿笑道。

“其實，我心中有個懷疑的人，但不敢亂說。”王大田咬了咬牙，在老耿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吳鳳嬌的丈夫蘇成，前兩天回村了。”

“哦？吳嬸子丈夫還在世？”老耿有些意外。

隨著吳婆婆小吃店在六合鎮上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店主吳鳳嬌的事，也廣為人知。

老耿聽說過，吳鳳嬌是個守寡三十來年的寡婦，靠著自己的雙手帶大了兩兒一女，又給孩子們建了房子成了家。

可以說，吳鳳嬌在六合鎮，就等同于一生跌宕起伏的“傳奇女性”。

“是啊！之前，咱們村的老人都說蘇成上山打獵，遇上了狼群被撕碎了。沒想到他還活著。”王大田笑了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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