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其余幾名顧寒明顯怔了怔，心中忽而泛起了一絲奇異的感覺。

“那無限可能，從何而來？”

“不清楚。”

老年顧寒搖頭，“可我就是看到了，就是知道它存在，那種感覺……”

語氣一頓。

他忽而看向了顧寒的心神。

“就像，我先前看到你的人之極一樣。”

顧寒沒回應。

除了心神有些渾噩茫然之外，他并不知道這枚獨特的真相碎片，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對方在極致的絕望之后，臆想出來的。

若是前者。

他的人之極，現而今距離真正無限可能得層次，差得太遠……不，已經不能說差了，是幾乎根本沒有機會達到的層次！

若是后者。

他多問一句話，便有可能戳破對方最后的幻想和執念，這很殘忍。

“你們，其實不是失敗者。”

“你們只是替我探了路而已。”

想到這里，他忽而嘆道：“你們走過的每一條路，你們的每一次失敗，你們的每一塊真相碎片……都讓我少走了很多彎路。”

眾人一怔。

“于你們的現世而言，你們盡力了，于你們關切的人而言，你們盡力了，于那大幻滅而言……你們能帶我走到這一步，也盡力了。”

顧寒繼續開口。

聲音越發恍惚，也越發認真。

“所以。”

“不是你們失敗了，只是你們……成全了我而已。”

一片死寂。

六道身影，六個一模一樣的名字，六個一模一樣的身份。

此刻都怔怔地看著他。

那目光之中有意外，有觸動，有一絲……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

“你們走到了這一步，已然是極限，而我走到這一步，或許是開始。”

“可。”

“這未必真的代表我比你們強多少。”

“我是后來者。”

“你們，是先行者。”

說到這里，顧寒的聲音忽而變得鄭重且篤定了起來。

先行者。

聽到這個字眼，幾人那早已不可見的身形忽而顫了顫。

甚至于。

那老年顧寒也第一次看了過來。

“先行者……”

“你們的路，終究沒有白白走，你們的失敗，也不是毫無意義的。”

源初輕嘆：“沒有你們，或許……便不會有這個圓滿的顧寒。”

此言一出。

六人心中忽而閃過了一絲惘然，然后盡數化作了一片平靜。

“是了。”

那中年顧寒忽而笑道：“我們從見到他的那一刻，便想要一個能讓我徹底釋然的答案，可如今來看……在見到你的那一刻，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了。”

其余幾人沒說話。

他們先前一直對這個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答案視而不見，只是不愿意放下，亦不愿意承認罷了。

可此刻。

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他們反而覺得……心中那壓了萬古的石頭，似乎輕了一些。

不是放下了。

而是看清了。

他們等的其實并不只是一個答案，更是一個能讓他們覺得等待有意義的人。

而這個人。

如今已然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短暫的沉默之后。

中年顧寒忽而一嘆，嘆息聲中，沒了先前的蒼涼與悲愴，反而帶上了一絲……久違的輕松。

“娘的！”

“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啊！”

聲音很輕。

卻隱隱帶著一絲刻入骨髓的桀驁，一絲永不低頭的倔強，一絲哪怕到了此刻，哪怕只剩最后一絲殘念，也絕不認輸的執拗。

“不甘心。”

“很不甘心。”

“誰能甘心？”

一個一個顧寒接連開口，聲音雖然不同，卻都久違地多了幾分豪勇之意！

“確實是……不甘心啊。”

那老年顧寒最后開口。

腐朽蒼老的聲音里，竟隱隱帶上了一絲……曾經的年少輕狂。

六道聲音。

六種語氣。

可那六個字，卻一模一樣。

不甘心。

不是因為失敗了不甘心。

不是因為失去了不甘心。

而是因為……他們走到這里，卻只能止步于此。

前方就是真相。

前方就是答案。

前方就是他們追尋了萬古的東西。

看不到怎么行？

“既然不甘心……”

那玄袍顧寒忽而看向未知處，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壯闊之意。

“那就，再去看看？”

“是需要看看。”

那光影顧寒點頭笑道:“否則的話，只有他一人看到了終極真相，我們卻到死都看不上一眼，豈非太過遺憾了？”

“遺憾？”

那中年顧寒嘆道：“咱們等了萬古，熬了萬古，失去了一切，連自我都快沒了。咱們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遺憾！”

說到這里。

他語氣一頓，而看向了其余幾人，“那么這一次……至少不要再遺憾了。”

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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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之中，有托付，有期待，有一種……終于可以放下一切的釋然。

顧寒心神一顫。

“你們……”

“我們既然是先行者，自該先行一步！自該，再去探探前方的路！”

那中年顧寒灑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萬古的滄桑，有萬古的疲憊，也有萬古之后終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輕松。

更有一股氣吞山河億萬里，古往今來唯我無敵的霸烈之意！

相比他。

其余五個顧寒的氣勢，亦是不遑多讓。

似乎……

此刻的模樣，此刻的氣勢，他們他們最該有的，才是他們最巔峰時的狀態！

顧寒沉默不語。

他看著眼前這六道身影，看著他們那虛淡到幾乎不可見。卻在此刻爆發出萬古以來最璀璨光芒的身形，心中忽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終究沒有勸阻。

因為他了解自己。

若是易地而處，若是他站在他們的位置，若是他也等了萬古，熬了萬古，失去了一切，只剩下最后一絲殘念……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與其在沉默中消散。

不如在璀璨中燃燒。

與其坐等終焉，不如再拼一次。

這，便是顧寒。

從第一個，到第十個，皆是如此。

心意已定。

六人再沒有絲毫猶豫，齊齊踏出一步，身形忽而燃燒了起來！

以萬古執念為薪。

以極巔真意為火。

以最后的一絲清醒為引……化作了一道道極致璀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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