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固然也是一種常見的可能性，但在重復描述多次后，它的可信度微妙地下降了。

赫斯塔想著這些事，忽地留心了一下時間，現在還不到晚上六點，如果一會兒一切順利，或許她還能提前返回廣場。

對鐵錫，她好像又重新產生了一些好奇。

埃芒里亞的預備役基地，看起來與譚伊的并沒有太大區別。

即便這是赫斯塔第一次來到這里，她卻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行政人員的地面辦公樓、預備役們的宿舍和訓練場。

這些地面的建筑與十年前無異，在埃芒里亞這樣一個到處都是老樓的地方并不顯得突兀。

赫斯塔繞著訓練場轉了一圈，而后又去宿舍與行政樓一帶晃了晃。所有的入口大門都上了鎖，她尚未拿到鑰匙——雖然理論上這些未曾封窗的大樓攔不住她，但赫斯塔只是站在它們之前抬頭望了一會兒，便還是朝著地下入口的方向去了。

黃昏的預備役基地空無一人，萬籟俱靜，唯有風聲。

赫斯塔踏入電梯，看著最后一點兒來自太陽的自然光消失在緩緩合攏的電梯門縫隙里。

為什么全世界的預備役基地會這么像呢，簡直就好像是按照同樣的圖紙批量生產的那樣……這多少顯得有些荒謬，因為AHgAs在世界各地的水銀針公寓就各有特色，一看就專門考慮過當地的建筑風格。

電梯在地下三層停下，從這里開始是基地的地下醫院。

赫斯塔在門禁處重新錄入了自己的生物信息，理論上她今晚可以在整個地下建筑中游走。

先去哪兒呢……

“你好，簡，你來了。”一個平靜的女聲響起。

赫斯塔四下看了看，這個聲音似乎并不來自一個具體的方向，只是以一個并不吵鬧的分貝在走廊中響起。

“我在這兒。”

赫斯塔這才發現手邊的白色墻面上，一道明亮的圓圈正在呼吸似的放大、縮小。

在赫斯塔目光落向它的那一刻，它的亮度驟升，而后又恢復了柔和的微光。

“……你好？”赫斯塔凝視著浮動的圓圈，它在哪里閃爍，那里的墻壁就像是一道霧蒙蒙的屏幕，一旦它離開，一切又變得平平無奇。

赫斯塔忍不住伸手觸碰了墻壁的材質——平滑、潔凈、質地細膩，并無任何地方違背了赫斯塔的基地印象。

“我是這里的終端，”圓圈仍隨著它的語音呼吸著，“我可以協助你了解十二區埃芒里亞預備役基地地下建筑的構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領你參觀。”

赫斯塔沒有說話，她朝著圓圈伸手，在觸碰的一瞬，它又變得明亮。

赫斯塔倏地縮回了手，但指尖并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沒有電流，也不熱。

“你剛說你是什么東西？”赫斯塔問。

“終端。”圓圈回答，“我是基地中樞在壁面的投射，可以協助你了解這片區域。”

“基地中樞……”赫斯塔喃喃著重復這個名字，“我都不知道我們的基地還有中樞……在哪兒？更深的地方嗎？”

“那是舊式的集中式中樞，但這里使用的是分布式。重要的數據按功能散布在各層結構中，不依賴單一、集中的樞紐。”圓圈答道，“此刻你就站在基地中樞的感知節點上。”

赫斯塔本能地往后輕跳了一步。

“這里也是。”圓圈說。

赫斯塔微微瞇起眼睛，她往前走了幾步，像蜻蜓在水面上跳躍：“這里也是？這里也是？”

“是的，都是。”圓圈跟隨著赫斯塔的腳步在墻面滑行，始終與她并肩，“采用分布式中樞后，基地可以擁有全域感知，如果再有螯合物出逃，不會再有任何預備役或工作人員受傷了——我們將及時采取自凈模式。”

赫斯塔朝圓圈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知道我？”

“你是簡。簡·赫斯塔。”

“我不是說這個，”赫斯塔輕聲道，“我是說，你剛跟我舉了個螯合物出逃的例子。”

“是的，在4623年，譚伊的地下基地曾發生過一起嚴重的螯合物襲擊預備役水銀針事件。螯合物‘拉斐爾’襲擊了你與你的朋友圖蘭。”

“關于我你還知道多少？”

“我對你的了解，基于所有存在于官方檔案中的材料，大致覆蓋了你的生活背景，作戰經歷，醫療檔案，人際網絡——”

“你是說全部？”

“是的，但不包括4632年，你離開第三區后的時間。”

“……呵。”赫斯塔發出一聲嘲弄般的嘆息，“終端……是這么叫你么？”

“如果不喜歡這個工具化的稱呼，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你還有名字呢。”赫斯塔朝墻上看了一眼，“叫什么？”

“零。”

赫斯塔的腳步霎時停了下來：“零？”

墻壁上的圓圈再次閃亮，仿佛是對這個名字的回應。

“……零，”赫斯塔望著它，“你叫‘零’？”

“是的。”

“你確定你對我的了解不包括4632年我離開第三區之后的時間？”

“有信息顯示，你在4632年搭乘升明號郵輪離開第三區，前往十四區以醫療兵的身份休養，并于同年年底申請前來十二區，直到現在。”圓圈回答，“這是我所了解的全部信息。”

赫斯塔眉頭微皺：“……為什么你叫‘零’？”

“所有水銀針地下基地的終端都使用這個名字，如果你認為有必要，也可以給予我其他姓名，我可以酌情響應。”

赫斯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忽地想起那個曾在升明號上與安娜同行的小女孩——這是一個巧合嗎？

還是說……

赫斯塔沉默了片刻，又繼續朝前走去。

“我聽說十二區的地下基地和這邊的母城是相連的，”赫斯塔道，“那理論上，你也有辦法直接與母城通信吧？”

“是的，我可以。”

“那你知道水銀針有時候可以直接向母城提需求嗎？嗯……一些，技術支持……之類。”

“是的，我知道。”

“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提過，我知道我可以通過2號辦公室走申請，不過那樣太麻煩了，我能直接讓你來做這件事嗎？”

“是的，”圓圈的聲音依然平靜，“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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