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風撐著一把墨梅傘,齊雍披著毛氅走在傘下,走到馬車旁時,他的一邊肩膀已經覆了一層細碎的白雪,齊雍伸手拍了幾下,走進了馬車里。
逐風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他:“小趙公公查到,隆盛行的東家是浙江的絲綢皇商周家,周家一邊暗里經營隆盛行,一邊同朝廷光明正大地做生意,隆盛行的名號連許多浙江本地人都沒聽說過,藏得很深。”
“周家絲廠產的織綢,每年要上貢到內廷針工局,也因此江南織造三局,對周家大開方便之門,給了周家鉆織造局空子的機會。”
許多大戶人家的產業都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放在明面上,能被人查到,另一部分見不得光,隱在暗處,暗地里的那部分產業,才是家族真正的核心所在,涉及了家族的情報的來源,專門處理一些明面上比較棘手的事。
齊雍語氣一冷:“如果不是趙安福出馬,怕是查不出周家的貓膩,就算查到了隆盛行,多半也會因為缺少關鍵證據,斷了線索。”
宮里每年用的都是周家產的織綢,周家掌握著更好的絲織技術,宮里宮外的人脈也打點得極好,周家只要不在貢綢上出了差錯,司禮監就是周家的靠山,地方是沒有人敢同周家作對。
鎮北侯不可能把手插進司禮監,所以查不出內里,而普天之下,能插手這件事的,也只有他了。
逐風得了這消息時,也是一陣心驚肉跳。
周家一邊背靠司禮監,卻將司禮監利用得明明白白,小趙公公險些陰溝里翻了船,咬著牙切齒的模樣,生生將一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鎖定了關鍵目標,接下來就要取證了,齊雍一邊摸捻著香珠:“隆盛行背后的權貴查到了沒有?”
逐風回道:“是隆郡王府無疑。”他頓了一下話,又繼續說,“小趙公公還查到,京里有不少勛戚人家,同周家有賬目往來,他將這些人查了一個遍……與隆盛行有牽扯的除了鎮北侯府,還有熹郡王府……”
周家是皇商,誰能想到私底下還做了私造、私運、私販的勾當,小趙公公斷定,與隆盛行有賬目往來的人家,就藏在周家明面的賬目。
果真查到了貓膩。
齊雍摸捻香珠的動作,猛地一頓,目光看向了逐風:“熹郡王府?”
他重複問了一遍,似在確認什么。
逐風點頭:“是熹郡王府沒錯!目前還沒查到雙方往來的賬目數額有多大,聽小趙公公的意思,”頂著殿下越來越幽冷的目光,他頭皮發緊,“熹郡王府似是參與了隆行盛的運作,具體的,還要查證。”
熹郡王在后軍衙門擔了都督同知一職,是從一品大員,一直深受皇上的信重。
鎮北侯府和熹郡王府同時牽扯了隆盛行,這絕不是什么巧合,所以熹郡王府同鎮北侯府一般是被人布局下套,泥足深陷,還是另有原因?
京里還有多少人家如鎮北侯府、熹郡王府這般,被人布局下套,拿捏了把柄?!
保皇黨一派,他究竟還能相信誰?
齊雍閉了閉眼,眼底宛如濃墨一般幽深:“去定國公府。”
逐風聽到他喉嚨有些干啞,輿車里很安靜,殿下靠在車壁上,顯得十分疲憊。
馬車到了定國公府,齊雍便去書房找了外祖父定國公,定國公年紀大了,已經不怎么上朝,右軍衙門里的事,大多上都交到了齊雍手里。
這會兒,他穿著一件灰青的厚襖,在書案前練字。
見齊雍進來了,他抬了抬眼,把毛筆扔進了筆洗里,墨汁在水里慢慢化開:“怎么突然過來了?”
齊雍盤坐在臨窗的炕席上,慢慢說起了隆盛行的事,定國公眉頭一蹙,想了許久才問他:“你打算怎么辦?”
齊雍目光一頓,看到外祖父身上裹得有些臃腫的厚襖,就想到原來冬天再冷,外祖父總是穿一件薄襖,最多加一件氅衣披在身上,從小護著他們的外祖父,什么時候也已經開始畏冷了?
齊雍斂下眼睛:“主管大興糧倉的司庾主事找到了,尸體就埋在浮玉山上,按時間推算,應是大興糧倉剛事發,他就出事了,仵作驗尸之后,沒發現線索……案子一直沒有進展,大理寺想從司庾主事的家人入手,但他的家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一直查不到下落,估計也是兇多吉少。”
定國公繞過書案,坐到了炕席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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