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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忙完天已經黑了，許花已經把飯菜熱好了，留了俞盛的飯，三人就吃了起來。
俞河已經聽許花說了兒媳婦今個忙了什么，想把飯分她一半，但又怕她嫌臟。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來了，聲音有些沙啞道：“芷兒，我分你一半飯，你吃飽些。”
柳芷自然明白他的好意，搖頭道：“我吃不下了。”
剛說完就聽見敲門聲響起，“娘，是我。”
“是盛兒回來了。”
許花欣喜起身去開門，男子踏著夜色走了就來，隨后拿下背簍，從里面抓了幾只活兔子放在籠子里。
柳芷去廚房端了飯出來，擱在桌子上，“還是熱的。”
俞盛看了桌上一眼，隨后在門口的水桶里洗手，隨口問了一句，“怎么這么晚才吃？”
許花連忙解釋道：“芷兒干了一下午的活，把屋子都打掃了一遍，這會才干完。”
“她讓我跟你爹早些吃了，我們不餓，就等她一塊吃。”
她就是怕盛兒覺得芷兒對他們不好，兩口子不能有這些誤會。
家和萬事興。
聞言，俞盛看了柳芷一眼，沒有說什么，只是端自個飯的時候，分了一半給她，“娘，以后多煮些飯。”
柳芷愣了一下，她來這里確實沒吃飽過，她在軍營少說都得干三碗飯，誰都不知道下一頓還能吃上不！
倒不是說沒糧食，前幾年邊疆不穩，時不時有敵軍偷襲，好幾次都在吃飯，氣得她人都要炸了。
最后她燒了敵人四五個糧倉，這才安分了。
“我吃飽……”
還沒說完，男子低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有些不容拒絕道：“吃吧。”
每日的飯不多，自是吃不飽。
見小兩口互相關心，許花有些高興，她連連點頭，“明個我多煮些。”
其實她已經多煮了，不過還是不能都吃飽。
家里才娶了兒媳婦，已經沒剩銀錢了。
好在兒媳婦是個能干顧家的人。
日子總會好起來。
看著俞盛刨飯，柳芷把碗推了過去，嚴肅道：“你要干活，得吃飽。”
“晚上不干活，吃吧。”
俞盛幾口吃完了飯就去廚房了，隨后又出來了，又道：“我去李阿爺那里挑水了。”
聞言，柳芷喊住他，“我提了，就是柴沒多少，明個我去山里砍了給他送去。”
俞盛停下了腳步，深邃的眸光有些復雜，他不明白她突然為什么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
是為了撫恤金嗎……
“這些粗活你不用干，我會干。”
“我閑著也是閑著，又沒啥，總不能因為你是男子，啥都要你干吧，我都說了，把我當個男子就行了。”
柳芷自然知道他是好心，家里的活不少，哪能光讓他一個人干。
俞盛抿了抿唇，沒有說什么了，等他們吃完飯了，挽起袖子去廚房洗碗，另一鍋溫著水。
柳芷干了大半天的活，自是出汗了，提了一桶溫水就回房洗了。
等她洗完，俞盛就進來拿衣裳去外面洗，外面天已經黑了，看不見什么。
過了一會，俞盛從黑影中進來，目光落在正在補鞋的女子身上，她的動作不算生疏，就是針線活實在不好。
歪歪扭扭。
他走過去拿過鞋子，“我來吧。”說完坐在方凳上，微微低頭拆線，打算重新縫過。
看著他繡得工整的針線，柳芷十分詫異，下意識道：“你繡活咋這么好？”
繡活這玩意她學了好久才學會了。
“家里窮，沒人做衣裳。”俞盛低沉道。
俞河是二房，上有老大，下有老幺，自是不得爹娘疼，連帶俞盛這個孫兒也不喜歡。
柳芷沒有說話了，屋子安靜了好一會。
為了讓鞋底牢固，俞盛在邊上縫了兩圈，縫好的時候油燈已經要滅了，視線漸漸昏暗。
他把鞋子遞給了柳芷，“上床睡覺吧，燈快沒油了。”
看著柳芷上床后，他吹滅了油燈，睡在了草席上，側身透出窗戶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亮又圓了。
一年零四個月了……
次日，天色還沒亮，俞盛和柳芷就去鎮上了，原本俞盛不想柳芷去，但柳芷堅持要去，他就沒有說什么。
到了鎮上已經辰時過一兩刻鐘。
小二招呼他們先坐會，熱情道：“俞哥，掌柜出去了，一會就回來。”
俞盛點了點頭，扭頭示意柳芷坐下，柳芷坐下后錘了錘發酸的腿，太不經用了這副身體，走點路都這樣費勁。
這時，耳邊傳來幾個漢子的聲音。
“你們聽說沒？許安城的女將軍死了！”
“你別胡說八道，那女將軍很厲害，說啥也不能說這玩意！”
“我沒胡說八道，縣城都出告示了，說是女將軍被軍營的士兵不小心砸到了腦袋，當場就沒了。”
“過幾天，女將軍的棺材就會從我們這兒路過去京城，到時候每家每戶都要穿白衣送行。”
聽著這些話，柳芷和俞盛身子都僵住了，柳芷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之前還僥幸抱著柳芷代替她活著。
看來柳芷是真的死了。
這時，旁邊的俞盛就沖了上去，眼眶爬上紅血絲，陰沉道：“你們不準胡說！”
他的面容本就比常人看著兇，這會更是嚇唬人，幾名說話的漢子嚇得哆嗦了一下，藏青色布衣的男子小聲道：“沒有胡說，今個鎮上就會挨家挨戶說這事了。”
“你要是不信，就去問鎮長家……”
他的話還沒說完，俞盛轉身就大步跑出去了，柳芷沒想到他的反應這么大，連忙追了出去，結果已經看不見人了。
這時，掌柜回來了，笑呵招呼了一聲，“盛子媳婦，你們來了啊，盛子去哪了？”
“出去了，背簍的兔子，麻煩掌柜稱一下。”柳芷應了一聲，語氣有些著急。
掌柜自是聽出來了，讓人稱了兔子，結了六十二文給她，柳芷收好后，“掌柜，鎮長家往哪里去？”
“出門左轉，門口有顆桃樹就是鎮長家。”
掌柜話說完后，柳芷就背著背簍跑出去了，剛看到那棵桃樹的位置，就見男子微微佝僂著身子，跛著腳出來。
似乎身體被什么抽空了一般。
她連忙跑了上去，剛想說什么就看見他眼眶里的紅血絲，以及明顯淚光，她愣住了。
俞盛哭了。
他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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