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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師！”

“是圣師到了！”

“三榜齊上，天榜十三，地榜魁首，人榜第一，當代天驕，無出其右！”

“聽聞他才二十來歲，古往今來，都沒有如他這般出色的人物！”

“創立新法，古仙賜福，具備傳說之中的大氣運！”

“斬殺北山大圣、摧毀天門根基、平復枯榮圣地之亂、鎮壓殤日圣地舊神……”

“就算是上面的圣盟高層人物，又有幾人能夠做到他的事跡？”

“真的這樣年輕嗎？”

“新法……會從此傳揚于世嗎？”

各方人物，目光無不落在圣師身上。

高層人物，較為復雜，其中夾雜著不少審視的目光。

而尋常百姓、一般武夫、外界來客，更多的是敬畏！

是對近來名揚天下，仿佛只在傳說之中的人物，感到一種莫名的激動！

“圣師！”

就在這時，一位圣盟長老，攔在前方，正色道：“我等已經妥協，任由圣師行事，無論我孫兒宋飛，還是如今這位望西侯，都把性命交給你了……我們退讓得夠多了！”

這位宋家老祖，嘆了一聲，說道：“你也該退一步，莫要逼人太甚！”

“本座憑什么退？”

林焰淡淡道：“憑他一條命，就償還了二百余萬人的命？”

宋家老祖微微搖頭，說道：“他犯的罪責，他丟了命，到此為止罷！”

“然后呢？”

林焰平靜道：“再讓他追封太上長老，名留千古，再給他的族人后代更寬厚的禮遇？他只能遺臭萬年！”

宋家老祖嘆息道：“死者為大！”

林焰一手提著望西侯，一邊往前走去，淡淡道：“你繼續攔在我身前，也是死者為大！”

宋家老祖面色微變，不由得退了兩步。

林焰走過他的身側，偏頭看了一眼，說道：“古往今來，縱然仙神都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之中，再是強大的人族，哪怕兩代人皇，都已經死了！千百年后，也許你我都不復存在，先死后死，都是大者！”

“他是以二百余萬性命，堆起來的人間武圣！”

“這身修為，是他的罪！不是他以人間武圣之名，流芳萬古的功績！”

“你覺得宋飛死了，你按兵不動，就是你對我的退讓？”

“這只是你宋家保全的方式，你若敢動，我就敢滅你！”

“宋飛該死，是你宋家教導無方，兒孫張揚狂妄，藐視同族，踐踏律法，本座只斬了他，未有追責你宋家，便已經是克制了！”

“今后約束你宋家子弟，別再肆意妄為，自取滅亡！”

隨著圣師的聲音。

宋家老祖臉色陣青陣紅，往后退去。

他乃是圣盟長老，一家老祖，何曾受過此等折辱？

但偏偏對面這個后輩，乃是當世圣師！

無論身份地位，還是修為本領，或者戰績功勛，都遠勝他百年的積累！

只要圣師不夭折，將來的天地，必將以他為首！

宋家老祖嘆了一聲，微微垂首，不敢多言。

而在此刻，又一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臨近前來，嘆道：“鬧得差不多了。”

“鬧？”

林焰平靜道：“守正道門的？”

這中年男子低沉著道：“望西侯可以死，但不能被當眾處死！用他的命，償還那三城百姓的命，你要的公道，我們已經給你了！”

“那三城百姓呢？”

林焰說道：“死于妖邪之口？”

這中年道人搖頭說道：“死人不會說話。”

林焰淡淡道：“本座還沒死，你們也都還沒死，活著的人總得替冤死的人出頭！”

中年道人嘆了一聲，說道：“人間武圣，世間絕頂修為，乃是足以撐起一方安寧的中流砥柱！圣盟本欲保住望西侯，你非要殺，所以任你殺！如今你得寸進尺，只圖一時痛快，毫無長遠目光……”

林焰問道：“何謂長遠目光？”

中年道人沉聲說道：“人間武圣可守護一方，在于人族心中，不亞于仙神般的存在！”

“圣師應當知曉，上古舊神，非是真心庇護，將來有朝一日，必有大亂！”

“有朝一日，舊神背棄人族，只要有著地位等同于仙神的人間武圣，人心就不會徹底崩塌！”

“香火之力，對于舊神而言，尚且極為重要，而對于人間武圣，更是如此。”

“古往今來，‘人間武圣’這四個字，在世間人族心中的地位，是歷代先輩，守護眾生，展現強大力量，從而得到的認可！”

“今日昭告天下，那么人間武圣在世人心中近乎仙神的地位，便會被徹底動搖！”

“當這世間的人族，對于人族強者不再信任，那么時代必將陷入混亂當中！”

這位中年道人沉聲說道：“作為人族首腦的圣盟，匯集人族強者，治理天下！當人族高層強者的威嚴，蕩然無存，圣盟也必將分崩離析！”

他朝著林焰施了一禮，說道：“二代人皇之后，人族文明傳承近乎斷代，世間眾生顛沛流離，淪為妖邪血食，直至圣盟創立，發展至今，才有千年太平，圣師……要摧毀無數先輩，用盡心血，才穩定下來的人族文明嗎？”

“不殺望西侯，才是人族文明的悲哀！”

林焰沉聲說道：“世間尚存天人余孽，有舊神奴仆作祟，有妖邪肆虐……望西侯的事，根本瞞不住！”

中年道人搖頭說道：“他死了之后，外界一切消息，都是對他的抹黑，皆非事實！”

林焰握住照夜神刀，淡淡道：“長此以往，效仿望西侯者，層出不窮，這才是滅族之危！”

中年道人面色微變，正要開口。

“讓路！”

林焰刀出一寸，平靜道：“再敢阻攔，視作同罪，殺！”

中年道人不由嘆了一聲，往后退了半步。

眾目睽睽，圣盟各方勢力皆在，他根本無法向圣師出手！

林焰繼續前行，各方勢力，皆是心緒各異，萬般復雜。

高層人物，皆知他準備做些什么。

而在場的各方人族，雖不知真相，也因為剛才的談話，被法力隔絕，不知其中究竟，但卻都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圣師一手提著人，一手握著刀，甚至刀刃已出一寸！

殺機四溢，覆蓋八方！

圣盟高層，盡皆沉寂！

無數人的目光，匯聚在圣師的身上。

只見圣師一步一步，往高臺上走去。

不知怎的，哪怕這些完全不知其中真相的普通人，也都感受到了極大的壓迫，不由得為之屏息，不敢喧嘩！

沉寂之中，林焰登至高臺！

鎮南王等三位即將進入太上閣的人間武圣，皆神色凝重，看向林焰手中的人影！

望西侯！

這是本該與他們三人，共同站在這里，接受太上閣賜封，接受圣盟賜寶，名列人族史冊，流芳萬古的人！

但現在，卻被圣師提在手中，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圣師決定了？”

少尊者神色復雜，這般問道。

“你是當代盟主的弟子？”

林焰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你若得他真傳，就不該問出這句話。”

少尊者微微低頭，往旁邊側過身去。

而在上方，太上閣諸位長老，眸光復雜，落在林焰身上。

偏偏無人出手阻攔！

“圣師，行事三思而后行。”

首席太上長老嘆息道：“人族經不起折騰，這么多年來，我們只在求穩！”

“身居高位，遠離凡塵。”

林焰出聲道：“時至今日，你們求的是自身利益穩定，而不是人族穩定！二百余萬人的性命，都能視作草芥，如何算得安穩？”

首席太上長老站起身來，往前而行。

他站在林焰的身邊，說道：“近來圣盟各處禁地都有異動，沿海一線更是嚴峻。”

“北部盡頭，過度寒冷，導致霜雪更盛，雪妖肆虐，誕生出不少強大存在，不乏入圣的存在，預計今年冬季……霜雪落下時，會越過北線，侵犯我圣盟北部，掠殺人族。”

“位于圣盟境內，西南部有三座圣地，在二百年前歸入妖邪之手，在十年前結成聯盟，已經成了氣候……兇威之盛，已不亞于你來時路過的妖魔域！”

“而同樣位于西南區域的坤元圣地，老圣主身合鎮物，已經一百六十三年，隨時會有失控的風險。”

“一旦坤元圣地出了變故，后果不堪設想。”

“到那個時候，四座圣地，都脫離我圣盟掌控。”

“而且這四座圣地之后……西南的最邊緣，還有兩座屬于人族的圣地。”

“當初西南三圣地淪為妖邪禁地，如今坤元圣地是目前通往那兩座圣地的必經之路。”

“坤元圣地若滅，就是四座禁地，斬斷了這兩座圣地的來往。”

“當初的妖魔域，就是斬斷了圣盟與太玄神山南部的來往，導致圣師出身的南山圣地，與我圣盟此前全無聯系！”

“但南山圣地穩固，未有被妖邪徹底侵蝕，否則……自鎮南王城開始，往南看去，就再無人族生存了！”

“而這也僅僅是目前圣盟局勢的冰山一角！”

他微微撫須，說道：“我人族近些年來，高層戰力損失極大，在圣盟全盛時期一百一十三座圣地，時至今日，僅有九十八座！其中淪陷的圣地，內中人族，要么直接化作血食，要么已是妖邪的奴仆……”

林焰沒有說話，靜靜看著眼前的老者。

首席太上長老吐出口氣，繼續說道：“人族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每一尊人間武圣，都是中流砥柱！”

“圣師不讓望西侯入太上閣，所以大家讓了一步，革除他的名字。”

“圣師執意要殺，所以大家再讓了一步，給你殺他的機會。”

“但圣師要將他的罪行公之于眾，影響人族大勢，動蕩人心之念，會動搖人間武圣的地位，會動搖無數人族對高層的信任，也動搖了圣盟的威嚴……圣師此舉，是在摧毀這個時代的人族文明的根基！”

他看著林焰，說道：“眾生愚昧，可以蒙蔽！只要此刻圣師說一聲，望西侯遭受天人刺殺，須得圣盟解救，那么此事便可消解！”

“到時候，你多一樁拯救人間武圣，擊退大敵的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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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望西侯的命，你事后再取，只說老夫救治無果！”

“現在，圣師只要開口，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首席太上長老深吸口氣，再一次說道：“盟主情況不對，出海之前，已安排后事！人族將要再一次迎來巨大動蕩，值此時刻，實在經不起折騰……”

林焰聽到這里，才緩緩說道：“所以，望西侯一定要當眾處決！”

首席太上長老面色微變。

林焰抽出照夜神刀，說道：“人族經不起折騰，望西侯倘如得了善終，死后得了善名……在你們這些將百姓看作草芥的高層之中，不知多少人進行效仿！”

這位首席太上長老不由得心頭一震，往后退了半步。

林焰伸手從人皇袋當中，取出了丹藥，喂給了望西侯，消解蜃龍丹的藥效！

這尊人間武圣，幽幽醒轉，睜開眼來，便是人山人海。

人潮涌動，不知多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蜃龍丹藥效尚在，他恍惚之間，只覺自身在高臺之上，受到賜封，成為太上閣長老，萬眾矚目，萬般崇拜，香火鼎盛，延綿法力。

他眼神幽幽，似乎想到了將來。

成就太上長老之后，他還算鼎盛之年，將來也未必不能繼任圣盟之主！

他或許可以效仿人皇，創立王朝，治理天下。

他將掌控人族所有的財富，一切的舊神法物，一切的丹藥資源，一切功法秘術。

他的子嗣，生來就高高在上，享盡榮華富貴，得盡無窮資源，代代杰出，繼任此位，王朝萬世不衰，皇室威壓天下！

正這般想著，卻忽然聽得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醒一醒，解藥起效了，你笑得差不多成了！”

這冰冷的聲音，宛如九幽的寒泉，滲人心魄。

望西侯心中一沉，腦海變得清晰，浮現出了先前的場面。

年輕的圣師，無聲無息，背后偷襲，直接擊穿了自己的無漏真身，并立時掐碎了一枚“毒丹”！

等他想通此事，瞳孔一縮，便要大聲呼救！

這里是加封大典！

所有圣盟高層皆在！

不會有人任由圣師肆意妄為！

然而他的呼救聲還沒傳開，就被圣師一腳踹在背上。

而那一柄神刀，已經橫在了他脖頸處！

“望西侯陳陽，天資愚鈍，為求突破，屠滅溪云府三城，殺害同族二百余萬人！”

林焰聲音傳開，遍及全城，沉聲道：“此等敗類，窮兇極惡，狠辣毒絕，枉為人族，萬死不足贖其罪！本座無常，受尊為人族圣師，今添為鎮魔司巡察使，已查明此案，判……斬立決！”

“什么？”

全城各方，無不驚駭，嘩然一片！

誰也沒有料到，圣師殺氣騰騰，登臨高臺，竟是扯出這么一樁驚天血案！

殘殺同族，滅亡三城，以數百萬人命，來堆積自身的修為，此舉與妖邪何異？

“不……不對……”

望西侯面色大變，喝道：“光憑你片面之言，怎能定罪？”

“我乃人間武圣，太上閣候選長老，當世人族支柱，治理一府百姓，安居樂業，繁衍生息，有大功于人族！”

“我祖輩封侯，歷代有功，你無憑無據，怎能殺我？”

“你肆意妄為，鏟除異己，殘殺同族，不顧大局，欲除掉一尊人間武圣！”

“你才是禍亂的源頭……”

他聲音未落，刀光已經落下！

九宮誅魔印！

這一刀，斬得肉身，也斬滅元神！

“今天本座不是執法！”

林焰語氣平淡，說道：“只是為三城百姓報仇！或者更狹隘一下，老子只是想宰了你！”

他一腳踢翻了望西侯的尸身，轉身看向高臺之上，淡淡道：“無憑無據，光憑本座一言，就誅滅了一尊人間武圣，諸位可要拿我定罪？”

氣氛沉寂，萬眾無聲！

高臺之上，亦是默然不語！

而林焰隨手一揮，便有一物，升空而起！

那是一枚心臟！

人族的心臟！

而心臟之上，藏有一尊造景神主的內景神域！

對方臨死之前，切割內景神域，藏于心臟之中，以作信物。

這是過往人族強者常用的手段，憑著這一枚心臟，以其內景神域，就可以造就出一座規模中等的他凈地！

經過人族高層商議，設立于合適的位置，便可以作為來往通商的落腳之處，尋常妖邪往往不敢侵犯！

而今日，這位死去的造景神主，并非只是為人族留下一座凈地，更是留下了罪證！

“這是溪云府城當代副城守高存志的內景神域，他的內景神域，源于天書圣地，此內景被稱為……天師玉冊！”

只見內景鋪開，宛如一本書冊。

但書冊翻開，便是一幕又一幕的場景。

火焰熊熊，燃燒十方。

哀鴻遍野，慘叫連連。

萬千人影，在烈火之中奔逃。

老人跌坐在地，孩童哇哇大哭。

有婦人抱住了嬰孩兒，驚慌失措。

有父親擋住了燒塌的房梁，嘶吼著讓妻兒逃命。

哭喊聲，哀嚎聲，慘叫聲，連綿不絕。

直到最后，只有一個凄厲的聲音響起！

“望西侯，你屠城血祭，殘害同族，必不得好死！！！”

“諸位義士，爾等不必竭力救人，陣法之內，徒勞無功！”

“請速速離城，值此危難，爾等離開，非臨陣脫逃，乃身負大任！”

“我以此心，承載此景，切割內景，是為罪證！”

“爾等此去，兇險重重，恐難活命，但務必謹慎，定要將老夫心臟，呈至天命城，報與圣盟，使真相大白，萬不能讓此等敗類，竊居人族高位，將來禍及天下眾生！”

場中沉寂無聲。

不知多少萬人匯集于此，竟一時間默然無言。

只有先前的場景，回蕩在眾人眼前。

無盡的烈火，萬千慘叫之聲，多少妻離子散，多少家破人亡……

“作為圣盟高層，諸位且告訴本座……”

林焰的刀，指向了各方強者，沉聲道：“他該殺否？”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大聲喊道：“該屠了這敗類！”

那是一個少女，頗為面善。

似乎是不久前在酒樓之中，因圣師之事，得罪過宋飛的少女。

而隨著她的聲音，萬眾之聲，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香火之力，節節攀升！

林焰積累至今的香火，頃刻間沖破百萬大關！

而他神色如常，只是靜靜看向太上閣的諸位長老。

片刻之后，才聽得林焰聲音傳開。

“這，才是人心所向！”

“這，才是大勢所趨！”

“這，才是人族根基！”

隨著圣師的聲音，無論是太上閣諸位長老，還是圣盟尋常長老，或是那些出門名門貴族之輩，亦或者來自于各方圣地的強者，都不由得心頭一凜。

只見下一刻，圣師舉刀向天，聲如洪鐘，振聾發聵。

“吾以圣師之名，在此立誓！”

“凡有效仿望西侯，血祭同族，殘害眾生，以謀自身之利者……無論天涯海角，無論碧落黃泉，吾必斬其身，滅其魂，摧毀其根本，破滅其希望！”

聲音落下！

刀光乍現！

只見這一刀，升空而起，衍化烈日，清照十方。

各方人族，無不屏息，靜靜看著那升空的烈日，耳邊回蕩著圣師的誓言。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出身名門的徐少業，一向對圣師抱有質疑之心，此時此刻，竟也忍不住心頭的激蕩，運起元神法力，大聲喝道：“圣師威武！”

“圣師威武！！！”

焰靈府出身的少女，攥緊拳頭，高呼出聲。

她身邊的青年，本欲勸阻，卻也在這一刻，仿佛被喚醒了心中沉寂多年的熱血。

他放下了一直以來的冷靜與理智，高聲大喊道：“圣師威武！！！”

“圣師威武！！！”

只聽一聲又一聲吶喊，在天命城各處響起！

聲似巨浪，勢如海嘯！

此起彼伏，聲震十方，直沖云霄之上，仿佛震碎漫天白云，化作片片柳絮，傳至世間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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