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員蘭姐看她，就像是看瘟疫一般，以前她多熱情的一個人啊。

尤其是云敏賣收音機那段時間，為了能讓她的車帶貨，云敏送過一個收音機給她，那時候，只要見到王桂香，離得老遠都會打招呼。

今天，她全程都是冷冷的，如果王桂香不說話，她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車上不少都是礦上的人，這幾天，龍寶山煤礦的領導班子被調查的事，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他們最為憎恨的，就是蛀蟲云二柱這樣的人。

朱躍虎老奸巨猾，私底下做手腳，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云二柱，所以，調查組一來，云二柱成為首當其沖的那個人，當天晚上便被關了起來，限制了自由。

他們責令云二柱交代情況，可是云二柱就是個二憨，把自己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說了出來，他還講義氣，因為在這之前，朱躍虎說了，只要他把罪行承認了下來，可以保他家人平安。

說起來，他朱躍虎都泥菩薩過河了，還敢夸下這樣的海口，也只有他云二柱這樣的傻子才會相信。

車上人的話說得很難聽，王桂香聽著，連頭都抬不起來，想為二柱辯解幾句，可是那么能說會道還會撒潑的她，此刻卻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

“要我說，這就是活該，就是報應，自己腰包是貪肥了，也不想想我們平頭老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你說要不是他云副礦長這樣能耐，他女兒怎么就能賣收音機錄音機，連電視機都賣了？”

“我呸，還說結了門市里當大官的親家，要我說，這吹牛真是不要本錢，如果真有那么能耐，怎么出事了沒一個站出來給他說話的。”

“我聽說了，前段時間來礦上的龍小川就是他們說的親家的兒子，你們說好笑不好笑，自己都不認識自家姑爺，還被自己的準女婿給送進監獄里去了。”

“這種敗類，早就不應該留在礦上，應該清除隊伍里去。”

王桂香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為了不讓人發現她，全程都低著頭假裝睡覺，心頭五味陳雜。

到礦上的時候，她磨蹭到最后一個才下車，可是剛走到路上，還是被礦上的人發現了。

“看到沒，云二柱家的婆媳，她竟然還有臉回來，你搬的救兵呢，搬來了嗎？”

眾人紛紛哈哈大笑。

有人向她吐口水，緊接著，便有人仍爛菜葉子，就連以前天天跟在云敏身后，要給她介紹生意，以此賺取一杯羹的馮主任，見到王桂香也滿臉鄙夷，罵她活該。

“我要是你啊，我就沒這臉再回來了。”

王桂香拉著馮主任的手。

“馮大姐，你告訴我，二柱現在關在哪里，我想去見見他。”

馮主任就像避瘟疫一般避開她，往后退了幾步，離得老遠，過了好一會，看周圍沒有人，顧念著以前的那點情分，這才給她說了句實話。

“見他？我勸你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吧，你就不要去添亂了，我私底下打聽過，二柱兄弟他，這次怕是難了，他的問題很嚴重，你還是早做打算，最好帶著敏丫頭離開龍寶山煤礦，不然你們在這，估計是活不下去，遲早會被口水沫子都能淹死。”

說到這里，馮主任看了看王桂香身后。

“對了，敏丫頭呢？怎么沒見她和你一起回來？”

直到現在，王桂香才覺得，云敏沒回來，他的選擇是對的，如果她回來了，面對這群人，不得活活被欺負死啊。

她受點氣沒關系，反正她已經老了，可云敏還是花季般少女呢。

回到云家老宅，王桂香發現，原本的云家大門此刻顯得非常落敗，她出門的這幾天，一直大門緊閉著，下了兩天毛毛雨，連鎖頭上都有些銹跡了。

反倒是孫芳她們單獨開出來的那道側門，因為還有一個大窗戶在賣小商品，人絡繹不絕的，顯得非常熱鬧。

孫芳看到王桂香回來，先是愣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子，沒一會，她便扶著云老太從內間房屋里走了出來。

云老太指著王桂香就開賣了。

“二柱變成這樣，都是你這個敗家媳婦給害的啊，以前我也是鬼迷心竅了，才會聽了你們的讒言，你還有臉回云家，你給我滾出去。”

王桂香站著沒動，眼底里有一種叫絕望的東西。

“媽，我嫁入云家二十年了，你就這樣對我？就算我沒有功勞也總有苦勞吧？”

“那你把二柱帶回來，你說要不是你在他耳邊挑唆，他能做出那樣的事，貪那么多的錢，你告訴我，你們把錢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王桂香嘴角一笑，感覺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還好，昨天云敏留下的心意已絕，她偷偷把家里所有的存款塞到了云敏的包里，這樣，她不管去哪里，至少也有了一點底氣。

“你管我把錢放哪去了，反正，也不可能給你花一分，你休想得到一分。”

云老太痛心疾首，“把錢交出來，或許還能洗脫一些二柱的罪名，你就這么狠心的是嗎？”

王桂香沒再理她們，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還把門栓給固定了，任由云老太在外邊拍門，她都當做沒聽到似的。

第二天，王桂香早早便出了門，即使成了過街的老鼠，她還說想要去見一眼云二柱，沒想剛過去，便聽到一輛呼嘯的警車開到了礦上。

云二柱犯罪事實清楚，已經被正式收押，被轉移到龍陽市看守所，黃所長把他押出來的，幾天不見，感覺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頭發都有些花白了。

“二柱，二柱吶。”

王桂香在人群里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云二柱有些木訥，最后轉頭看向了她，就只說了一句話。

“照顧好敏兒，我走了，不要再等我了。”

王桂香眼睜睜看著云二柱被押送上了警車，然后消失在路的盡頭。

這一刻，她的心如死灰，覺得人生再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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