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坊市公所,直入二進院里。
張貴在堂屋外很正式的喊道:
“張九江官長可在,屬下張貴拜見。”
堂屋正門打開。
張九江的腦袋伸了出來,左右看看見張貴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急聲道:
“大貴別裝相了快些進屋,我有大事跟你商量。”
看他黑著眼圈,嘴角起泡,嘴唇發抖,神色惶恐,張貴心里咯噔一下子。
毫不廢話的進了堂屋,反手跟張九江一起把門閉緊,小聲道:
“怎么了你魂不守舍的。
別因為昨天鬧別扭嚇唬我呀。”
“這都什么時候了,我還有這閑心。
出大事了!
昨天晚上我在公所附近的酒樓喝悶酒,結果看見,看見,七苦爺被張巖大管事吐出的水霧,沖斷了腦袋!”
“誰,七苦爺,平陽張家‘七字輩’的人物?”
“咱張家正經‘修道衛族’的嫡系七字輩,張七苦。
張九慶考上案首那會,我爹逼著我給他當跟班,去主脈串門拜見家里那些大人物。
無意中見過。
是修行到‘丙中’的‘縱橫劍士’!”
張貴聞言眼睛一下睜大,“丙上中那就是六品了。
那可是族長眼里都能掛上號的人物,就被張巖殺了。
這,這不是掀桌子了嗎!
咱們不會這么倒霉吧!
才剛來亂牙第二天就遇見這種,你死我活的大爭之局。
張巖這孫子給族里當了五十來年,一萬八千多天的孫子。
結果咱們來的第一天就不當孫子倒翻天罡了!
這合理嗎,不合理吧!”
小伙伴的懷疑讓張九江動了氣性,
“你管他合不合理的,人家都把人殺了,腦袋當球踢了!
咱們現在只該去想接下來怎么辦。
你說萬一張巖這個賊子,跟族里翻臉后讓咱們寫投名狀,怎么辦?
黒木鎮是不錯,但我打死也不想一輩子在外野洋當個商賈。
我以后還要考科舉,中秀才、中舉人、中進士,當大官。
一展胸中抱負呢。
可要是不簽投名狀,張巖說不定就要拿我祭旗。
四陽郡案首的弟弟,既沒中過科舉不是官身,但殺了還有點聲威,不剛好嗎!”
聽張九江越說越夸張,好像已經刀斧加身上刑場了,張貴伸手猛地拍了他的腦殼一下:
“莫要鉆牛角尖,給我醒來。
別瞎琢磨了。
咱們都別再胡思亂想,好好從長計議。
我問你,你是怎么看到張巖大管事殺的張七苦。
詳盡的講,仔細的說,一個步驟都不要放過。”
原來昨天張九江由張巖的心腹關西輝帶著,直取東坊市。
快刀斬亂麻的從原來管著東、南兩間坊市的。官長張八重手里,接管了東坊市。
張八重的餅子突然少了一大塊,自然不會滿意。
但因為張巖在黒木鎮的超高威望,雖然他臉都氣的僵了,說話也陰陽怪氣卻不敢不給。
交接完成。
張八重連句客氣話都沒有,直接拂袖揚長而去。
關西輝見公事辦完,也笑呵呵的告了辭。
張九江自然而然成了剩下的人里的頭牌。
留任東方市的兩個伙計頭、四個大伙計。都圍了上來陪笑著臉巴結。
至于那十幾個普通伙計,二十多個幫閑就連邊都圍不上來。
這讓張九江本來被張八重怪話氣著的心情,慢慢轉好。
等到大義凜然拒絕了兩個大伙計,通過張春試試量量的賄賂后,更是得到了心理上的極大滿足。
按照張貴預設的方案,他跟手下閑扯了好一會的官話,又恩威并施畫了許多大餅。
便讓張春去酒樓定幾桌上好海八珍席面,好跟下屬們喝個見面酒。
張九江自己則興沖沖的打聽到張貴的住處,去找小伙伴顯擺了。
結果兩人卻生了口角。
張九江出了張貴的院門,直接氣沖沖的去了酒樓,一杯接一杯的喝起了悶酒。
席間,他手下的嘍啰看看到新老板眉頭不展,紛紛著意巴結。
慢慢的讓張九江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多飲了幾杯。
肚子脹的厲害,連去了幾趟茅廁。
最后一趟恰好一陣涼風吹臉,張九江七八成的醉意一下滿到了十成,竟忽忽悠悠跑出了酒樓。
在街上東轉西逛,也不知怎么的他拐到了一條偏巷,找了顆樹倚著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間一陣喧鬧吵醒了張貴,他剛茫然的睜開眼睛,就遠遠看到半空中兩人交錯而過。
一個人的腦袋突然掉了下來,腔子里的血噴出老高。
借著空中幾道交錯橫縱,久久不散的劍光,張貴清晰的看到那死人臉,竟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張七苦。
聽到這里,張貴眨巴了下嘴,自己也不信的壓低聲音道:
“就見過一面而已,說不定不是張七苦呢。”
“可縱橫劍法的,‘流光溢彩,墜空不散’的特質不會錯吧。”
“你不是讀書人嗎,知道那么多入道知識干什么?”
“我不是未來要文武雙全嗎。
自己族中入道之法的特質,總不能不知道吧。
當初見面時,我也對張八苦就特別在意。
想著以后中了秀才,也許能托托面子拜他為師,做個‘縱橫劍士’。
所以斷然不會看錯。”張九江斬釘截鐵的進行了解釋。
張貴聞言知道再無僥幸,臉上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就是真就翻臉了。
現在咱們最好的一條路,就是趕快離開巨蛇頭島這塊是非之地。
我想想,想想。
按規矩咱們初到亂牙,不管是管事還是伙計,都要呆滿一年才能拿到探親長假。
往來大陸跟巨蛇頭島那些運送、貿易差事,更是需要豐富的經驗才能擔當。
新人一時半會絕難拿到。
啊,對了。
再過一個月就是舉人科考,你就說家中來信,張九慶中了案首后抱負不息,今年要力爭會元。
完成‘中祖’張四維連中三元的舊事業,再興門第。
只是憂心奔波在海外的你,不時分心。
因此父母希望你能在舉人考之前,回鄉見見兄長。
讓他能按下心來,再折桂枝。”
“這行嗎?”
“連中三元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中樞四十歲前,就有可能宰承天下。
在地方更是至少五成是封疆大吏。
張巖會為了自己半輩子辛苦的事業,家族不被剝奪,冒大風險與家族決裂。
但那是因為利益使然,值得一搏。
可絕對不會為了留下你一個,‘八兩不滿半斤晃蕩’的小小管事,去冒險得罪未來明宋朝廷的大吏。
那怕這種可能性只有百分、千分之一也是如此,因為毫不值得。”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