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虎將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后面的事情就談得非常順利。
趙懷安和楊復光本就沒有利益沖突,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此世的風氣引起的信任危機。
他們一個要功,一個要利,本就是合則兩利的事情,所以在趙懷安爽快的分功勞后,雙方的關系再上了一層臺階。
心情好,楊復光自然就樂意多獵一會,他們這片地區遠離城市,多有一些林木,所以還有一些鳥獸存在。
本來春日是不該狩獵的,可為了達成這樣的交易,那些鳥獸就只能遭罪了。
趙懷安和楊復光在大帳后隨便吃了點,就開始了今日的畋獵。
二人先是帶著眾將一齊祭拜了社神,祈禱曹州來年能五谷豐登,獵后必將最好的獵物獻祭給社神。
之后楊復光宣讀了這次獲得獵物的賞格,還宣讀了幾條畋獵禁令,比如不準狩獵懷孕的母獸,然后就是猛獸的價值要高于普通的禽獸。
然后兩邊就開始向各自劃定的獵區開始搜捕獵物。
實際上,所有人都對這一次春獵不報什么預期的。
此時曹州是個什么情況?
自去年蝗災,淮河以北,皆被蝗食,草木都盡,冬菜亦無。后面蝗災過后,幾月內的確有了些生態恢復,但也是最頑強的這些雜草之類。
這種系統性的生態破壞,植被大面積枯萎,先是食草動物就會先因為缺乏食物而餓死,然后食肉的狼和狐貍也會因獵物的減少而數量驟降。
但這還不是最破壞的,真正給曹州造成致命破壞的還是數十萬的災民。
為了求生,凡是能碰到的野獸,他們都會拼命捕捉,甚至一些虎豹也難逃難民們的追殺,等這些獵物吃光了,甚至開始挖掘蟲卵、草根充饑。
而黃巢的草軍在去年為了籌措一批肉食,也做過幾次拉網式的搜捕,基本將這一片的獵物給一網打凈了。
可以說,曹州在受災的第三年,真正做到了社會、生態的總崩潰,城邑鄉村是千里無雞鳴,郊野森林也是獸跡罕至。
雖然趙懷安也聽說楊復光為了舉辦這場畋獵,還專門從汴州那里買了幾百只兔子,提前放養在了這片野草原上。
但這個就和去人家承包的魚塘里釣魚,你說有樂趣嘛,有,但不多。
所以趙懷安這次將全軍突騎都拉過來,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開展騎兵大軍團的操練。
自和草軍交戰過后,趙懷安就發現目前保義軍的戰術是需要調整的。
那就是草軍作為一支寇軍,他們的整體實力肯定是不如中原的諸藩軍的,再加上他們隊伍人數又大,對于糧秣有巨大的需求,這都導致這些草軍只能成為一支流寇才能生存下去。
此外,組成這支草軍的核心還是一群鹽梟,這群人本來就有充足的和官軍周旋的經驗,所以直接就導致,這些草軍在造反的開始階段就有意識地培養隊伍的機動能力。
他們每到一地,破一莊,灌一城,必先收集騾馬這些牲口,然后再論金銀、糧米,所以草軍的機動速度越來越快。
而反觀官軍這邊,因為有大量地區要把守,所以布置了大量的步兵,這些人即便甲堅刀利,但人家草軍不和你交戰,那有什么用呢?
這一次冤句城外之戰,要不是草軍過于自信,覺得在殲滅了北面的義成軍后,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冤句,他們也不會主動來邀擊保義軍的。
可即便是這樣,這一次大戰,趙懷安依舊只是吃掉了草軍的累贅,而他們的本部核心老賊,不還是騎著騾馬跑掉了?
而這一次打了人家一個信息差,但下一次人家草軍還會再去攻擊你的步甲堅陣嗎?壓根不會!
所以趙懷安就很有必要做戰術上的調整了。
那就是加強突騎的集團訓練,畢竟能追上騎兵的永遠只能是騎兵,
而今日這一次畋獵就是個好機會,因為自古以來,騎兵的實戰訓練都是通過畋獵來進行的。
甚至大部分騎兵戰術都是從畋獵中脫胎過來的。
此刻,在和楊復光那邊分開后,趙懷安就開展了圍獵隊型。
在最外圍,由耿孝杰帶著百余飛豹騎舉著銅鑼呈扇型搜捕獵物,用銅鑼聲將野獸驅趕到中間。
然后是郭從云、劉知俊二將各自帶著飛龍、飛虎等百余騎,從東西兩個方向開展狩獵,并將獵物逃奔的口子進一步縮小。
最后,就是趙懷安帶著帳下都直奔中心獵場,將最珍貴的獵物一網打凈。
這就是全套的圍獵戰術,它能圍獵虎豹熊,就能獵人。
而剩下的一些由各衙內步軍都送上來的突騎們,依舊按照原先都的編制,每二十二騎游奕在外圍和中心之間,進一步狩獵漏掉的野獸。
趙懷安將這一套騎戰之術,稱之為“天羅地網”,任誰都無法逃脫這樣的層層圍捕。
此時,趙懷安就帶著四十多人的帳下都,身邊還有那位新晉參軍趙君泰。
是的,只是談了一次話,這位趙君泰就從最低級的書手一下子越到了幕府中高級幕僚,參軍。
此時,趙懷安就和趙君泰聊著,忽然問道:
“趙參軍,可會射?”
這趙君泰騎著一匹騾子,也穿著一身緊身袍子,謙虛道:
“使君,射生非下吏所長,不過且容試射之,恐或有得,不得也能娛使君一番。”
趙懷安哈哈大笑,不過還是說了一句:
“這騎射功夫啊,可不是娛人用的,而是存身保命,建功立業的真功夫。如今天下要亂了,誰都可能遇到不測,休說是你了,就是我趙大,不曉得有多少人眼紅,多少人要害咱。你不把騎射練好,遇到這種情況如何跑?又如何將仇人射死?”
趙君泰點了點頭,受教了。
騎隊奔行了一會,忽然有一只兔子從草地中躍出,帳下都眾人要射,趙懷安舉著弓壓住了,喊道:
“讓趙參軍射一把!”
趙君泰聞言,毫不猶豫,抽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那只驚慌亂竄的兔子。
趙懷安明顯愣了一下,然后才哈哈大笑,對眾人道:
“這才是真士子,讀得了書,拉得了弓,要是措大們各個能如趙君,而不是整天熏香抹粉,像個娘們,這天下也許也不是這樣。”
見趙君泰還是一副受教的樣子,趙懷安越發滿意,便對他道:
“你射得好,我心中快活,老張沒推薦錯人,你和他都要賞!”
趙君泰這個時候已經摸清了這位使君的喜好,這位武夫出身的刺史對于文人沒有太多的幻想,對于那些只會吟詩誦經的士子頗為不屑,卻對能騎馬,能挽弓的士子很喜歡,稱之為真士子。
明白使君的這一偏好后,趙君泰決定后面回去就整辦一身武袍,扮做英武樣。
而面對趙懷安的夸贊,趙君泰連忙搖頭:
“使君能挽三石弓,箭無虛發,連那位落雕使相都稱使君好射藝,在漢源之戰一箭射翻賊酋,下吏這點雕蟲小技,如何敢在使君面前稱得一句‘不錯’呢?”
趙懷安聽這話,哈哈一笑,尷尬之色一閃而過,然后再不提這個話題了。
之后騎隊又奔了一段,忽然趙懷安感覺這里有一股低氣壓,而此時,一直在隊前領路的獵犬忽然就沖不遠處的灌木叢開始狂吠。
這些獵犬都是趙懷安從大別山里抱出來親自養的,都是一些犬王的兒子。
所以即便這會獵犬們已經抖得不行了,可依舊在往那邊狂吠。
忽然,一支獵犬猛然沖向了灌木叢,剩下的獵犬緊跟著也沖了進去,沒一個呼吸,就聽幾聲犬的哀鳴。
這一下子就把王彥章心疼得不行了,因為這些獵犬基本都是他和趙文忠這些小輩喂養,都養出了感情來了。
于是,王彥章想都沒想,就騎著馬,舉著弓沖了過去。
可下一瞬,他就暗道不好,隨后毫不猶豫就落馬翻滾向前,原來就在剛剛,他的那匹戰馬竟然直接嚇得屎尿全崩,癱軟在地。
翻滾在地,王彥章正要爬起來,忽然就聽到一聲震顫人心的吼聲,然后他就僵硬得看著前方,一只足有半人高,體長近一丈的斑斕大虎,直接從灌木叢中躍出,沖著自己就騰躍過來。
王彥章的腦子一片空白,可下一刻,他就本能地抽出身上的橫刀,持刀準備搏命。
忽然,從側方,一騎縱馬馳過,馬上騎將舉一三石大弓,狂飆間就對猛虎來了三箭。
可除了第一支箭矢射中了,其他兩支竟然被猛虎給躲開了。
后面的何文欽看到了,皺眉對旁邊的趙懷安擔憂道:
“使君,這老虎必然是吃人吃多了,成了精了!以前山里就有這么一只猛虎,常襲各寨吃人,后來咱們十來個寨子出動了上百漢子,才打死了那只猛虎,而這只比咱們山里的那只還要大!”
旁邊的趙六也口干舌燥,忍不住顫道:
“大郎,這鬼地方不曉得死了多少災民,定是叫這畜生吃得生了智了,額們趕緊走吧!”
趙懷安呸了一聲,抽出長弓,就對眾騎將道:
“戰馬不行的,先走,能抗住虎威的,聽我號令!今日這以這頭畜生獻祭給社神,保佑我唐風調雨順!”
眾將齊齊呼吼,除了十來人的坐騎實在腳軟撤到了一邊,剩下的各個握著長弓,聽候趙懷安命令。
此時,那名射虎的騎將已經兜馬將地上的王彥章抓起,單臂就奔了回來,然后一些帳下騎將則開始射箭掩護他們。
這人一回,就將王彥章放下,然后對他說:
“拿起弓,再找一匹馬,今日必要殺這畜生,不然你以后功夫再難進步。”
王彥章羞愧,而那邊趙懷安也縱馬奔了過來,對那騎將贊道:
“歸霸,射得好!”
原來此人竟然就是張歸霸,原來草軍潰退后,大營就落到了保義軍手里,還在大營修養的張歸霸就這樣被俘了。
在曉得張歸霸受傷了,趙懷安親自帶著裴閔,用南詔白藥敷了他的傷口,然后他只是讓人好好照顧,就走了。
趙懷安沒有提勸降的事情,因為他之前就聽張歸霸說過,他還有兩個弟弟在草軍那邊,他要是投降了,那他兩個弟弟就慘了。
所以趙懷安沒讓張歸霸難做,敷完藥,在張歸霸還沒醒時,就走了。
可當天晚上,張歸霸就來投了,用他的話,如果今日錯過使君,他將抱憾終身。
如此,趙懷安再添一員猛將。
這邊王彥章已經換好馬,舉起手里的長弓,就對趙懷安朗聲道:
“使君,咱們今天就滅了這吃人的畜生!我聽和尚們說,被老虎吃掉的人,都不能轉世的。”
趙懷安一拍王彥章腦袋,看向外圍。
那邊猛虎顯然感受到了危險,正不斷往后踱步,隨時準備撤退。
可趙懷安如何會讓它走?抽出一支響箭,就大聲下令:
“皆聽我令,我響箭一響,就給我射往落箭之處!”
眾人齊齊應聲,然后就開始跑起戰馬,繞著猛虎不斷游奕。
趙懷安凝神,忽然拉弦,對著不斷騰挪移動的猛虎,就是一箭。
這一箭正中老虎的身軀,直透進血肉,痛得猛虎直接慘嚎出來,聲震曠野。
這一次,甚至連趙懷安胯下的戰馬都癱軟在地,屎尿橫流,更不用說其他騎士的戰馬了。
所以,雖然箭矢都是射出去了,可歪歪扭扭,只有幾支箭矢是射中的。
所以這下反而激怒了猛虎,開始怒吼著沖向落馬的保義軍帳下都騎士們。
趙懷安直接從戰馬褡褳里抽出一面雙手斧,就要甩過去,忽然他眼角閃過一道人影,然后就硬生生地捏住了雙手斧。
再定眼一看,發現沖上去的竟然是王彥章,這小王今年才十四啊,還是個孩子啊!
心急下,趙懷安竟然直接打算拎著手斧就和對面的猛虎肉搏。
可下一瞬,趙懷安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驚住了。
只見那王彥章沖上去后,手里的鐵骨朵對著猛虎一頓揮,但都被猛虎給避開了,忽然那猛虎直接人立,對著王彥章就撲了過去。
那王彥掌直接松掉手里的鐵骨朵,在猛虎人立的那一刻,竟然一把就掐住了老虎的脖子,然后與它角力。
王彥章的這一行為,直接把眾人看呆了。
而趙懷安最先反應,沖上去,就舉起手斧劈在了猛虎的腦門上,這一下就將猛虎給砸癱了地。
然后剩下的人齊齊上前,正要將猛虎亂刀剁死,忽然聽到后面的趙六大喊:
“都讓開!”
就見趙六持著一把步槊,沖過來,一槊就戳進了猛虎的后門里,然后就聽一聲凄厲哀嚎,猛虎徹底癱軟在地。
趙六還不放心,抓著步槊還攪了攪,見猛虎徹底不動了,才得意地罵向眾人:
“一群不曉得當家的,這老虎完整的皮才值錢,留著給大郎做件襖子不行嗎?要是按你們這么砍,最后只夠做頂帽子了!”
趙六這邊洋洋得意,殊不知此刻眾人望向他的眼神,滿是驚恐。
六耶這般愛攻下三路的嗎?
那邊趙懷安不理會趙六等人耍寶,將癱軟在地上的王彥章一把拉起:
“小王啊,小王,這一次你是真的初生牛犢不畏虎了!哈哈!”
隨后趙懷安攔著虛弱的王彥章,對眾人道:
“這是我的虎將啊!”
眾人一陣歡呼,卻沒看見參軍趙君泰臉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在眾將一起圍獵這頭猛虎時,趙君泰獨自沿著老虎的腳印探了過去。在他看來,這猛虎來得太蹊蹺了。
因為正常畋獵,主辦方一定會提前清理獵物的,像老虎這些殺傷力十足的猛獸,是一定要先行驅逐的。
說到底,畋獵只是一項活動,并不是真正的茹毛飲血去打獵。
如果不清理老虎這些猛獸,萬一傷到了監軍使楊復光怎么辦?沒人能承擔這個責任。
可現在,在這里,還不是獵場的深處就看見一頭這么大的猛虎,這么巧的嗎?
趙君泰不信這個,所以自己去尋線索,而最后果真讓他發現了。
于是,在眾人歡呼時,趙君泰走到了趙懷安身邊,側耳說了一句話:
“使君,這猛虎像是人為!”
一句話就讓趙懷安變了色。
可下一瞬,趙懷安又笑著,拍了拍趙君泰的肩膀,表示一切都在不言中。
然后那邊,趙六幾個人已經把虎皮給扒了下來,尤其是猛虎額頭上的那道王字虎紋,竟然沒被斧子砍到,將將完好。
就這樣,趙六他們舉著虎皮,高聲歡呼!
那虎首上的“王”字,也在陽光下流著血滴!badaoge/book/140121/53387250.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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