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祖依舊在觀察那最后一道星云漩渦的動靜，雖說星云之上散逸的極道氣息越發濃郁，可里面的人想要出來，似乎還要很久很久的時間。

久到他無法接受那種。

嘆了口氣。

他再也無法按捺心中的焦灼，便要強行突破進去，一探究竟。

在他看來。

這并非是違背道圣的命令，而是更好地執行道圣的謀劃。

只是……

就在他的身形接近那星云的剎那，框架之中，忽而傳來一道道讓他都隱隱頭皮發麻的波動。

他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這些都是極道之力，而且都是邁入了半步層次的極道之力！

“這……不對！”

他臉上那萬古不化的冰冷中，忽而多出了一抹驚容！

不是這六道氣息太強！

畢竟他早已知曉，每一個顧寒都很強，強到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半步者，隱隱來到了羅和極的層次。

他震撼的。

是這六人的舉動……似乎也隱隱超出了羅原本的謀劃！

猶豫了半瞬。

他瞬間放棄了探索那最后一道星云的念頭，心神無限抬升，去往了框架之中！

此時此刻。

那座殘缺的框架之內，六道身影依舊在朝著顧寒心神所在之處接近。

老年顧寒走得很慢。

枯槁的雙手依舊捧著那枚灰白死寂的原點，佝僂的脊背如壓彎的老樹，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始終沒有停下。

似乎……

此刻的他漸漸從萬古的迷茫中清醒了一瞬，渾濁的雙目中，漸漸映照出了一個更年輕，更強，也注定走得更遠的自己！

“一定。”

他看著顧寒，喃喃道：“你一定要守好自己的人間。”

中年顧寒走得很穩。

步伐從容，腰背挺直……而他的手，第一次沒有摸向腰間。

因為沒必要了。

“你的劍，比我的劍更強。”

相較于二人。

那被詭異不祥纏身的顧寒走得很快。

每走一步。

他身上的詭異和不祥便要少幾分。

直至最后。

他那原本殘缺腐爛的身軀，竟是逆轉回了正常模樣，變成了一名身軀筆挺，黑發如瀑，眸光璨若星河的青年！

“那滴血，是大幻滅的源頭。”

他看著顧寒，最后囑咐道：“找到它，才能找到大幻滅的源頭。”

第四個走過來的。

是那名將自己切割在了不同時空的顧寒。

只是……

相比先前，此刻他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裂縫便少一道。

那被分割在不同時空的碎片，一塊一塊地回歸，一片一片地拼湊。

當他最終來到顧寒面前的時候，身軀已然完整，分割成了無數的意識，也已然徹底回歸融合。

哪怕只是一道心神。

可映在了他的眸光里，卻依舊化作了顧寒原本的形象。

這讓他那雙經歷了無數時空跳躍，早已疲憊到極致的眼中多出了一抹光亮。

“幫我看看，道與法的本質和真相。”

話落的同時。

那玄袍顧寒也接近了過來。

他走得很艱難。

不是因為力量沒剩下了多少，而是他在極力擺脫身上那種奇異的韻動。

每一步落下。

那韻律便弱一分，他眼中的空寂之意也要少上一點。

直到最后。

他來到了顧寒面前時，那韻動已然徹底停了，而他眼中的空寂，也徹底化作了一抹復雜之色。

“沒有人可以超越無限。”

“我們不能，羅和極也不能，至于你……我也依舊覺得你做不到。”

看著顧寒，他最后道：“可……你的道，有機會成為無限。”

“還有，不要逃避。”

同一時間，那光影顧寒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比之先前。

他身上的那團光影已然徹底凝實，那枚閃爍的殘缺原點，也第一次穩固了起來……也讓顧寒見到了他的真容。

面容清俊。

眉眼溫和。

除了氣質上的差別，亦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此時此刻。

看著站在面前的六個截然不同的自己，顧寒心中忽而有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們本質相同。

所以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六人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涌來，一重疊著一重，一道疊著一道，盡數落在了他心神中。

就仿佛……

他在一瞬間便擁有了六段人生……六段從璀璨走向沉寂，從希望走向絕望，從巔峰墜入深淵的人生。

同樣的。

六段人生，亦是六種掙扎，六種絕望，六種……永墮沉淪般的窒息！

窒息到！

他們只想終結這一切，也包括他們自己！

“我，明白了。”

感應到六個自己的心意，他輕輕嘆了口氣，沒說讓他們留下來。

如第八顧寒一樣。

將己身殘存的半步之力借給他之后，便釋然而去。

這些人，亦是一樣。

他們的現世早已崩解，他們所珍視的一切早已消散，他們存在的本身，早已沒有了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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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們怕死，而是因為他們有著最后的驕傲。

他們是顧寒。

是以極道踏足半步的無上強者。

是站在萬道之巔，甚至邁出了框架半步的存在。

他們可以失敗，可以失去一切，可以在大幻滅面前無能為力……可他們不能死得毫無意義。

所以他們在等。

等一個能讓他們這萬古的掙扎與徒勞，變得有意義的人。

等一個能替他們走下去，替他們去看一看那真相，替他們去完成他們未竟之事的人。

等一個……值得他們托付一切的人。

而現在，他們等到了。

他們不了解顧寒的過往曾經，可正如顧寒懂得他們的心意一樣，他們也懂得顧寒的心意……彼此無需多言。

“諸位，走好。”

顧寒傳達出了最后一道心意。

“走到，最后。”

六人對視一眼，俱是送上了自己最后的囑托。

悄無聲息間。

六人的身形突然變得虛淡，不過億萬分之一個瞬間，身形便齊齊消散幻滅。

沒有告別。

沒有傷感。

因為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托付的，都已經托付了。

消散前夕。

六人最后看了一眼顧寒，那目光之中，有釋然，有欣慰，更有一種終于可以放下一切，不必再苦苦撐下去的……解脫之意。

路還長。

可剩下的路，卻是由顧寒替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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