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東風_創業在晚唐_
第二百二十章:東風第二百二十章:東風←→:、、、、、、、、、、
自那日河灘地血斗后,曹州草軍失陷了軍中一半的突騎,二百騎出軍,三騎回來,自此就再閉門不戰。
城內主將黃欽在其大兄黃存帶兵馬向東攻略鄆城時,臨行前夜為他面授機宜,講他只需要閉門不出守在城內。
如唐軍來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萬事等他拿下鄆州城,然后援兵便回。
所以黃欽在對面的保義軍扎營的時候都沒有選擇出城襲擾,甚至在保義軍僅僅只在西面一道城門扎了營,北、東兩門都放著不管了,也沒有再選擇出城兜襲。
黃欽徹底放棄了城外據點,將全部兵力都集中在城內,打算以不變應萬變。
一開始內外倒是相安無事,可等楊復光帶著宣武、忠武大軍兩萬云集這里,并于北、東兩面合圍后,氛圍一下就緊張起來。
尤其是宣武軍那邊,不曉得是哪個高才,每日都驅軍中兵痞子在城北謾罵,而且因為汴州、曹州離得近,鄉音又差不多,那些罵人的話聽得格外上頭。
草軍的核心都是場面上混的綠林豪杰,這些人把臉面當得比命還重要。
因為面子就是他們權力的核心,你在道上有人吹捧,有面子,那才會有爛命來投你,如此你才會更有實力。
所以,宣武軍那邊罵那些話,這些豪杰真不能忍,尤其是宣武軍那邊幾次指名道姓的罵,那就更傷顏面了。
要不是上頭壓著,這些草軍豪杰早就殺出去了。
打不過保義軍,還打不過你們宣武軍?
城頭上的軍將也幾次向黃欽請戰,但都被拒絕了,如此每日聽著外頭的那些臟話,士氣越發低落,而這也讓一些個軍將越發不滿。
這一日,楊能剛剛從北城頭換班下來,心里一團火,正打算回去找掠來的小妻去去火氣,在轉到宅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軍中的一個好友趙玨竟在自家等著自己。
楊能哈哈一笑,然后讓家里奴婢備吃食,就與趙玨在堂下吃起酒來了。
這楊能是黃巢的家將,現在是曹州北城使,而趙玨是大野澤大水寇趙璋的弟弟,兩人性情相近,都是留守曹州的猛將,所以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喝了三五杯后,楊能一上頭,又是在自己好友面,就開始罵了起來:
“老趙,咱們這位八郎君是真的不知兵,哪有打仗這么打的?就悶頭守城,把外面全留給了唐軍?沒有外面補給,咱們能堅持多久?就說有糧,可薪柴呢?現在已經拆那些坊區的大門了,在后面豈不是得拆咱們的宅邸做飯?”
自黃巢他們打下曹州后,他們這些元從就各個分了大宅,美妾,絲毫沒有他們所打旗號那樣,要均貧富的意思。
其實如楊能這些人隨黃巢他們造反,不就圖這個?
你說給朝廷賣命,最后有什么?不還是這些?他們現在隨黃巢造反,這些照樣能享受到,就算最后被官軍砍頭了,該享受的不也享受過了?那這輩子就值!
這就是這些草軍核心最樸素的智慧,跟誰不是跟呢?只要能快活。
這楊能這邊抱怨完,那邊趙玨笑著解釋道:
“老楊,你也不能太苛求八郎了,你又不是不曉得的,大郎走時,帶走了軍中一大半的老兄弟,靠咱們這些人野戰,又能有什么勝算呢?再加上,八郎也是初領大軍,沒什么經驗,做事情謹慎了些,也是能理解的。”
可楊能卻不依,皺著眉頭,問道:
“沒經驗能成為借口?兄弟們是拿腦袋搏富貴的,不是讓他八郎來長經驗的。在軍中,你不行就是不行,別害了自己又害了兄弟!他就應該退位讓賢,讓有能力的人來守這曹州城!“
這下子,趙玨不吭聲了,因為這個楊能說的“賢”,可不就是他自己嗎?
不過楊能也有狂的本事。
因為這人在成為黃巢家將的時候,他是天平軍的一名牙兵,當年是黃巢傾心結交,厚以重金才能延攬的。
在一眾草莽中,楊能已經算是出類拔萃的軍事人才了。
其實黃巢要造反并不是一時沖動的結果,相反謀劃日久,無論是輿論準備還是核心人才的招攬,他都要做得比王仙芝要好太多。
所以在黃巢軍中,他的人才和核心素質都要高于王仙芝。
而這也是他和兄長放著首義的王仙芝不投,去投黃巢的原因。這是一個有大志向的。
但他雖然不吭聲,可卻并不認同楊能的看法。
雖然黃八郎的軍略素質不高,也沒甚戰陣經驗,但現在據城而守卻無疑更適合黃巢軍中的情況。
是,經過多年準備,黃巢的確攢出了一支較為善戰的核心,既有龐勛殘黨,又有綠林好漢,還有軍中的兵痞,不甘寂寞的土豪游俠。
可從去年到今年,軍中的人數膨脹了幾乎二十倍,從原先二百不到的核心,到現在兵馬四五萬,招攬的大部分都是災民青壯。
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對戰爭幾乎一無所知,之前歷練出來的老兵又被黃大郎給帶走了,剩下的就更差了。
而對面呢?不僅有善戰的保義軍,還有威名天下的忠武軍,也就是北面的宣武軍孬了些,其他的哪個不是久歷戎行、軍威赫赫的戰旅?
這種情況下,謹慎從事,不犯錯,就是最好的方略,而據說這就是黃大郎臨走時囑咐八郎的,可謂高明。
所以不怪乎軍中都說黃大郎軍略第一,看來的確是不假的。
而且和對面野戰的后果,之前的草軍票帥曹師雄已經驗證過了,現在腦袋都據說送往長安去了。
但這些話他肯定不能直接和楊能說的,因為他就是這段時間聽到了些風聲,說楊能常在軍中有怨懟之語,出于袍澤之誼,就來找他勸勸。
見楊能發泄差不多了,趙玨給他斟滿一杯,就說道:
“老楊,咱們這些人榮華富貴全在這一次,現在王、黃兩位都統帶著大軍要打通南下通道,大郎那邊帶人進攻平盧后方,只要成了,這局面就此不一樣了。到時候,我們不用再困在中原,真正龍入大海,你我日后沒準真有一番公侯命呢。但這里關鍵是什么?不就是咱們這曹州城?”
“現在曹、鄆之間遍是荒蕪,西面的唐軍要想支援到東面去,就只能走咱們旁邊那條白溝水,可一日不拿下曹州,他們就一日不敢越過咱們進入大野澤,所以,咱們的作用呢,壓根就不是如何打好這一仗,而是能拖多久就是多久,咱們守得越久,這局面就越對我們有利!”
“所以啊,老楊,越是這個時候,咱們更要同舟共濟啊!”
聽了這番話,楊能到底有點松動,他將酒一飲而盡,這才對趙玨道:
“老趙啊,你這番話我不是不曉得,而是這心里憋得慌。那黃八郎憑什么做咱們的主將?就憑他哥是黃巢?咱們敬二郎是因為他是豪杰,那黃欽小兒是誰?也配?”
然后他才對趙玨坦誠:
“老趙啊,要我說,那黃欽就該下來,咱們兄弟們推你上去,你文武雙全,祖上又做過官,腦子好,兄弟們都很佩服,有你守曹州城,這城才能固若金湯啊!”
聽到這話,趙玨是真的傻眼,他沒想到楊能嘴里說的“賢”竟然是他自己。
說實話,趙玨有點心動,但也僅是有點。
現在外有大敵,他們這邊再爭起來,那不是便宜了唐軍?
而且那黃欽也不是沒人的,就他那兄弟霍存就有萬夫不敵之勇,雖然前些日打了個大敗仗,但城頭上觀陣的人都曉得,那不是霍存的問題。
想到這里,趙玨就要說幾句體面話,然后這個時候,外面的小奴進來了,一來就對上首的楊能急道:
“郎君,八郎那邊來人,喚郎君前去議事。”
說完,他又對趙玨道:
“二郎君,那人也喚二郎你一起去,說本來就要去你宅喚的,正好少跑一趟。”
趙玨面色不動,問了句:
“哦?那人如何曉得我在這里呢?”
這小奴笑道:
“小的說郎君在和二郎君吃酒,所以方曉得這事的。”
趙玨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楊能。
楊能有點不舍,但最后還是一拍案幾,大罵:
“本覺得你伶俐懂事,沒想到卻是個嚼舌頭的,今日非把你舌頭割下不可!”
一聽這話,小奴直接嚇得癱在地上,一個勁在求饒。
他這會倒是有腦子了,曉得關鍵是趙玨,于是不斷給趙玨磕頭,說曉得錯了。
趙玨斯斯文文,面如冠玉,而他兄長趙璋全是草莽豪杰做派,三句中要有兩句含個娘,兩人真不像是一個種。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趙璋很早就將趙玨送到澤外面去讀書,甚至連保人都打點好了,準備讓趙玨進京考試。
可后面曉得黃巢那樣的豪杰考了幾次都考不上后,這才熄了心思。
但一副君子的趙玨在見這小奴向自己求饒,對旁邊的楊能說了這樣一句話:
“老楊,咱們是要做大事的,在外頭已是提心吊膽了,要是回家還要防這個,盯那個的,那還活不活啊?你要是不舍得這人,我再給你尋個‘口齒’更伶俐的,這個就殺了吧。”
聽到這話,小奴徹底軟在了地上,向自家郎君哀求。
可趙玨把話說成這樣了,他楊能還能說什么?他本來就是個要臉的,不然也不會被外頭宣武軍罵個幾天就氣成那樣,這會見這小奴又一副孬種樣,直接對外頭大喊:
“來人,將這人的舌頭拔了,人就埋在后面花園。”
兩個披甲的草軍小使連忙奔了進來,將拉了一地的小奴給拖走了。
哎,到底是松了,憋不住屎了。
被這味道一熏,楊能也沒了吃酒的興致,對旁邊的趙玨道:
“那咱們就一并去吧!看看那小兒找咱們談什么。”
這一次,趙玨沒有再指正楊能說“小兒”這話,而是點了點頭,就與他一道騎馬奔往中間的刺史府。
那里現在是黃欽的大帳所在。
刺史府節堂內,黃欽正與一干心腹和一個陌生的客人笑談著,神色非常輕松,仿佛是卸去了肩膀上的千斤擔子一樣。
那邊客人也說話好聽,不斷逢迎著黃欽和他的一干伴當,于是雙方氣氛更加熱絡了。
這個時候,出去喊諸門軍使的伴當回來了,黃欽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對他道:
“有甚不好說的,這位楊頭是咱自己人,人家孤身潛到咱們這,那是忠肝義膽的兄弟,說!”
那伴當這才吞吞吐吐說道:
“八郎,俺去楊能那的時候,趙玨也在,兩人在里面吃酒。”
黃欽皺眉:
“我不是不允許軍中大將們吃酒的?咱們現在隨時都要做好準備,吃得爛熏了,要急戰怎么辦?我看那楊能是真的要吃棍子!”
聽了這話,那邊的客人眼珠子一轉,笑道:
“八郎,那楊能我曉得的,黃都統下面的猛將了,吃點就沒甚,算啦算啦。”
這黃欽自然也不會真教訓楊能,畢竟這人是他二兄的老人了,在軍中也有威望,不是隨便能動的。
不過他還是給人倒苦水,罵道:
“楊大兄啊,你是不曉得那楊能的嘴,這段時間在后面不曉得罵了我多少次,罵咱老龜!草,不是咱要守著曹州城,我直接帶人去揍他,罵咱老龜,我草他祖宗!”
罵完了,黃欽這才笑道:
“不過幸虧你來了,說真的,我現在才曉得那話說得是一點不錯,真是‘板蕩識忠臣’啊。我就發愁如何辦呢,大兄你就帶著破敵之策來了。”
其實黃欽也不愿意被動守在城內,他二十多歲的年紀最受不得窩囊氣,可打又打不過,只能忍著龜在城內。
而這個時候外頭的楊釗帶著破敵之策來了,他當然喜出望外。
想到這里,黃欽又一次遲疑,再確認了一遍:
“楊大兄,兩日后真的會刮東風?”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一些軍將進來了,各個都是軍中小渠或者黃巢的核心黨從,這些人是這支草軍的真正核心。
然后楊能和趙玨也一并進來了。
一進來,趙玨就皺眉怒斥著那客人:
“楊釗!這曹州城也是你能進的?還不快滾!”
原來這人就是楊釗,現在叫楊守釗。
趙家兄弟和這楊守釗可謂是死敵,所以趙玨看到這人后,連上面黃欽都不顧了,當場呵罵。
楊守釗呵呵一笑,并不管趙玨的犬吠,神色悠然。
果然,那邊黃欽就站了起來,對趙玨呵斥道:
“說的什么話?楊兄弟不是咱們人嗎?自家兄弟,以往恩怨就放到一邊,誰要是給我鬧,別怪我黃八郎不客氣!”
趙玨頂著惡氣,環視了一圈后,看到場上最多的都是黃欽的心腹,到底是忍下了這口氣,坐了下去。
那邊楊能還安慰了下他。
等這邊人到齊,黃欽商量都不帶商量,就向眾將道:
“兩日后,咱們出城擊賊!”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嘩然,黃欽按了按手,解釋道:
“今日楊大兄泅渡進城,專門給咱送來信報,說他已經在下游制好火船,兩日后東南風一起,就火燒白溝水上的船隊!到時候我軍乘勢殺出,一雪前恥!”
眾將竇疑,看了看那邊的楊釗,沒人說話。
這個時候,趙玨碰了一下楊能,后者這才站起來反對:
“八郎,這會不會太草率了?他楊釗說有東南風就有東南風啊!”
黃欽回懟過去:
“沒就不出擊好了,有啥損失的?你楊能不是總說我是老龜嘛?怎么今日你老楊也龜起來了?還是你也只是嘴上厲害?”
楊能惱羞成怒,揮著袖子罵道:
“好好好,殺賊嘛!到時候八郎親自看看,咱老楊是不是孬種?”
說完,就坐了下來。
出人意料的,趙玨竟然也沒有反對,而是看著那邊的楊釗,若有所思。
就這樣,方略既定,各將回去揀選精兵,只等兩日后東風刮起,就準備給外面的唐軍一個厲害!
咱曹州好漢不是孬種!←→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