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過去，大雪不僅沒有停，反而連續下了三四日。

單是幽州城眨眼間就被白雪皚皚覆蓋。

百姓們茫然慌亂，早早地將收起來的冬天裘襖又翻出來穿。

幽州和通州本就地處北端，冬天冷且長，而今這四月下雪，竟跟冬天的時候一樣冷！

大雪連下三日，幽州城內外一片銀白。

百姓們起初慌亂不安，但很快便發現，每隔半個時辰就有一隊巡防軍踏雪而過。

他們不僅將主道的積雪鏟除，還仔細搜尋街巷，將凍倒在路邊的乞丐老弱逐一扶起，送往城中的暖舍。

消息漸漸傳開。

原來昭武王早已命人在幽、通兩地設下近百處暖舍，主要由鹽商們捐出的廢舊倉庫改造而成。

每間可容納三十余人，內里鋪了厚厚的草墊，炭火充足，還有專人分發熱粥和姜湯。

“聽說三大鹽商都把庫房騰出來了，還有藥行巨頭段家他們，都早早地做了準備！”

“昭武王早料到了，連暖房都備好了！”

“這下不怕了，真有難處，就去暖房躲躲！”

百姓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當災禍降臨，最怕的不是天災本身，而是無人管無人問的絕望。

而今看到官府有條不紊的行動，他們心里有了底，恐慌自然消退。

寧王府正廳內，炭火燒得極旺，暖意融融，坐在堂內的官員們臉色凝重。

安大人和穆州牧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下首，身上裹著厚重的裘衣，面色如灰。

他們身后，幽、通兩地的十幾位重要官員皆垂首默坐，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誰能想到，短短數日前他們還在此處質疑許靖央的決策，如今卻要坐在這里，等著她來救命？

“王爺、昭武王到——”

門外傳來通報聲。

簾子挑起，許靖央與蕭賀夜并肩步入。

許靖央一身銀青色蟒袍，外罩玄色狐裘，墨發高束，面容清冷如雪。

蕭賀夜則著玄色親王常服，肩披墨金大氅，俊美的面容在炭火光暈下半明半暗。

兩人進來時，寒風自身后卷入，炭盆里的火星子猛地紅耀，隨著簾子落下恢復沉紅。

廳內官員連忙起身，齊聲恭迎：“參見王爺，昭武王。”

他們并肩落座，動作默契自然。

許靖央抬手免禮，目光掃過眾人。

安大人率先出列，深深一揖：“下官向昭武王請罪，之前無知，妄議王妃決策，實屬愚鈍。”

“如今寒災已至，方知昭武王您高瞻遠矚，救兩州百姓于水火，下官羞愧難當。”

穆州牧跟著躬身，聲音發苦：“下官亦知錯，請昭武王責罰。”

其余官員紛紛附和，一時間廳內盡是請罪之聲。

許靖央神色平靜，待眾人說完，方緩緩開口：“過去之事不必再提，眼下寒災已至，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救民于難。”

她很果斷，沒有絲毫矯情：“這大雪比我想象的要更急更多，且已經三四日不絕，所以我與王爺商議，決定即刻開倉救民，幽、通兩地官倉所儲糧棉，按戶籍人口分批發放，務必保證每戶皆有米糧可食，有棉衣可穿。”

蕭賀夜語氣威肅：“各府縣官員須全力配合，凡有懈怠、貪墨、瀆職者，一經查實，立斬不赦。”

廳內眾人心中一凜，齊聲應道：“是！”

許靖央繼續部署：“此外，兩地巡防須加倍，主道雪情每兩個時辰上報一次。”

“暖房物資由專人負責調度，若有短缺，即刻上報。”

她目光落在安大人和穆州牧身上：“二位身為州牧和節度使，須以身作則。”

“自明日起，至少每三日親自巡防一次，將所見所聞撰寫成冊，交予本王過目。”

穆州牧臉色一白，連忙拱手：“啟稟昭武王，下官從通州往返幽州，路途遙遠，如今大雪封山，三日一報實在難以做到，可否寬限些許？”

許靖央沉吟片刻：“那就十日一報，但通州境內巡防，你須每三日親自走一趟。”

“是，下官遵命。”穆州牧松了口氣，卻又想起另一樁心事，猶豫道，“王爺，昭武王，通州官倉雖有些儲備，但若寒災持久，只怕難以支撐。”

蕭賀夜淡聲道：“放心，無論是幽州還是通州，官倉儲備皆按三個月用量預備。”

“城中王家、段家等商賈亦捐出大量物資，已入庫備用。”

這話一出，廳內官員皆面露驚色。

三個月用量？還有商賈捐贈？

許靖央這是將一切都算準了？

安大人暗中與穆州牧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中俱是震撼，更有一絲后怕。

若當初他們阻撓更甚，如今恐怕連求救的資格都沒有。

許靖央不再多言，起身道：“各自去辦差吧，記住，百姓性命重于一切。”

“是！”

官員們躬身退下。

廳內只剩許靖央與蕭賀夜二人。

炭火噼啪作響，窗外大雪紛飛。

蕭賀夜伸手握住許靖央微涼的手指，低聲道：“累不累？”

許靖央搖頭，目光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天地：“這才剛開始。”

她頓了頓，忽然問：“黃三的驗尸結果，出來了嗎？”

蕭賀夜面色微沉：“仵作驗過了，是中毒，他死前服用了劇毒，時間正好是在威國公踢他之前。”

許靖央冷笑：“果然。”

有人要借這次的事，將黃三之死栽贓給她，想徹底毀掉她的聲望。

可惜，這場大雪來得太快，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幕后之人查到了嗎？”她問。

“還在查，那人肯定就在剛剛聽從我們吩咐的幾名官員當中，”蕭賀夜握緊她的手，“本王絕不會放過他們。”

許靖央緩了一息，鳳眸沉靜。

“方才那些人都是身處高位，先用他們辦事，等寒災過后，再做清算也不遲。”

畢竟，現在大動干戈，只會引來更多的麻煩。

蕭賀夜頷首：“聽你的。”

許靖央頓了頓，看向蕭賀夜。

“王爺，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何必用商量這樣的詞，昭武王有什么吩咐，盡管告訴我。”蕭賀夜輕笑。

許靖央抿唇：“讓王爺暫時去通州住上一陣也可以？”

蕭賀夜薄唇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讓本王與你分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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