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_293、絕處逢生:一紙共濟破天來(下)影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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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閣老,慎言!”
“包括開封在內,十幾個縣被淹?”
“嘶!怎么會是最要命的青龍背!這地方上一次決口,是四百年前!那一次,足足有七個縣受到波及!數十萬災民流竄,不僅產生疫病,還生了嘩變戰亂!”
“岑弘昌該死!”
“陳閣老,現在情況究竟如何了?當真是包括開封在內十幾個縣被淹?”
陳秉的話,不僅引來皇帝驚怒。
整個朝堂百官,無一不目眥欲裂,神情驚恐。
這個消息,無異于平地驚雷。
炸的全朝堂人仰馬翻!
絕望,驚恐,無力在悄然滋生。
連鄭霞生都臉色發白。
老首輔第一時間想到了河南萬萬百姓。
緊接著,便想到了自家小徒孫。
黃水肆虐,生靈涂炭。
小崔峴……怎么樣了啊?
鄭霞生心急如焚,死死盯著陳秉。
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首輔大人,此刻一雙手都控制不住的在抖,看著讓人心疼。
“陛下,老臣豈敢拿天災作戲言!”
陳秉泣聲道:“臨近上朝前,老臣收到河南急報,便第一時間去確認!”
“此次開封水患,異常迅猛兇險,堪稱千年未見!”
“陛下!陛下,您千萬要保重龍體啊!”
陳秉字字泣淚。
金鑾殿上。
嘉和皇帝似是無法承受這個要命的壞消息,連退數步,歪倒在龍椅一側。
太監驚呼著來攙扶。
群臣齊刷刷跪了一地。
整個朝堂,在此刻氣氛凝結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滿臉絕望。
皇帝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在耳邊若有若無回蕩。
隱約還有幾個臣子頂不住壓力,嚇暈了。
引來周圍一片驚呼。
亂了!
徹底亂了!
整個朝堂都特娘亂成一鍋粥了!
首輔鄭霞生深吸一口氣,準備站出來,協商賑災事宜。
然而,就在這時。
匍匐在地的張賽一個激靈,從震驚中回神。
黃河決口了?
開封被淹?
天吶!
他進京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啊!
慌亂震驚中。
張賽腦子里突然回響出昨夜,那位官員在他耳邊陰涔涔說出的話:“張縣令,瘋狗是怎么咬人的,你見過吧?”
“有時候,不用證據,也能咬死人。”
“只要時機來的時候,你能把握住。”
昨夜。
張賽迷迷糊糊的想,什么時機呢?
現在,張賽懂了!
搶在鄭霞生之前。
一片哀嚎混亂中。
張賽猛然抬頭,尖聲道:“這是上天對朋黨結私的懲戒!南陽縣令葉懷峰,岳麓山長崔峴,乃至首輔大人,應該為此次天災負責到底!”
“還有,還有崔峴的新學!”
“刺孟問孔,必遭天譴啊陛下!”
鄭霞生豁然轉身,眼神冰冷盯著張賽,呵斥道:“大膽!”
首輔大人氣場全開。
張賽被嚇得一激靈。
竟然當眾……尿了。
刺鼻的味道傳開,百官紛紛以袖掩面。
太監高聲呵斥:“罪臣張賽殿前失儀,拉下去!”
張賽羞憤欲死。
他人生第一次登上金鑾殿,第一次面圣。
結果卻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尿了。
涼了!
全涼了啊!
這件事,都怪崔峴!
崔峴全責!
張賽眼眸里浮現出無限恨意,大聲道:“微臣絕無半句虛言!定是那崔峴搞新學,所以才招來上天震怒!”
“新學,乃我大梁之禍啊陛下!”
這幾句話,歪打正著,打到了關鍵點。
方才無人開團。
此刻,至少有四五名言官,同一時間站了出來——
向著崔峴狠狠開炮!
“陛下!《尚書·洪范》有云:天降災異,以警人君。今黃河決堤,水灌開封,非天災也,乃人悖天理之象也。”
“崔峴新學之說,以人心代天心,以人欲亂天理。此乃董子所謂‘災異之變,由人事而起’——天降黃水,實為示警。”
“《春秋》書災異,皆有所指。今新學以心代經,以行廢學,天人感應之道亂矣。河水逆流,豈非天意示懲?”
“臣聞天行有常,不以人變。崔峴以私智篡天理,以新學亂舊章——黃河之災,正是天意昭彰:道統若亂,山河必覆。”
總之——
都怪崔峴!
崔峴全責!
言官們開團了。
其余官員們,沒有明著跟進,卻暗搓搓帶節奏——
這個說:“淹了十來個縣,這得調多少糧食才夠啊……國庫也不知撐不撐得住。”
那個馬上跟進:“大梁太平了這么多年,黃河也沒出過大亂子,怎么偏偏這時候決了堤呢?”
接著,又有官員站出來:“災后賑濟事小,怕只怕民心浮動,流言四起,到時候又該算在誰頭上?”
還有老大人裝模作樣哀嘆:“黃河向來安穩,偏生今年鬧了這么一場,倒也怪了。”
張賽見狀嘴角浮現出惡意。
跪倒在地的陳秉面無表情。
鄭霞生看看張賽,看看陳秉,再看看滿朝文武這般反應——
哪里還有不懂得?
天災當前,還敢這般算計?
但,更讓鄭霞生齒冷的是,龍椅上的嘉和皇帝,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去年陜西大旱,嘉和皇帝因罪己詔事件,異常震怒。
那這一次呢?
皇帝會不會為了推脫責任,把火力都集中到小崔峴身上,讓新學來背黑鍋?
這跟暫時斷掉功名路不一樣。
一旦背上這口鍋——
新學就徹底完了!
小崔峴,更是真正意義上被踩入泥濘,再無翻身的可能!
龍椅上。
嘉和隱藏在珠簾后方,表情晦澀難明。
他在盤算利弊。
要……犧牲掉崔峴這枚棋子嗎?
朝堂最前列。
陳秉用余光瞥了一眼鄭霞生,在心中嘲諷一笑。
崔峴,完了。
在嘉和皇帝手下干了幾十年,陳秉太了解皇帝的性格了。
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棋子。
現在,只要犧牲掉崔峴一個,就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何樂而不為呢?
只是,陳秉還是低估了崔峴在嘉和心目中的地位。
上一次的“祥瑞”太香了。
香到嘉和皇帝現在還在回味。
甚至渴望“再來一次”。
因此,他還在遲疑,還在沉默。
關鍵時刻,鄭霞生爆發了政治生涯中最及時、最精彩的一場應對。
小崔峴啊,別怕。
看師祖的!
護犢子的老首輔一甩官袍,緩緩跪地,高聲道:“陛下!去歲陜西大旱,陳閣老奏請罪己。”
“然孟津祥瑞已證陛下德配禹武,天眷未改。”
“黃河決堤,自禹迄今千五百余次,乃古今常事,非一人之過。”
“河工失修,水道淤塞,才是治水之本。當務之急,是聚民心以賑災,固堤防以安民,而非妄議妖言,徒耗朝堂之力。”
“圣祖訓誡在前:治水之道,在疏不在堵;治國之道,在實不在虛。”
這番話,說的字字如刃,句句生根。
確有一朝宰輔風范。
哪怕最會玩文字游戲的言官,一時間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因為鄭閣老不僅完美替徒孫開脫。
還順勢捧了一把皇帝。
姜,果真是老的辣啊!
這都能翻盤?
牛逼!
朝堂霎時安靜下來。
陳秉微微蹙眉,但并未慌亂。
不管他怎么推演,都認定——崔峴,涼透了!
嘉和皇帝咳嗽一聲,終于謹慎開口了:“首輔一番話,句句皆是老成謀國之言,天災無常,河道之患,自古有之,朕豈不知?
“然……”
他頓了頓,痛心疾首道:“水災洶洶,席卷千里,百姓流離失所,朝不保夕,縱然朝廷有心賑濟,可人心惶惶之下,一個應對不當,便是積怨難返。”
說到這里。
皇帝緩緩靠向椅背,像在替自己留一道回旋的余地:“聚民心,難、難、難……”
連說三個“難”字。
一個比一個沉,一個比一個緩。
簡單翻譯過來就是:逼逼叨你們最在行,現在來事兒了,誰上?
滿朝文武支支吾吾,沒一人開口。
沒人敢上!
這么嚴重的一次決堤,那可是要死萬萬性命的!
誰敢接這爛攤子?
而且水災當前聚人心——
這本就是不可能的要求!
神佛來了都辦不到!
因此。
皇帝話音落下,朝堂比先前更加寂靜。
文武百官個個低頭不語,在心里默念——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這個瞬間,皇帝心里想的是,真想拿一把刀,把底下這群腦袋空空的廢物們全砍死算了。
朕要你們有何用!
絕望,死一般的絕望!
百官們雖然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難題。
但一想到如此大規模的天災在肆虐,自然心里越發難受。
大梁,真的經不住磋磨了。
神啊,救救大梁吧!
就在這個時候。
寂靜的殿外,一道聲音突然炸開——
“報!啟奏陛下!河南巡按御史李忱上奏!”
事關災情,不容疏忽。
太監尖聲道:“速速呈送御前!”
皇帝一擺手:“念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不如大家一起聽。
結果。
秉筆太監打開奏折后,突然激動的渾身發抖,面色潮紅,振奮到宛如打了雞血。
在場百官們見狀:?
怎么個事兒!
卻見秉筆太監撲通跪下,在無數呆滯目光中,大聲道:“陛下,大喜啊!大喜啊!民心,聚起來了!”
什、什么?
大喜?
嘉和皇帝猛然抬頭,忽然有了一種強烈的感覺。
朕的崔愛卿,發力了!
“李忱說,洪水爆發當夜,岳麓山長崔峴正在貢院主考!黃水在開封肆虐,百姓絕望,士子哀嚎。”
果真是崔愛卿!
“關鍵時候,岳麓山長崔峴站了出來,墨點黃水,筆落生民,帶領無數士子考生,以水患自救題目,幫扶全開封百姓!”
“再,再然后……”
說到這里,太監竟然哽咽了。
嘉和皇帝被吊足了胃口,甚至沒忍住催促道:“快說!”
群臣同樣在心里吐槽——
死太監,戲太多!
然后究竟如何了啊!
“然后,岳麓山長崔峴在開封貢院外,腳踩黃水,于秋雨中,一夜悟道。”
什么?
悟道?!
“在無數考生的見證下,岳麓山長崔峴,寫出了告諸子百家赴難討源文——《共濟書》!”
……就這?
都什么時候了,還寫酸腐文章呢!
小小年紀,一股迂腐。
讀書讀傻了吧!
皇帝敏銳抓住了重點:“共濟書?”
秉筆太監深吸一口氣,當著皇帝、以及百官群臣,在金殿上大聲開口誦讀:“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河伯肆虐,玄黃翻覆。”
“汴梁百里,盡成魚鱉之鄉。”
“中州萬戶,皆為哀鴻之地。”
“此非天災,實乃人道存亡之秋。”
“今見洪濤,可照百家真偽之鏡。”
聽到這里,皇帝的眼睛猛然亮起。
鄭霞生豁然抬頭。
陳秉震驚攥緊袖角。
滿朝文武倒抽冷氣聲此起彼伏。
好辛辣的文字!
好生猛的文筆!
好絢爛的文章!
太監的聲音還在繼續:“百家爭鳴于稷下,各執一端;千載文章懸日月,皆稱至道。”
“然則今日汴梁之水,可載舟否?可覆舟否?”
“諸君袖中經綸,可御寒否?可活人否?”
“今天地為敵,諸君廟算,可能為蒼生爭一線生機?”
“今立三鑒,天地共證。”
“一曰‘水鑒’——洪濤之下,照見誰人懷仁履義,誰人飾辯矜名。”
“二曰‘泥鑒’——濁泥之中,分判誰家根植厚壤,誰家梗泛寒漪。”
“三曰‘心鑒’——生死之際,叩問誰存吐哺肝膽,誰懷竊祿膏肓。”
秉筆太監的聲音,越來越洪亮。
越來越高亢。
《共濟書》的內容,如驚雷,在朝堂金鑾殿上乍開。
字字珠璣,句句錦繡!
恍惚間。
朝堂百官看到一個脊梁筆挺的少年郎,站在黃水當中,號召百家共抗洪水的英姿!
一開始,大家還在震驚于崔峴驚人的才華。
后來,整個朝堂一片振奮叫好。
全都發狠了,忘情了!
“今百家傳人,可能效先圣之遺風,舍門戶之私見,共疏這人世之洪水?”
“故,今立四階之功,以代口舌之辯。”
“凡救一生民者,功載《救難錄》。”
“凡獻策活眾者,名爭《濟世碑》。”
“凡捐器紓難者,權執《義倉印》。”
“凡統眾安民者,勛擊《點將鼓》。”
老天!
這才是濟世安邦的好文章啊!
甚至連先前對新學各種唾罵,提起崔峴都橫眉冷對的國子監老祭酒,此刻都激動得臉色酡紅,高呼:“此等文章,老夫平生僅見!”
簡單翻譯:吊爆了啊啊啊!
但,還有更爆的!
“今日百家之爭,不在口舌,在蒼生呼吸之間。”
“千載道統之續,不在典籍,在百姓存亡之際。”
“吾等腳下,非僅汴梁廢墟,實乃千載文明渡劫之舟。”
“諸君手中,非僅學派經卷,實乃汴梁命脈續火之薪。”
“洪水滔天,正可滌蕩千年虛妄。”
“濁浪排空,正好重寫人道篇章。”
振聾發聵!
擲地有聲!
金石鏗鏘!
字字千鈞!
如雷貫耳!
這一日的朝堂,文武百官全“瘋魔”了!
隱約還能聽見有老大人流淚高呼:“此文只應天上有!”
“崔峴,怎么能這么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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