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掛了電話，一路悶悶回到了宿舍門口，這才放松了下來。

星海大學的軍訓在中秋后就結束了，在國慶前拿了個軍事技能合格證，之后就連上了國慶七天小長假。

室友基本都回家去了，只留下一個女生在寢室。那女生叫閔惠莉，每天早出晚歸去圖書館，基本睜眼就不見人。

這樣也好，沒人問她白天去哪了。

嘩啦，掏出鑰匙，正想開鎖忽然發現門鎖已經開了。她不由一愣，閔惠莉似乎回來得早，于是改成了敲門。

半分鐘后，門開了。

室內開著燈，閔惠莉頭上裹著一個干發帽，瞥了一眼黎漾，神情略顯冷淡。

“回來了？”

“嗯。”黎漾點了點頭，不知道該怎么和這個室友搭話，“你今天回來得這么早，沒去圖書館嗎？”

“回來洗頭。”閔惠莉轉身往回走，坐在開著臺燈的座位上溫習課本。

黎漾將身上背著的那個素色的小包掛在床頭，收拾換洗的衣服準備洗澡。路過時，快速瞥了一眼閔惠莉的書桌。

宿舍是四人寢，采用上床下桌的設計。橘色燈光浸潤整個書桌，上面密密麻麻堆放著各類專業書籍。

閔惠莉是最后一個到寢室的，平時話很少，性格比較沉悶。穿著打扮也比較樸素，看著條件不是很好。

黎漾洗澡出來，頭發上還有水滴，她小心翼翼用毛巾擦干。宿舍不能用大功率的吹風機，她只有一個小吹風機。

嗚嗚嗚吹了一會，她中間還看了一眼手機，許青焰沒再給她發消息。她說不清什么感覺，伸手搓了搓頭發。

感覺頭發半干半透，這才跑去陽臺洗內衣。寢室有洗衣機，另一個室友無償買的，也沒讓她們a。

正洗著洗著，閔惠莉忽的從椅子上轉身問她。

“你國慶天天出去，是約了人嗎？”

“不是，做兼職。”黎漾還記得許青焰叮囑過她的話，別人沒一路問到底，就不要說自己在什么公司干兼職。

“發傳單嗎？那確實挺辛苦的。”

黎漾垂頸，不知道怎么說，含糊答了一句。

“差不多吧。”

聞言，閔惠莉頓時興致缺缺，轉過身隨口道。

“那些兼職沒意思，不如多看點書。”

“嗯。”黎漾洗漱好，爬上床頭。

她刷了一會消息之后，又開始點開購物軟件翻找禮物。她不知道該怎么感謝許青焰，遂準備給張姨買禮物。

挑來挑去都選不到合適的禮物，買便宜送不出手。

她又不傻，禮物買貴了又不合適，自己上學的錢都是張姨借出來的。挑來挑去，最終還是下單了一款圍巾的針織工具。

計劃著以后有空給張姨織一條厚實的圍巾，抽空再寄回去。下單之后，她猶豫了一會，又下了一單。

十月初，國慶假期即將結束。

許青焰起了一個大早，八點不到就抵達了工作室，打開電腦后一如既然熟練的進入了紀晨geigei的超話。

簽到后就是超話的人啦，連續簽到五天！

超話規則頭銜分了十個等級，依次遞增。提升等級靠積分，來自于發帖被人評論，五人加一分，十人、百人、百人以上額外加分。

每日的上限是一千分，發帖被加精每次一分，每日上限六分。

許青焰每天都發帖，次次精華，八九百個評論，每天必定一千分保底。目前他的超話頭銜，簡直紅得發紫。

后臺，簌的一條消息彈出。

恭喜，您的帖子被管理員置頂。

難繃，紀晨geigei的鐵粉這么弱嗎，自己隨便寫寫就精華加置頂了？有種做臥底，結果發現對方組織空虛的感覺。

五天就成了超話軟文的頭部寫手，這特么再不收網，怕是要成進不去核心粉圈的，除非他花錢。

職能粉只是更高級別，擁有一定話語權的工具人粉絲。想要進入核心圈層，只要肯掏四十萬就能成為管理了。

這有點類似于董事會的組織，可以對粉絲內部進行管理。定期舉辦活動，比如免費抽取愛豆親簽來吸引新粉。

當新粉轉化為穩定粉絲后，就可以進行更高純度的活動了。不再是索取，而是奉獻，參與geigei的眾籌活動。

例如geigei要參加某個頒獎活動，又或是參與什么節目。要應援要打投做數據，或是做周邊去現場支持之類的活動，

大大小小每一步都是要花錢的，不爆金幣，geigei怎么進步？

許青焰前兩天就被拉進了管理群，不是那種大粉頭子、站姐、工作人員都在的群，而是各種周邊姐、寫手姐，數據姐扎堆的苦逼群。

說白了，管理手下養的狗，以愛豆之名肆意cpu。

嗡嗡，說曹操曹操到。正好群里有打雜的管理他，小鴿不吃香菜（考研上岸版），他現在的人設是考研女大學生。

“鴿姐，今天能出一條長文貼嗎？”

“啊，可我今天有點忙，剛點了一杯咖啡。”許青焰啪啪打字，努力維持自己清純女大學生的人設。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我等會要發個小紅薯，隔壁翻書聲，吵得我沒法學習。晚上還得剪輯視頻，不然這一天就白努力。”

群管理沉默了幾秒，再次他。

“小鴿，希望你能平衡一下時間。說實話，我們群里也有不少有能力的寫手，我偏偏選中了你，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瞥了一眼屏幕，笑了，底層管理也敢cpu？

“同學叫我鴿姐，朋友叫我鴿鴿子，你上來就叫我小鴿？怎么？想讓我跑到對家，給geigei的死對頭寫稿嗎？”

群管理被懟了之后，又不敢罵回去。任務完不成，在管理群也沒法交代，只能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包。

五分鐘之后，開啟小作文模式。

許青焰樂了，手機一扔，選擇不看。至于會不會被踢出群，他一點也不擔心，狗餓回，自己走了誰寫精華帖。

中午十點。

“伱今天怎么來這么早？”裴暮蟬姍姍來遲，還未坐下瞥見許青焰在那工作，不由好奇問道，“寫歌有靈感了？”

“算是吧，寫了一首歌開頭，最近總不能一直混著。”他一臉懶散道，手托著下巴，肆無忌憚的開始欣賞今日份美顏。

她氣質偏清冷，身姿豐腴。每天都會換不同的衣服，幾乎不重樣。要么就是各種發型，或者戴一些小配飾。

八月最開始那段時間，裴暮蟬幾乎忙到飛起，卻依舊保持淡妝。

現在熟悉了之后，許青焰發現她現在上班極少化妝。偶爾需要外出時才會化淡妝，甚至有時淡妝懶得化，擦個口紅敷衍了事。

即便如此，依舊是天生麗質難自棄。

“嗯，你也不用趕，好事多磨。”裴暮蟬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那貨的狀態有點迷，說不準。

有時候看他挺閑的，轉頭就能拿出《大魚》這種作品。

可有時又經常見他早早來到工作室，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似乎和新歌不相干，問了他也不說，只說有事。

“對了，《一路生花》已經播了好幾集了，反響不錯。”她忽然出聲道，“上次我不是和你說過，劇組打算邀歌嗎？”

“嗯，怎么了？”許青焰愣了一會，才想起有那事。

彼時還是半個月前，裴暮蟬提過一句。

稱《一路生花》劇組想要買《一直很安靜》的影視版權，用來做插曲。

不過那時候許青焰正處于風口浪尖，裴暮蟬保守起見，并未答應。當時事后也就沒聲響了，這事也就沒后續。

“他們還是想要約歌，不過壓了價錢，不太像是誠心要約。”裴暮蟬道，“你知道他們給的理由是什么嗎？”

“什么？”

“市場價跌了，一直都是這個價。”裴暮蟬笑了，有些生氣，“他們真夠勢利眼的啊，沒有熱度就降價。”

“市場價說的好聽，其實就是在說現在不值這個錢。”

聽完，許青焰也不禁笑了。

“別太在意，娛樂圈本來就是捧高踩低。只要能紅，哪怕是隨便哼點調子都能賣出高價，平常心就好。”

裴暮蟬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們劇組話里話外，好似在說我只是過氣翻紅了一陣。現在風頭過了又掉了，就只值這個價了。”

“我有點后悔了，當初就不該把《晴天》影視版權賣給他們了！”

勢利眼哪里都有，也不是小劇組就一定注重人情世故，平和謙卑。人只要一得勢就會飄，弄不清自己的定位。

“行了，別生氣了。”許青焰起身，走到了她身側給她換了一杯熱水，安慰道，“我們只賺有限的錢，細水長流。”

御姐生氣的模樣有一丟丟的可愛，手托著臉頰，眼睛盯著電腦。

“降價就降價，那劇組的人說要買林川的歌。”

降價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捧高踩低就有些惡心了，等于明晃晃在說你不如林川紅。

林川一首歌的授權并不便宜，至少比裴暮蟬要貴。

“劇組那邊也不一定會買，可能就說出來氣你而已。”許青焰拍了拍她的后背，“別生氣了，我跟林川說一聲。”

“沒生氣。”裴暮蟬嘆了一口氣，忽的又意識到了什么，轉頭看著他問道，“你要跟林川說什么？”

“要是劇組真打算買，讓他別賣唄。”

“干嘛說這種話，奇奇怪怪的。”裴暮蟬似乎又沒那么氣了，皺眉道，“別說這種話，哪怕你們關系好也別說。”

“這種牽扯到利益的事情，對你們的關系沒什么好處。”

“嗯嗯。”他點頭應道。

他壓根不在乎那些，只是習慣性在裴暮蟬不開心的時候說點好聽的話而已，提供點一時的情緒價值又不會掉錢。

等她氣消了，后面怎么辦，沒人會在意。

許青焰對《一路生花》這個劇組無感，哪怕他們拍的青春劇，比那個采用了紀晨歌做主打的《青春行》好一些。

但大哥不笑二哥，烏龜能比王八干凈多少。

《晴天》的影視版權授權是裴暮蟬簽的，最后按照合同分到他手里也沒多少錢，更大的利潤來自于電視劇帶動歌曲銷量。

既然是收益的，他也就懶得去理會了，和林川提了一嘴就去休息了。

下午。

許青焰忽然發現自己被移出了職能粉工具人群，那個沙比管理見他沒回應小作文，于是干脆把他直接踢出群了。

“臥槽，銀水回流大腦了？”

職能粉工具人群，全稱是“不負晨光美少女群”，每個人的id都很逆天，小熊睡不飽，貓貓有點甜。

不過，相比之下，許青焰小號id的濃度反而顯得更高。

他笑了笑，正準備找別的管理，忽的界面彈出一個消息。你已經被水遙邀請加入“春晨管理有限公司。”

他稍稍有些錯愕，盯著界面看了好一會，整個人還有些懵。笑死，竟然被別的管理拉入管理群了。

如果許青焰真的是紀成的真愛粉，前一秒被惡毒小管理踢出群，此時應該委屈到哭唧唧，找人訴苦。

下一秒又被大管理拉入總群，那他現在已經激動到無以復加。

對于一個鐵粉來說，加入了管理總群，等同于鯉魚躍龍門。那個群不花錢基本進不去，要么就是靠應聘成為管理員。

許青焰剛剛的遭遇，好似小科員被領導打壓。更大的領導伸手，將其官升三級，讓其直接踩在了小管理頭上。

爽文似的處理，想必若他是真愛粉，現在已經啟動歡樂豆了。

但凡有人的就有江湖，分層級，有權利。進入管理層，意味著在紀晨的粉圈里高人一等。

可惜，他不是真愛粉。

他只覺得有些樂，自己什么都沒干。只是懟了幾句小管理，結果陰差陽錯進入了粉圈的管理層。

這算不算是打入了敵人內部？

進去后不久，有人他，大管理向她解釋了踢出群事件的來龍去脈。簡單敲打了一下小管理，讓其給他道歉。

“我們春晨管理群內部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鴿妹妹你放心好了。”

大管理出言安撫，三言兩語想把事情揭過去。

“我現在很理解你的心情，但粉絲群終究還是要正常運轉，鴿妹妹你看你能不能抽時間寫一篇高質量的帖子出來？”

給一個甜棗，再瞅一鞭子，意圖化恩德為牛馬燃燒。

許青焰哪有時間理會她們，既然進入到核心層了，目的也就達到了。誰會真干活啊，只要努力干，就有干不完的活。

管理群這么多人，不可能一個會寫帖子的人都沒有。無非是裝傻摸魚，拿著工資，想要將工作分攤在下層粉絲身上。

他不寫，但也不能直白的說出來。

小鴿不吃香菜（考研上岸版）：“我本來就有玉玉癥，今天又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哭了一整天，眼睛都快哭瞎了。”

哭唧唧轉移話題，然后開始上buff。

許青焰往自己身上套了一大堆逆天buff，一臉輕松寫意將話題帶偏。群內的管理一來二去安慰，結果也不好意思說正事了。

隔天，營銷號文章再次開始鋪天蓋地的投放。

群內的管理顯然已經忘記了許青焰的存在，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這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推流文章。

“不對勁吧，這不是我們買的推廣。”

“應該是哪個粉絲買的，全是我家晨晨的正面軟文。是不是公司那邊弄的，上次也突然出現了一波。”

“中秋前吧，我記得那時候超話都熱鬧了不少。”

“西良是一個團隊，為什么只買一個人的啊。別的哥哥那邊會不會有意見啊，上次已經有隔壁的粉絲過來反饋過了。”

“能有什么意見，又不是我們買的。”

“說的也是，還能給我們省下一筆宣傳費用。這個月余下的錢攏一攏，到時候開個線上會議，討論一下用在什么地方。”

“采購周邊吧，好久沒弄應援周邊了。”

“是啊，最近樂隊各位哥哥們似乎都在忙著商演。演唱會也不開了，新歌也不做了，粉絲群凝聚力顯然大不如前。”

“可能是公司給哥哥們安排的計劃吧，尊重一下。”

忽的，有人弱弱出聲。

“沒人覺得這些營銷帖子夸得太過了嗎，我怎么感覺可能是對家投放的，總覺得有些來者不善啊。”

此刻，躲在群里潛水的許青焰，心里頓時一顫。心道，臥槽，這個群竟然還有臥龍？這都能看出來？

“我看沒什么問題啊，晨哥就是配享太廟。西良要是沒晨哥，沒有了主心骨，這個大家庭遲早散了。”

“是啊，闡述事實也不算什么夸贊過頭吧。”

許青焰看著手機里滾動的聊天記錄，默默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茶。半晌后，他這才幽幽感慨了一句。

“果然，有臥龍的地方，必定少不了鳳雛。”

所謂采購做周邊，其實就是中飽私囊，別的時候或許沒法做到。但如果省下宣傳的費用，完全可以轉頭吃一筆。

各個粉絲群募集一波，圈一波錢，插個旗。

先割一波粉絲的錢，再合計合計成本。最后群管理決定怎么花這筆錢，至于粉絲，都不配知道錢花哪了。←→相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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