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7、人類群星閃耀時(一)說說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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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7、人類群星閃耀時(一)
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7、人類群星閃耀時(一)
死寂。
雨聲如鼓,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無數道目光驟然抬起,死死釘在那道少年玄袍身影上。
那些眼睛里,有驚愕,有茫然。
還有一種近乎夢幻般的難以置信——
他說什么?
他說他有法子?
破了口的開封城墻,他有法子堵住?!
天吶!
原本賭氣質問的董繼圣懵了片刻,豁然瞪大眼睛,聲音有些發緊:“你……當真有辦法?”
墨七更是上前一步,聲音發澀:“城墻裂口三丈,水勢如瀑。”
“我墨家世代治水,從未見過這般洪流——沙袋下去就沒了影。”
“山長,你當真……有辦法?”
他話沒說完,喉結猛地一滾。
身后數百弟子面面相覷。
有人默默放下了鐵鍬,有人低下頭去,攥著繩墨的手微微發顫。
連墨家都認了,這城……
周遭百姓的心,一瞬間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再聽到令人絕望的壞消息。
沒等崔峴回答。
貢院外忽然炸開一片喧囂。
是三司衙門的官吏到了!
岑弘昌驚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山長有辦法?請即刻告知!本官愿聽山長差遣!”
百姓循聲望去,罵聲四起。
但見布政使岑弘昌率一眾河南官員踉蹌而來。
官袍皺巴巴貼在他身上,竹杖斷了半截,白發散亂,滿臉頹喪。
哪里還有昔日方伯的威儀?
他走得急,好幾次差點滑倒,身后官員也是狼狽不堪。
岑弘昌心里清楚——
若非自己輕率查河,青龍背未必會決。
這座城欠下的債,他,得還。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罵聲卻未停。
“官府還有臉來?”
“聽說就是他們炸的黃河……”
岑弘昌充耳不聞,只乞求般盯著高臺上的崔峴。
周襄站在官員隊列后方,瞇起眼睛,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不信。
一個稚子山長,能堵住決了口的滔天洪浪?
在一片催促與乞求中,崔峴抬起手,壓下了所有聲音。
他指向遠處翻滾的黃水,揚聲道:“水往低處走,天理也。”
“城外水高,城內水低,故灌城。強行堵口,是以人力逆天理——必敗。”
“我的法子,不是堵。”
“在城內掘渠,引水至低洼處,鑿城墻為竇,設懸門。水入則啟,水退則閉。城內積水自出,城外之水不得復入。”
“此謂‘不與水爭地’——賈讓上策,大禹遺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臉。
“但這件事,崔峴一人,做不到。”
“所以,峴作《共濟書》,請諸位來。”
年輕的山長正色肅容,于無數目光注視下沉聲道:“不是為我,是為這座城。”
“百家合力,以水治水——開封,方有一線生機。”
崔峴這辦法說完,其余人尚且在怔愣。
墨七蹙眉思索片刻,追問道:“敢問山長,鑿多大的洞?挖多寬的渠?”
崔峴一甩袖袍,在虛空中比劃。
他指向城墻方向,說出的話,令無數人瞠目結舌:“沿城墻內側,緊貼墻根,挖一條新渠。”
“渠寬三丈,深一丈二,從西城墻南側起,繞城而走,至東北水門出,全長三百丈。”
“城墻底下,鑿泄水涵洞三孔,每孔寬一丈五,高九尺,三孔并列。”
滿場倒吸涼氣。
萬萬沒想到,崔山長這“以水治水”的法子,竟如此荒謬!
“三丈寬的渠?那是要把半座城挖開!”
“城墻底下鑿兩丈的洞?不塌才怪!”
質疑聲四起。
周襄站了出來,聲音尖銳:“荒唐!貼著墻根挖三丈寬的渠,還要鑿三個一丈五的洞——這究竟是治水,還是拆城?”
“城墻一塌,洪水灌進來,城內數十萬百姓,豈不是要活活葬身魚腹?”
他轉向岑弘昌:“岑大人,你方才說要聽山長調遣,這等自掘墳墓的法子,你也聽?”
岑弘昌嘴唇數次磕動,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崔峴神色不動:“《考工記》云:墻厚三尺,崇三之。”
“開封城墻底寬三丈,鑿涵洞后留墻基兩丈有余,墨家可算,穩如泰山。”
“渠緊貼墻根,不占城內民居。水從西來,引至東北低洼處出城,走最短路徑,不擾百姓宅舍。”
說到這里,崔峴直視墨七:“巨子,你問多大。我答:大到令黃水自去。”
墨七嘴唇動了動。
此法前所未聞,鑿墻開渠已是駭人,三孔并列更是驚悚——
一旦失手,滿城皆覆。
墨家千年榮光,豈敢毀于一旦?
他,終究沒有吭聲。
不僅墨七。
在場百家天驕、讀書士子、尋常百姓,也盡皆默然。
雨聲里,沉默像水一樣漫開。
山長才情無雙、威望過人,可那是挖城墻啊——城墻塌了,滿城的人都要陪葬。
瞧見這一幕,崔峴并不意外。
他看向岑弘昌,聲音沉穩:“城內水患必須立即遏制,否則疫病、饑荒潰散,哪一個都比洪水先殺人。”
“岑大人,我說的這個法子——”
話沒說完,周襄再次厲聲打斷:“誰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典籍?萬一失誤,豈不是引滿城陪葬?”
身后立刻有幾位官員連聲附和:“周大人說得對!”
“不能拿全城人的命去賭!”
可還沒等他們說完,人群中忽然炸開一個聲音:“放你娘的屁!”
一個渾身泥漿的老漢從人群里擠出來,指著周襄身后幾個官員,聲音發顫:“老子親眼看見的!”
“今兒一早,你們周家的船,還有李大人、王大人家的船,從西城墻缺口撐出去!”
“船上坐著夫人小姐,大箱小箱!你們自己逃命,反過來阻撓山長救我們?”
嘩——!
百姓炸開了鍋。
“什么?當官的先跑了?”
“難怪不讓挖渠!怕挖了他們逃命的路!”
“狗官!貪生怕死的東西!”
罵聲如潮,石塊、泥巴砸向那幾個官員。
周襄臉色鐵青,連連后退,幾個衙役慌忙擋在他身前。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崔峴瞇起眼睛看向周襄,眸中盡是寒意。
天災當前,人心潰散,什么事都辦不成——
開封才是真要完了!
他正盤算著如何穩住局面。
一道刻板、方正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后方響起。
“誰說沒有典籍?”
一位神情倨傲,模樣俊美的青年,手中捧著一卷泛黃殘頁,衣袍濕透,脊背挺直。
淌水而來。
有人驚呼“元晦先生”。
連佛子鏡塵、道子朱葛易、王、李家公子,在瞧見此人后,都正色讓出路來。
鄭守真,字元晦。
康成公第四十七世孫。
古文經學派年青一代領袖,舉世公認的經學天驕!
崔峴驚訝看向鄭守真。
卻見他走到高臺前,展開手中殘卷,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場嘈雜:
“《古本·河圖》云:禹治水,于城內置瀆,引水出圍,謂之倒流渠。”
“其法:鑿城為竇,設懸門,水入則啟,水退則閉。城內積水自出,城外之水不得復入。”
說到這里。
鄭守真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大禹治蒲坂,用的就是此法。”
“圣人之智,傳諸千古。崔山長所言,非臆造,乃復現。”
全場靜默。
鄭守真是什么人?
古文經學魁首,當世“活鄭玄”。
他說經文上有,那就一定有。
連原本肆意滋事的周襄,都忌憚的看著鄭守真,不敢出言冒犯。
百姓們雖不認得這位名滿天下的經學大家,可他們看得懂——
那些素日里眼高于頂的讀書人,此刻一個個瞪大眼睛,滿臉都是近乎虔誠的崇拜。
于是,原本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沒有人再罵,沒有人再鬧。
他們只是死死盯著高臺,屏住呼吸。
等一個答案。
眾目睽睽下。
鄭守真看向崔峴,緩緩開口:“中秋夜,山長討伐我古文經學,抱殘守缺,行愚民之實。”
“今日,卻要我古文經學,尋秦火殘篇佐證治水之法。”
“如此看來,山長新學,豈非自相矛盾?”
崔峴淡淡一笑:“殘篇佐證,正為破舊。元晦先生查得古法,我用來活人——這,便是新學。”
鄭守真微怔,旋即沉聲道:“既是我古文經學佐證此法,功勞,是否該歸我?”
崔峴拱手,面色坦蕩:“自然。若黃水退去,濟世碑上,元晦先生當為首功。”
少年山長言語從容,氣度恢弘,令在場眾人贊嘆折服。
鄭守真面色微動,這才認真打量一番崔峴。
而后指向貢院高墻外的點將鼓,傲聲道:“你倒坦蕩。但大難當前,非你一人出力。”
“我古文經學一派,不屑搶功。”
“只是方才查證古籍,也算做了些許貢獻,可配敲響此鼓?”
崔峴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鄭重伸出手:“請。”
鄭守真將殘經小心收入懷中,正了正衣冠。
雨水澆透黑發,他渾然不顧,一甩袖袍,大步走向點將鼓。
站定,雙手握槌,深吸一口氣——
第一槌砸下,鼓聲如驚雷滾過貢院。
于無數震撼目光注視中。
他嘶聲高呼:“康成公世孫,鄭元晦——”
第二槌緊隨其后,聲裂雨幕:“代先祖點將!”
第三槌。
鄭元晦猛地仰頭,濕發飛揚。
他是鄭玄之后——康成公的血脈,千年來讀書人心中的道統所系。
古文經學,重訓詁、守章句、傳圣人之言。
可真正的古經之魂,從來不在故紙堆里,而在蒼生社稷之間。
守先王之道,以待后之學者——守護的,從來不只是經典。
更是經典所托付的天下!
這樣想著。
鄭守真用盡平生力氣吼道:“洪水當前,凡城內古文經學一脈讀書人——揣經卷入懷,握鐵鍬于手,同這滔天洪水——”
他傾盡全力砸下最后一槌,鼓面震顫,雨水炸開:
“死戰到底!”
咚!!!
鼓聲在空中震顫。
臺下。
那些素日里最古板、最端正、最無趣的古文經學老儒們,像是被這一槌,砸碎了身上所有的殼。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儒,顫巍巍扯下頭上的儒巾,高舉過頭,聲音嘶啞:“古賢有言——‘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
儒巾脫手,被風卷進雨幕。
他彎腰抄起腳邊的鐵鍬,泥漿濺了滿臉。
“謹遵圣人之教!古文經學一脈,今日以鍬為筆,以身為墨,寫的是——活人二字!”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五十個——
儒巾如雪片般拋向雨幕,戒尺折斷,經卷塞進懷中。
那些平日里連走路都講究步幅的老先生,此刻紅著眼眶,跌跌撞撞沖向工地,泥水沒過膝蓋,一步未停。
“禮豈為我輩設耶?”
“大節當前,還拘什么禮!”
“康成公若在,必當如是!”
有人摔倒了,旁邊的同窗一把拽起;
有人鐵鍬脫手,身后的弟子遞上自己的。
沒有人笑,沒有人嫌。
泥漿、雨水、淚水混在一起,澆不滅胸膛里那團火。
鄭守真站在鼓前,望著那些熟悉的身影——
昨日還在為一句注疏爭得面紅耳赤的老儒們,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卻目光如炬。
他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鄭守真緩緩轉身,目光如刀,一一掠過百家天驕,掠過崔峴,掠過布政使岑弘昌。
雨如鞭,抽在他臉上,他紋絲不動。
盡顯漢儒風骨,經師氣度。
“世人總笑我古文經學一派迂腐。”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銹蝕的刀,慢慢鋸開雨幕:“可你們大概忘了——迂腐到了極處,必出瘋子。”
“以水治水,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
“我們這群迂腐瘋子,要來挖渠治水了。”:shuquta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