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親自帶兵巡邏，到幾處暖舍查看。

恰逢中午，救濟的棚內熱氣熏天，一鍋又一鍋的暖粥熱咸菜被端上來。

百姓們人人裹著厚實的衣裳，站在寒風中排隊等著領飯菜。

瞧見許靖央來，眾人皆立刻打起了精神，恭恭敬敬地喊著：“昭武王來了！”

“參見昭武王。”

很少有人直呼她寧王妃，不知何時開始，大家已經下意識地看見許靖央，就直呼昭武王，反而對她寧王妃的身份不怎么熟悉。

許靖央頷首，走到跟前看了看。

飯菜是新鮮的熱乎的，她放下心來。

正打算走，忽而余光瞥見，那排隊的百姓當中，有人縮頭縮腦。

許靖央轉眸看去，那幾個百姓立即低下頭，將半張臉都埋進衣裘里。

這就比較古怪了。

心虛的百姓低著頭，卻聽著腳步聲一步步沉穩地朝自己靠近。

“抬起頭來，你們怕什么？”許靖央的聲音響在耳邊。

一個膽子小的婦人，直接撲通一聲跪下了，渾身發抖。

許靖央瞇眸。

怎么嚇成這樣？

跟在她身后的寒露一眼就認出來：“大將軍，這是當初非要兜售發霉米面的那群人！”

許靖央目光掠過那幾個縮頭縮腦的身影，清冷的眸底掠過一絲了然。

“本王記得你們。”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讓那幾人渾身一抖，“當初跟著黃三，在官署前鬧得最兇，還攔在本王的車駕前，發霉的米面，破絮的棉衣，非要強賣給我們不可。”

那幾人臉色煞白，膝蓋發軟，幾乎要跪倒。

許靖央負手而立，玄色狐裘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她微微偏頭，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怕什么？本王難道還會吃人不成？”

“不……不敢！”為首漢子連忙擠出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王爺英明神武，體恤百姓，是咱們幽州的大恩人！”

“草民當初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王爺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咱們計較！”

“是啊是啊，昭武王最是厲害，料事如神，要不是您，咱們現在都得凍死餓死……”

“王爺千歲，千千歲！”

奉承話一句接一句，可見多么心虛。

許靖央懶得聽這些廢話，抬斷：“寒露。”

“屬下在。”

“去，將他們當初強行賣的那些米面棉衣取來。”

“是！”

寒露領命，帶人離去。

那幾人面面相覷，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不多時，幾個神策軍抬著幾袋明顯發黑發霉的米面，抱著幾團又硬又破的棉衣，重重扔在那幾人腳前。

許靖央垂眸，看著那些東西，淡淡道：“你們捐的這些，本王都替你們好好留著，一樣沒動，如今寒災當前，正好物歸原主，拿來救你們的命。”

那幾人瞬間傻眼。

“王爺！這米面都發霉了，怎么吃啊？”他們哭喪著臉。

許靖央抬眸：“哦？你也知道發霉的米面不能吃？”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讓那漢子后面的話生生噎住。

“當初你們拿著這些東西，不惜堵本王的車駕，非要強賣給官署時，可曾想過它們能不能吃？”

許靖央緩緩走近一步，鳳眸凌厲：“別人捐的是好米好面，自然可以在此排隊，領熱粥暖衣。”

“你們捐的是發霉破絮，自然也該用你們捐的東西過活，這，很公平。”

神策軍會意，上前將那些發霉的米袋和破棉衣塞進那幾人懷里。

“不！不要啊王爺！”幾人抱著又臟又臭的東西，哭天搶地，“這吃了會死人的！”

“王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周圍排隊領飯的百姓見狀，指指點點——

“活該！當初鬧得多兇！”

“就是，還想坑銀子，現在遭報應了吧！”

“真缺德，多行不義必自斃！”

喧鬧聲中，那漢子身邊的婦人忽然受不住了，撲倒在地，指著暖舍方向哭喊道：“王爺！這不公平！黃三他婆娘當初也去鬧了，還訛詐您要錢要養兒子，憑什么她現在就能在暖舍里吃好的用好的？您怎么不管她？”

許靖央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看向那婦人。

“她丈夫死了，”許靖央聲音帶著淡淡的殘忍，“你丈夫也死了嗎？”

她目光落在那婦人身邊，剛才還跟著哭嚎的漢子身上。

那漢子渾身一僵，對上許靖央的視線，嚇得魂飛魄散。

他猛地跳起來，一巴掌狠狠扇在那婦人臉上。

“賤婆娘！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啪的一聲脆響，婦人被打得歪倒在地，臉上瞬間紅腫。

許靖央眼神驟然一寒。

“本王最見不得的，就是動女人的廢物。”她聲音陡然冷厲，“寒露。”

“在！”

“將此人拿下，杖五十！”

“是！”

幾名神策軍應聲上前，不由分說將那漢子按倒在地，軍棍重重落下。

“啊！王爺饒命！饒命啊！”漢子疼得慘叫連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草民招！草民都招！是有人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拿發霉的米面去官署鬧，故意刁難您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許靖央抬手。

揚起雪塵的軍棍猛然停下。

她緩步走到那漢子面前，靴尖輕輕點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風雪在她身后呼嘯，玄色狐裘翻飛，襯得她面容愈發清冷威嚴。

“說，”她紅唇微啟，“那個人，是誰？”

此時，安大人正苦哈哈地頂著冷風，巡視其余的暖舍。

要不是許靖央盯得緊，他不敢糊弄，真不想在這鬼天氣里出來。

一名下屬按著氈帽，一路快步跑過來。

“大人，昭武王召見，讓您現在就過去，語氣不大好，您快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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