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會吧。”

顧寒認真想了想，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也有些出乎林默的預料了。

“你不是覺得修行沒意思嗎？”

“事實上，我直到此刻，依舊不覺得修行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你為何……”

“因為我之前的心情的確很不好。”

顧寒認真道：“而他們，的確吵到我了。”

林默又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眼中忽而閃過一絲蕭索。

“所以說，對你而言，任何事情都是沒有意思的，對嗎？”

“曾經是這樣。”

顧寒想了想，道：“可現在……不是了。”

林默一愣:“什么意思？”

顧寒忽而抬頭望天，目光穿過云層，穿過星海，穿過這片天穹的內壁，落在那不可知的遠方。

“我好像終于發現了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情。”

“是什么？”

“成為最強。”

顧寒的語氣平靜，可那平靜之下，有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東西。

“這件事，好像很有意思。”

“對了。”

頓了頓。

他似又想到了什么，神情之中多了幾分認真。

“如果你想活得長久一點，就不要往前走了。”

“什么意思？”

“境界越高，死得越快。”

林默又沉默了。

今日之前。

他會覺得顧寒這句話是在胡說八道。

可如今。

他并不覺得顧寒是在危言聳聽。

縱然他層次暫時不夠，可也隱隱能感知到，隨著那至高一戰結束，至高四道出了問題，世界的核心也出了問題。

越是往上走，這種影響越是致命。

“那你呢？”

“我無所謂。”

顧寒想了想，如實道：“它們，影響不了我。”

林默不說話了。

他同樣不覺得顧寒這句話狂妄自大，因為……顧寒真的很特殊，就像是……他本是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一個……變數。

“我明白了。”

片刻之后，他點了點頭，并沒有回應顧寒的建議。

顧寒也不多說。

徐徐轉身，擺了擺手，繼續踏浪而去。

直到他的身形即將消失在視線中，林默忽而又開口了。

“什么，才是最強？”

“我暫時不知道。”

顧寒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不過，我會找到它。”

林默不再說話。

海上的季風稍稍大了些，帶著絲絲縷縷的水汽，化作了繚繞交織的霧氣，也徹底掩蓋住了顧寒的背影。

他突然覺得。

這些年來，他心中的那道他一直追逐的身影，似乎也漸漸遠去，再也看不到了。

他忽而有種沖動。

要自此跟隨顧寒而去，尋求那最強之道，尋求那至高之路……哪怕他最終追逐到的，依舊只是一道背景。

可……

他終究沒動。

因為相比個人意愿，他身上還背負了更大的使命。

季玄走了。

顧寒走了。

可太玄宗還在，人族還在，百族也還在……總要有人留下來的。

最后朝遠處看了一眼。

他果斷轉身，回返了太玄宗，眼見諸多門人神情肅殺，不斷準備，似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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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一去不回了。”

太玄宗主落在了他身側，神情有些驚喜，有些意外，更多的還是欣慰。

他不了解顧寒。

可他了解林默。

沒人比他清楚，這個同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內心對于變強的渴望有多執著。

“我追不上他。”

林默搖搖頭，輕聲道：“而且，太玄宗才是我的家。”

東海很大。

可顧寒速度并不快，便如凡人踏步一樣，逐浪而行。

如此步履不停。

他直接走了百年。

百年之后，他終于抵達了東海的盡頭，看見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小漁村。

漁村很小。

不過幾十戶人家，臨海而居，靠打漁為生。

村口立了一座石像。

歷經了不知多少年風吹雨打，破敗不堪，石像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可身上卻隱隱殘留著一絲桀骲和意氣。

顧寒一眼便認了出來。

那是少年時期的季玄。

經過打聽，他發現這小漁村名為季家村，村民原本不屬于這里。

只是很久很久以前，這些人的先祖是異族豢養的血食，朝不保夕。

而彼時。

這批血食中有著一位奇異少年，無師自通，自研道法，一舉滅掉了那異族，將那一批族人遷徙到了這里。

因感念他的恩情。

那批人便立下了這座石像。

如今幾經風雨。

這石像已然即將破碎傾倒，而季家村里面，還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少之又少了。

顧寒明白。

這大概就是季玄最初的來歷和故事了。

又是看了一眼那石像。

他有心想要將其修繕一番，只是想到季玄臨別前的話，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風去去來來。

人死死生生。

季玄想要的，從來都是來過，而不是永存，僅此而已。

“我走了。”

走到那石像面前，他輕輕拍了拍，似乎在用這樣獨特的方式告別。

石像沒動。

可唯有那兩只被海風腐蝕得不成樣的殘缺眸子，依舊帶著曾經的桀驁和意氣，遙遙看著天外。

“我幫你去看看。”

顧寒也同時抬眸，看了過去。

然后……

一步一步，踏著虛無輕風，登天而去，速度依舊還是不快，猶如凡人步行。

這百年來。

他其實一直在尋找那最強之道，只是暫時沒有什么頭緒。

所以。

他想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徑，得到一些啟發。

天之高。

不可揣摩。

他就這么一步步，走了千年，走了萬年，走得他自己都忘了時間。

直至最后。

他來到了這片世界真正高遠巔峰的地方。

這里沒有云，沒有風，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東西，只有一片永恒的寂靜，以及那層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壁壘。

來到這里以后。

他停下了腳步。

因為前方雖然依舊是一片虛無，可他知道，前面沒路了，他也出不去。

而此刻。

他距離天外，只有一步之遙了。

立于虛無之中。

他看著眼前那層無形的壁壘，一看又是千萬年的時間。

恍惚中。

天外似也有兩道目光投落了一瞬，透過那無形的壁壘，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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