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陳糯。”

“年齡。”

“27歲。”

“你把你剛剛說的話再重復一次。”

“我……殺人了。”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

“我……我記不太清楚了，我只記得楊云展帶我去了那個溫泉會館，我很不喜歡那里，所以我的情緒……有些失控，后來，他又跟我說了好多好多的話，我沒有忍住，所以才開了槍。”

“你哪里來的槍？”

陳糯抓緊了身上的衣服，“我……我從聞鶴年的手上搶過來的，那個時候，他正好出現了，我正好看見了那把槍，所以就直接搶過來了。”

“他身高188，你只有160，你是怎么搶過來的？”

“我……我當時沒有想那么多！而是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我開了一槍，楊云展就倒下去了，然后聞鶴年抓住了我，之后再發生什么事情，我就真的不記得了。”

陳糯的眼睛里，是一片真摯。

對面的人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后，緩緩說道，“你知道對警方說謊的后果嗎？”

“我沒有說謊！”

“目前楊先生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相信很快就會醒過來，到時候他的口供一出來，你們誰說的謊，也藏不住了！”

“他試圖找人強暴我！”

陳糯突然的一句話，讓面前的人頓時愣住，“什么？”

陳糯抬起頭來，“你們還記得之前在網上發布的那個視頻嗎？那上面的人……就是我！”

陳糯的話說著，身體都在輕輕的顫抖，“那個時候，他給我重新放了那段視頻，我才起了殺心！我就是想要殺了他，他死不足惜！”

陳糯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眼睛緊緊的看著面前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于說道，“你說的事情我們會進行查證，但是不管怎么樣，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其他人，絕對不許做偽證和有想替人頂罪這個想法，你懂了嗎？”

陳糯慢慢的點頭。

對面的人也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就走。

在看見門關上的瞬間，陳糯緊抓著衣服的手這才松開。

她閉了閉眼睛。

陶境燃說了，現在警方的手上并沒有什么物證，那把手槍上的指紋很混亂，誰的都有，而是那里也正好是停車場的死角，沒有真的拍到聞鶴年開槍的時候。

所以，如果陳糯緊咬著不放，并且說出想要殺了楊云展的絕對的理由的話，警方，會相信她的。

而陳糯，剛剛就是這么做的。

雖然從剛剛那個巡捕的臉上揣摩不出什么，但是陳糯知道，自己的話有絕對的說服力。

其實論心而談，陳糯可能的確是這個世界上，最想要楊云展死的人。

所以其實……她也不冤枉。

更何況，如果不是自己的話，聞鶴年怎么可能會這么做？

所以……就應該讓她扛了這一切！

這個案件在經過報道之后，立即掀起了軒然大波！

聞鶴年從人人仰視艷羨的總裁，變成了殺人疑犯！

而讓人更加興奮的是，當初那個無疾而終的視頻似乎也終于找到了主人。

就是陳糯無疑了！

時間上，那個時候聞鶴年也無故取消了婚禮，而是當初新聞也是被他一手壓下去的，所以，肯定就是陳糯！

而這一次，聞鶴年也是因愛殺人！

就在全城，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在關注這件事情時，另一個消息卻傳出。

殺人的另有其人，聞鶴年這是……幫別人頂罪的！

放眼所有，能夠讓聞鶴年這樣做的人似乎也只有一個了。

陳糯！

為此，所有的記者都看向了一個人。

聞鶴年的好友，陶境燃！

那段時間陶境燃倒是憔悴了不少，面對記者的詢問時也只回答了不知情，等待警方確認。

記者套不出話，只能盯著巡捕局看。

就在槍殺案件發生三天后，聞鶴年……得到了保釋的機會！

陶境燃親自去接的他，還沒到門口就看見了一大片的記者，看見他后，立即沖了上來！

“陶總，目前聞總已經得到了保釋的機會，這是不是說明他是無辜的？”

“陶總，聞總用情至此，這是對他愛人的負責，還是對集團公司的不負責？”

“陶總，這件事情是否會影響聞總在莫盛的地位？”

所有人都好像瘋了一樣的涌上來，陶境燃連擠都擠不過去。

最后，他只能咬牙說道，“你們什么都不知道，給我讓開！”

陶境燃的臉色陰沉，眼神更好像要殺人一樣，那些記者見了，不得不向后退了幾步。

陶境燃直接往前面走！

但是，他和那群記者等到保釋的時間已經過去，都還沒有等到聞鶴年出來的身影。

陶境燃正想著這個傻瓜會不會放棄了這一次的機會時，向遠傳來消息。

聞鶴年已經提前出來了，現在正在公司里，等著見他。

從陶境燃答應陳糯的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想到，這一天遲早會來的。

所以聽見向遠的話，陶境燃也沒有說什么，直接開車過去。

聞鶴年就坐在辦公室里面。

低氣壓的氣氛，就好像下一刻他就會把子彈直接打在陶境燃的身上一樣。

陶境燃說心里不發怵，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他就算是心里發怵，人也還是得走過去。

“聞鶴年。”

“你來了？”

他居然還能跟自己打招呼。

陶境燃勉強扯了個笑容，“是。”

“你去見過她了嗎？”

他的話，讓陶境燃的臉色變了變，“我……就第一天見過。”

“我知道，還是你送她去巡捕局的是嗎？”

“是……”

“是你讓她這樣做的？”

“當然不是！”陶境燃立即說道，“是她自己……”

聞鶴年不說話了。

在過了好一會兒后，他才輕笑了一聲，說道，“恩，這個也不難理解，也只有這樣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陶境燃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也只能看著他。

“但是你這樣，跟送她去死有什么區別？”

聞鶴年抬起頭來看他。

“我……她說了，她會努力活下去的！而是那個時候她的精神狀態不好，肯定也會酌情處理！”

聞鶴年不說話了。

陶境燃看了看他，“聞鶴年？”

“所以到最后，還是我連累了她。”聞鶴年輕笑了一聲，說道，“我曾經以為，我贏了，但是現在我才發現，我輸了，一塌糊涂……”

這件事情，是聞鶴年這兩天才想通的。

那個時候，不是他自己發現陳糯不見的。

相反，那時他人已經在機場，準備離開。

但是卻突然有個陌生的號碼發了視頻給他。

正是陳糯被楊云展逼得發瘋尖叫的視頻。

那個時候，聞鶴年的腦海根本沒有辦法想什么。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他只是想要激怒自己而已。

還有什么，比他變成殺人犯更加有力的摧毀？

沒有了。

只是，聞鶴年自己都沒有想到，陳糯會幫他頂罪。

但是，就算他全身而退了，那又如何？

他還是輸了！

一塌糊涂的輸！

因為，他沒有她了。

陳糯在獄中聽見聞鶴年保釋的消息時，比誰都要開心。

她知道，這是因為，警方相信了自己的話。

所以，聞鶴年很快就會沒事了！

看著陳糯的樣子，對面的人忍不住說道，“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如果罪名成立，你知道你將面對的是什么嗎？”

“我知道。”

“你就不怕？”

怕嗎？

當然怕。

但是陳糯不是怕自己需要獨力去面對，而是害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害怕他沒有自己后，生活會變得如何？

這才是陳糯所害怕的。

她想要的，只是他可以……好好的活著。

陳糯原本以為，聞鶴年可能不會接受她這樣的做法，甚至連應對的辦法都已經想好了，但是，沒有。

聞鶴年沒有再生出任何的事情，在面對每天的采訪時更是直接說了，警方會有決斷。

言下之意似乎是……他是清白的。

在看見他這樣子時，陳糯的心里有些奇怪，開心，卻又有些……難過。

因為他似乎……不關心自己在這里如何了。

警方有人看出了她的想法，開始旁敲側擊。

“男人我見了多了，上個月我們還接到了一起，兩人在一起三年的時間，就為了一百塊錢吵起架，老公把老婆給捅死了，你覺得，男人可信嗎？”

女警的話說完，陳糯的臉上還是沒有什么表情。

她看著，又繼續說道，“還有，你這種情況我們之前也碰到過，大概是兩人愛的死去活來，恨不得將苦全部給自己咽下，好讓對方多一點點的甜。所以那個時候男人逃逸了，女的幫他坐了牢，出去后才發現，男人不僅結婚了，連孩子都會叫她阿姨，你說，可笑不可笑？”

她的話說完，自己笑了出來。

陳糯卻只平靜的看著她。

女警看著她的樣子，笑容一點點的變得僵硬，“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就是想要告訴你，不值得！你父母將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用生命去幫他掩蓋罪行！”

“你說完了嗎？我要回去了。”

“我現在是在問你話！替人頂罪對你來說沒有絲毫的好處！你甚至可能會因此失去你的一切懂嗎？”

“警官，真的是我。”

陳糯的樣子認真，眼睛定定的看著面前的人。

對面的人頓時不說話了。

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后，終于笑了笑，點頭，“好，很好！那你就等著死刑吧！”

陳糯站了起來，朝她鞠了個躬后，轉身離開。

她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牢房中。

在路上，她抬頭看了看天。

四角的天空，和她的第二個夢境，一模一樣。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關于楊云展的案子終于開庭審理。

因為聞鶴年的身份怕引起混亂，因此法院決定不對外開放。

但是原告倒是來了。

楊云展還沒有蘇醒，倒是他父親來了。

他坐在那里，臉色緊繃。

陳糯的眼睛從他的身上掠過，直直的落在另一處的位置。

是另外一張被告席。

此時還是空的，但是陳糯知道，等一下他會來。

或許，就是他們見的最后一面了。

陳糯的眼睛很快垂下，不想讓人看見自己上面的通紅。

就在這時，臺上傳來聲音，“現在，有請第二被告，聞鶴年出席。”

聽見聲音，陳糯還是下意識的抬起頭來！

他似乎瘦了，但是精神還算不錯，脖子下的領帶打的整齊，頭發梳了上去，露出來的臉龐堅毅還有……冷漠。

陳糯看了幾眼后，迅速的低頭，將眼角的眼淚擦掉。

他似乎……也沒有看見。

很快的，庭審開始。

由于沒有監控，楊云展也還沒有醒，而且也沒有其他的物證，因此……這件事情就直接僵在了這里。

警方提出測謊，但是因為審核不過一直都沒有實行。

對于律師還有評審團的提問，陳糯都只點頭或者搖頭，很少開口，那邊的聞鶴年也是惜字如金。

庭審也是卡在了這里。

“被告有什么想要補充的嗎？”終于，法官忍不住說道。

陳糯慢慢的搖頭。

“我有。”

輕輕的聲音傳來，“我有證人。”

他的話，讓陳糯猛地轉頭！

聞鶴年正站在那里，一臉的平靜。

陳糯的眼淚差點直接出來，手緊緊的攥著！

“傳證人！”

聽見聲音，一個男人被推了出來，中等身材，可能因為周圍太多人，他的眼神有些閃躲。

“你是誰？”

“我是那天……路過的人。”男人的聲音都在顫抖著，“我……真的不關我的事情，是他們說讓我來做證人的，其他的……”

“說重點。”法官敲了敲桌子，“你那天都看見什么了？”

“我……我看見，是那個小姐拿著槍，打了人。”

陳糯所有表情，都僵在了原地。

那原本緊握的手也在那瞬間，驟然松開了。

她的眼睛里，是一片難以置信。

原來，他說的證人是這個。

剛剛陳糯還在想，他說的證人會不會對他不利，會不會是他不愿意讓她把一切的罪名承擔下來，所以才會找了個人。

但是那個時候，陳糯才發現，原來不是。

他是為了可以……將他自己的罪全部洗清楚。

那個時候，陳糯的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天那個女警跟自己說的話。

陳糯又立即搖頭。

這樣很好！

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證人的話一出，似乎也沒有什么可以爭論的了，法官當場宣布，聞鶴年無罪釋放，陳糯……十五年有期徒刑！

陶境燃也在庭審的現場，在散場后，他立即三兩步追上聞鶴年的，“你什么時候找的證人？你為什么……非要這樣做？”

聞鶴年沒有說話。

法庭外面有很多的記者正在那里等著，在看見他們出來時，立即都涌上來！

“聞總，現在結果如何可以透露一下嗎？”

“這件事情是否會影響你在莫盛的發展？”

“聽說你是替你的妻子頂罪的嗎？為什么到現在你反而反口了？”

“楊董說了非死刑不可，你有什么想要說的嗎？”

“聞總，請你說說看可以嗎？”

“聞……”

聞鶴年沒有管他們，直接往前面走。

陶境燃就跟在他的身后，跟著他一起上了車。

“聞鶴年，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發現他對自己跟對那些媒體一樣的沉默時，陶境燃的火氣頓時上來了，將他一把拽住！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聞鶴年終于說了一句。

“你是從哪里找來的證人？你這是……真的想要送她入獄嗎？”

“這不就是你們計劃的嗎？”聞鶴年看向他，說道，“你以為憑借著她的幾句話就可以將罪名給定了？你放心吧，除了證人的話，我還讓人弄了一段視頻，如果那個時候還有什么顧慮，就直接提交上去，總會讓他們相信的。”

聞鶴年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語氣冷漠的也和之前吩咐陶境燃做事情一樣。

陶境燃的心中卻反而有些不安了，“不是，聞鶴年，你這怎么……”

“怎么，這不是你們想要的嗎？”聞鶴年冷笑了一聲，說道，“我這安排的妥當，還不行嗎？”

行嗎？

陶境燃原本還擔心他會不會將這件事情搞砸了，但是此時看著他的樣子，陶境燃的心中卻更加……不安了。

他太冷漠了……

那不是別人，那可是陳糯！

曾經他為了她，可以好像瘋了一樣的人！

但是現在……

“不管……不管怎么樣，這件事情由你來……揭開還是不太好，就算陳糯愿意為了你……但是真的看見你這樣冷漠的樣子，她還是會傷心的啊！”

“傷心什么？有什么好傷心的？”聞鶴年的話說著，還冷笑了一聲，“這不是她自己選擇的嗎？我這是順著她的意思！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

聞鶴年的話說完，陶境燃好長的時間都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人，那個時候是真的覺得……陌生。

如果是之前的聞鶴年，不管他對別人如何，在面對陳糯的時候，他還有幾分的柔軟。

但是現在，如果連這份柔軟……也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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