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等了兩秒,沒等到外頭趕牛車的車夫的回答,反而聽到一聲“噗通”。
像是什么東西砸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飛濺的塵土,透過布簾的破爛縫隙鉆進來,飄在她臉上,一陣撲鼻的嗆人氣息。
喬曼心神一凜,攥緊手槍,猛然掀開布簾子。
只見車夫的心臟處,插了把德國軍刀,鮮血橫流,一刀致命。
難怪車夫臨死前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倒地而亡。
不遠處,朱乾川飛身跳下車,抬手就是兩槍,擊中拉車的大黑牛的兩條粗壯牛腿。
大黑牛疼得在原地打轉,張開嘴巴痛苦地“哞哞”叫。
眼看著朱乾川馬上就要沖上牛車,喬曼陰冷一笑,摳動扳機,抬手就是兩槍。
“阿川,夫妻一場,你竟然為了傅安安,迫不及待想親手殺了我,既然你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
砰砰兩槍。
朱乾川見勢不好,迅速往旁邊閃身躲過。
雖然躲開了迎面而來的子彈,但也被逼得不得不停下腳步。
喬曼瞅準時機,拔腿跳下牛車,拖著兩條義肢,一瘸一拐,咬緊牙關快速往前逃竄。
她勘察了整張南城地圖,爬過這座土坡,坡谷下面有條繞坡而過的河流,就是秦淮河。
這個季節的秦淮河,經過端午節大量強降水的龍舟水天氣,水位升高,奔涌澎湃。
此時此刻,跳入河流之中,她還有生還的可能。
但落入朱乾川手中,她必死無疑。
朱乾川來勢洶洶,滿臉殺氣,這是打定了主意要她死。
就像當初他打定主意要休棄傅安安一樣,僅憑一句謊言,就厭惡了傅安安,對傅安安多年待他的真心真意視而不見。
薄情寡義的同時,兼具心狠手辣。
讓她又癡迷又痛恨。
喬曼站在山坡上往下望了眼,果然,江水滔天,巨浪翻滾。
她深愛的男人,為了被他早已休棄掉的傅安安,把她活活逼上絕路。
真是可恨,又可笑。
喬曼站穩身子,緩緩轉過身,看向朝她步步逼來的朱乾川,懷著最后一絲希冀說道,“阿川,你說過,遇到我才知道真正愛一個人的滋味……”
“你還說過,這輩子定不負我。”
“可現在,你卻端起機關槍想要我的命,這就是你所謂的,這輩子定不負我?!”
喬曼牽起嘴角,英氣逼人的臉龐,第一次,真真切切浮現出一抹脆弱的蒼白感。
朱乾川從未見過她這幅破碎的模樣,微微一愣。
很快,冷嗤了聲,高高揚起手中的機關槍,對準喬曼心臟處。
“那些話,我確實說過。”
朱乾川戾笑連連,狹長眼眸泛出白霜般的冷光。
“但當時讓我許下誓言的喬曼,是一個抗擊日國鬼子不惜流血犧牲的女戰士,而不是為了一己私利坑殺無數英勇戰士的漢奸賣國賊。”
“我眼瞎心盲中了你的算計,為了你那張假仁假義的假皮,殘忍傷害安安,所以我活該失去她,我認!”
“可惜,你還是不了解我,感情上,我可以犯糊涂,為了你表演出來的假象背叛安安,但家國大事上,我自認是一位合格的軍人,在戰場上浴血奮戰奮勇殺敵,效忠國家效忠海城每一位老百姓。”
“所以,喬曼,這一次,你死定了。”
最后一個字吐出,朱乾川有力的食指,倏然按動扳機。
砰砰砰。
三發子彈帶著朱乾川的憤怒,朝喬曼的胸口激射而去。
喬曼早在朱乾川動手之際,就張開雙臂往后仰面栽下去。
子彈擦著她的頭頂發絲,射進蒼茫河流中。
她慘笑一聲,心底的不甘和憤恨,熊熊燃燒。
“阿川,你以為擺脫了我,就能如愿以償追回傅安安?!”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與天真,可偏偏,我就喜歡……”
你這點可笑的自負與天真。
喬曼跌出坡谷,身子在半空中沉沉浮浮。
隨著一聲爆破的巨響,她整個人砸進了秦淮河,眼角那顆淚,也終于掉落。
河流無情,嘩啦啦的洪水巨流,瞬間將她淹沒。
朱乾川臉色微變,加快腳步躍上坡頂,端起那挺機關槍,對準吞沒喬曼的滾滾濁浪突突突狂射子彈。
直到槍膛里的子彈射光了,才罷手。
回頭看向追上來的方成和兵士們,眸色寒涼,從薄唇擠出一句話,“方副官長,請轉告顧大總統,即刻登報宣告喬曼已死。”
方成望著谷底濤濤激流,愣了兩秒,“喬曼掉進河里,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要不要再找找,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她不諳水性,必死無疑。”
“不過,我會留下一些人手,隨時留意喬曼的尸體,這么一件小事,不好勞煩方副官長。”
朱乾川擺擺手,俊臉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接著開口道,“南城事了,我馬上回海城,剩下的善后工作,麻煩你了。”
“我的分內事,朱少帥不必客氣。”
方成說完,指了個精干的兵士,交代他把朱乾川送往火車站。
晚上十點整。
朱乾川風塵仆仆抵達海城,沒有回少帥府,而是秘密去了趟交通部,找到他幾個心腹,安排他們去給他辦一件最重要的事,越快越好。
交代完后,朱乾川悄然離開,在附近找了間不起眼的小飯店住下。
翌日大清早上,他結完賬走出飯店,在街口攔了輛黃包車,慢悠悠地回家。
朱母在松鶴院的正廳吃早膳。
寡淡的清粥小菜,吃得她滿嘴苦澀。
傅安安掌家的那三年,用她豐厚的嫁妝好吃好喝地供著自己,以至于這張嘴徹底被養刁了。
再吃這些窮困時吃慣了的東西,卻怎么也咽不下去。
都怪喬曼那個不知廉恥的玩意,勾搭上阿川,逼著阿川休棄傅安安。
朱母啪地放下碗筷,拉長一張老臉,怒氣沖沖道,“周婆子,你去把喬曼喊過來,我倒要問問,她是不是想活活餓死我?”
周婆子站在墻邊,偷偷看了眼朱母的臉色,“老夫人,少夫人一個月前出了門,就再也沒有回府。”
“一個月沒回府,她眼里還有沒有廉恥規矩?”朱母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去找阿川的副官,叫他把阿川找回來,這么個毫無廉恥之心的女人,必須休棄,馬上休棄!”
朱乾川左腳踏進門,就聽見朱母的咆哮,剛要開口勸兩句,門外傳來副官焦急的聲音。
“報告少帥,外面有很多人打進來了。”:sjwx←→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