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象與精神所構筑而成的靈界之中,并沒有日月星辰這般用以計量時間的渠道。
自然,也便無法知曉,在其中究竟過去了多少光陰。
原本整潔的教室,此刻已經變得一片凌亂。
豐饒母神無力地癱軟在了課桌之上,呼吸急促,汗水將她那藍白條紋相間的水手服所浸濕,勾勒出了其下豐滿而攝人心魄的曲線。
她那原本白皙柔美的臉龐之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紅暈。
那雙淺褐色的美眸之中——迷離,愛戀,仰慕,渴望的光彩逐一變幻著,一雙毛茸茸的狼耳無力地耷拉而下,已然失去了全部的反抗之力。
但是在迷離的幻象之后,豐饒母神的美眸之中,卻依然保留著那最后的一絲理智與清明。
一邊,夏亞翹著二郎腿,讓椅子微微后仰,前后搖晃著。
在他面前的半空中,那枚神格結晶依然在流光溢彩,被夏亞所若有所思地打量著。
“有點意思。”
“我剛才,似乎發現了你設置在「神之心」內部的某道特殊禁制?”
“很有意思的禁制,如果我沒有猜測的話,這并不是觸發式的禁制,而是負觸發式?”
“沒錯。”
豐饒勉強支撐著那搖搖欲墜的嬌軀,用那雙迷離的雙眸看向夏亞。
“信仰神祇這一生命形態的存在方式,其中所存在的弱點,包括將原本虛無縹緲的靈魂物質化的缺陷,你以為我們神祇便一無所知?”
“既然知曉了缺陷,那么當然也會加以防范。”
“神格核心中最為重要的自我部分,我早就進行了封印與加固。”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無聲無息地侵蝕了我的神之心,但是那最為核心的封印和固化,縱然是你,也絕沒有那么容易在短時間內攻破。”
“況且——”
“并不只是你們人類會團結,會齊心協力……”
“你難道以為,我們神祇之間,便沒有彼此之間可以信賴的同盟與盟友嗎?”
她艱難地看向夏亞。
“能登臨天之王座者確實只有一位沒錯,但是我本來便沒準備在這個紀元去爭奪。”
“神話生物之間的神戰,遠比你們人類的戰爭所更加殘酷。”
豐饒那雙迷離的美眸之中,那清明之色一閃而沒。
“既然選擇蟄伏于星界,那么誰知道我會不會被某尊強大的古神找到了隱匿之所,然后在無聲無息間落敗,被侵吞了神性與權柄。”
“為了避免這一現象——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那是埋藏在我神之心深處的禁制,每隔固定的時間周期,其便會自動向一位與我締結了攻守同盟,值得信賴的女性神明發送訊息。”
“而倘若對方未曾在固定時間接收到這一訊息,便會立刻前來作為我藏身之處的星界坐標救援。”
豐饒女神一邊發出了急促的喘息,一邊干澀地開口。
“我知道,你很強,也許比我想象的還要強。”
“即便面對一位古老的神明,伱也未必會落敗。”
“但是,即便是你,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之下,也很難徹底將一位與我同等位階的神祇留下吧?”
“到時候,只要被她逃脫,向其他神話生物們傳遞了消息,你的所有秘密……包括你本該潛藏于深淵之下,卻用某種方式入侵了主物質位面的信息,都將徹底暴露。”
“然后,成為所有神話生物們的眾矢之的。”
“那樣的局面……就算是你,也會相當棘手吧。”
她便這樣匍匐著,仰望著面前若有所思的黑發少年。
“我的神格核心封印很穩固,至少在我的盟友前來救援我之前,絕不可能被你所輕易侵蝕。”
“而倘若未曾攻破我的核心本源,那么縱然你修改了表層的神格,改寫了部分的記憶與認知……那么你所能得到的,也僅僅只是一具沒有自我智慧,只會盲目聽從你命令的傀儡而已。”
“你只能得到我的肉體——”
“但是,你卻得不到我的心。”
“你不是要讓我成為你的盟友,幫你在其他諸神中刺探情報嗎?那樣宛若提線木偶一般的傀儡狀態,可無法滿足這么精細復雜的操作,很容易便會被其他神話生物們發覺破綻,繼而看穿你的全部陰謀。”
她將自己那白皙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我改變主意了,放過我這一次……”
“把我的神之心還給我。”
“我愿意成為你的盟友,聽從你的命令,擔任神明陣營之中的內應與奸細。”
豐饒女神用那帶著依戀與崇慕的眼神仰望著夏亞,用嬌媚的聲線柔聲開口。
“正如你前面說的,我們其實不是敵人,有合作的基礎,不是嗎?”
“而且,坦白而言——”
“即便算上我輝耀時代前,獲得了豐饒的權柄之前,那作為魔狼的時光……我也從未如今天這般,對一位異性如此動心過,哪怕是那位輝耀時代的太陽神也不行。”
“放過我,我愿意成為你的內應,幫你擊殺那些對你圖謀不軌的邪神。”
“而且——”
她微微抬起,流露出了胸前那抹白皙而深邃的豐盈。
“只要你愿意,哪怕是更多的事情,我也愿意和你一起去做。”
然而,面對豐饒女神那柔聲的甜言蜜語。
夏亞卻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牛啊,沒想到第一紀里,居然就開發出來搖籃系統的雛形了,不得了,不得了。”
“看來,你這條魚比我想象的都還要更大。”
“不過——”
夏亞的話語微頓了一下。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是將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連帶著藏身之處的星界坐標,都一同托付在了你的那位女性神明盟友之上?”
“這可和我認識的,自私自利,只相信自己的神話生物不同啊。”
“你說你從來沒對異性動過心,所以……”
夏亞深深地看了面前那美眸中帶著誘惑的美麗女人一眼。
“你該不會其實是個拉拉吧?還是單相思的那種。”
“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向來是堅定不移的純愛戰士,不喜歡弄翅膀打結這種戲碼。”
拉拉?
聽聞著夏亞的回答,豐饒女神的內心有些茫然,完全無法理解這三個詞匯的含義。
她微微抬頭,便迎上了夏亞那俯瞰而下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很清澈。
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午后的陽光,澄澈而透亮,不染纖塵。
“算了,總而言之——”
“要想讓桀驁不馴的魔狼被馴化為聽話的家犬。”
“不讓你徹底絕望,完全認清自己的處境,恐怕是不行了啊……”
夏亞輕聲的低語響起。
而近乎是與此同時。
那靈性所構筑而成虛幻天空,忽然蕩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翠綠色漣漪。
那是一位身穿淺綠色長裙的少女,衣裝間有翠綠的枝葉點綴。
她的耳朵有別于常人,宛若白羽一般細長,就仿佛是一對純白的羽翼。
有艷麗的蝴蝶和小鳥在她的周身盤旋飛舞,憑空增添了幾分明媚的生機。
“翠!”
看著那位少女的身影,豐饒那迷離的雙眸之中,忽然多出了幾分喜色。
生命女神——翠。
在于那場大災變后幸存下來的諸多神話生物當中,不同的神祇,其親近與敵對關系自然也亦有所不同。
而同為女神,且本身所掌握的神性與權柄便相輔相成,豐饒與生命這兩位神祇,關系便是相當不錯。
她們早在輝耀時代之前的蠻荒時代,彼此的種族還是魔狼與天翼格里芬的時候便已經相識。
一直以來,在種種爭奪神性與權柄的神戰之中,她們一直都身處相同的陣營,彼此之間共同進退。
而在豐饒女神的心中,也對眼前這位明媚而充滿生機的少女,懷揣著某種異樣的,超乎了盟友關系的情感。
所以,她才會將那對于任何一位神祇而言都最為重要,等同于性命的星界坐標托付給了對方……
而生命女神也未曾辜負豐饒的期待。
在自己定期訊息丟失的第一時間,便跨越了遙遠的星界,深入靈界之中前來救援自己。
自己在先前,面對這位黑發人類的種種威逼利誘始終未曾妥協,而是一直堅持住了本心……自己的堅持果然是正確的!
而此時此刻,那長久的堅持,也終于收獲了回報。
自己,終于等到了轉機。
“翠,這家伙很古怪!”
“你先別和他交手,立刻去通知其他的神明,哪怕是那些我們有所忌憚的古神也要通知!”
“這很可能直接關乎吾等命運……”
那翠綠色的光輝緩緩散去,顯露出了淺綠色長發少女的全貌。
而豐饒原本帶著驚喜之意的急促話語。
在此時此刻,也亦忽然戛然而止。
然后,讓她的心靈在剎那間墜落冰窟。
“失禮了,主人。”
有著淺綠色長發的少女緩緩從那翠綠色的漣漪之中走出,那精致而美麗絕倫的臉頰之上不帶一絲情感。
她便這樣邁著優雅的腳步,來到了教室之中,夏亞的身旁。
然后用那雙秀美的翠綠眼瞳,仰視著身前那位黑發黑眸的少年。
“很抱歉來遲了。”
“因為聽銀大人說,這是您所特別喜歡的,而且符合這一場景的服飾,所以專程花了一些時間更換衣物。”
她便這樣來到了少年地身旁,恭敬地雙膝跪地。
然后,解開了那身翠綠色的長裙。
翠綠的連衣長裙褪去,流露出了其下所遮掩的……
那藍白條紋相間的水手服,以及下半身的超短裙。
而在少女的眉心。
那枚翠綠色的,代表著生命女神全部自我與靈魂的結晶體,此刻卻已經盡數被那灰黑色的霧氣所侵染,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未曾被侵蝕的區域。
“翠……”
“翠……”
豐饒女神的視線凝固了。
但是,在她的身前,那位翠綠色長發,有著一雙羽耳的少女卻分毫未曾停下自己的動作。
“沒事。”
夏亞點了點頭。“找你來,是讓你干點活。”
他指了指眼前匍匐在課桌上,美眸中滿是驚駭的豐饒母神。
“她的神格核心區有特殊的封印,我短時間內搞不定,所以我想著,是不是讓你這位神明來破解更有經驗一些。”
“當然。”
有著翠綠色長發的生命女神看了匍匐在地的豐饒一眼,那雙充滿生機的美眸之中卻未曾夾帶分毫情感。
“豐饒曾經和我說過,她神格核心的具體加固與封印方式。”
“主人還請在一旁稍等片刻。”
一邊道出了恭敬的話語,少女緩緩伸出了自己白皙的雙手。
一只手觸及了那迷你豐饒塑像之上的赤金色結晶體。
另一只手,則緩緩地按住了此刻毫無抵抗之力的豐饒母神光潔的額頂。
“翠……”
“為什么?”
豐饒母神無法抵抗,那嬌艷的唇瓣微動,道出了絕望的呢喃。
“我先前不是說了,你是我釣上來的第二條魚?”
“而她,便是我釣上來的第一條魚,不然你覺得我是怎么精準定位到你的星界坐標的?”
夏亞有些訝異地看了面前的豐饒母神一眼。
“只是,很遺憾。”
“你所信賴的這位盟友,她靈魂的堅韌程度,似乎遠比你要脆弱許多,沒花多少時間便搞定了。”
他看了眼身旁的生命女神:“我們開始吧。”
“是。”
下一刻——
夏亞那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霧氣,便再一次升騰而起。
與翠綠色的光芒相交匯。
然后,在生命女神「翠」那嫻熟的引領之下,一點點地向著豐饒那枚神格結晶的深處,那最后一片未曾被灰黑色霧氣侵染的核心處腐化而去。
“不……要……”
“放過我,放過我。”
“我不想忘卻自我,我不想遺忘掉自己的名字!”
“救救我,救救我!”
豐饒的眼中,那驚懼的色彩此刻再也難以壓制,如潮水般噴涌而出。
她再也顧不得作為豐饒母神的位格與顏面,驚慌失措地開口求饒。
然而回應她的。
卻只是此時此刻,正輕柔地抱著她的頭,指引著夏亞的精神力侵蝕她靈魂核心的生命少女,那悅耳卻冷漠的回答。
“抱歉了,豐饒。”
“但是——”
“這是主人的任務。”
最后的防線被突破,繼而潰散。
潰散的不僅僅是那豐饒母神設置在神之心內部的禁制。
一同崩潰的,還有豐饒女神的心靈。
翠的臣服,徹底壓垮了她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線,也亦粉碎了她先前所勉力維系的一絲清明。
那豐腴的嬌軀一陣抽搐。
她的美眸中失去了光彩,變得虛無一片。
而屬于豐饒母神的,那最后的自我意識也隨之崩潰碎裂。
記憶,神格,自我認知。
構筑起作為豐饒這一神祇個體的全部都在被抹除,最終化為純粹的空白。
緊接著。
伴隨著灰黑色霧氣的起落。
在那純凈而空無一物的白紙之上,沾染上了全新的色彩。
良久之后。
女人那雙虛無的美眸之中,方才重新擁有了光彩。
她靜靜地從課桌上站起了身子,燦金色的神力輝光閃耀,將她那凌亂的衣裳與發絲都恢復了原初的模樣,重新變得圣潔而端莊,做回了那個威嚴的女神。
然后,豐饒恭敬地走到了夏亞的身前。
她的美眸微微低垂,眼里再也沒有先前的惶恐,驚怒與憎惡。
取而代之的,僅僅只有那最為純粹的忠誠與謙卑。
“我必須要為我先前對您的無理行為表示抱歉。”
“若非是您賜予了豐饒權柄的緣故,那么名為豐饒的女神根本便無法誕生。”
“您是我的造主,也亦是眾神的王者,是大地與天空的皇。”
豐饒緩緩抬起了頭,仰望著身前的夏亞。
她將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那豐滿而高高鼓起的胸前,眼中帶著狂熱的傾慕。
“但是在過去的光陰之中,我卻將您的恩情所遺忘,甚至因為其他神祇的蠱惑,而對您心生了敵意,犯下了難以言喻的愚昧暴行。”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作為贖罪者,用漫長的生命,去償還與彌補那份對于眾生,對于萬民所犯下的罪孽。”
淡金色的神力,在豐饒那白皙精致的脖頸處匯聚。
然后,化為了一道位于頸部的項圈,金色的項圈旁則是一條白銀色的鐵鏈。
咔嚓。
赤金色的項圈被戴上。
做完這一切后,豐饒方才小心翼翼地托起了面前那位黑發少年的手,然后,將自己頸部項圈的白銀鏈條,鄭重其事地放入了對方的掌中。
“感謝您寬恕我的罪孽,并且賜予我全新的生命。”
“我的父神。”
“請允許我,用魔狼族的禮儀,再次向您獻上我的忠誠。”
她輕輕地彎下了身子,匍匐在地。
然后,仰望著身前那手握白銀鏈條的人類少年。
輕聲開口發出了一個音節。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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