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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成熾熱的等離子體，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下方那暗灰色六邊形的網格地面，此時顯露出了它真正的作用。

能量光束在命中地面的時候會被其吸收掉，然后周圍那些高塔中就會亮起同樣的光芒，隨后放出新的能量光束。

攻擊持續了整整三秒，密密麻麻的光芒幾乎遍布了傳送裝置周圍十公里以內的每一寸空間。

當光芒散去，除了沒有任何變化的傳送裝置和暗灰色地面，周圍所有的一切都被氣化，只剩下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能量漣漪和高溫扭曲景象。

所有停留在附近的無人機殘骸，連同可能存在的任何微觀尺度的探測器，都在這一輪飽和式打擊中灰飛煙滅。

歸墟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只有傳送裝置系統的嗡鳴聲和人們粗重的呼吸聲。

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一片刺目的耀光上面，那是最后一個探測裝置在被擊毀前傳送回來的畫面。

丁參謀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有些干澀：“看來對面那個文明對于傳送裝置極為忌憚。”

“他們幾乎把傳送裝置周圍全部改造成了死亡絕地，任何通過傳送裝置出現的東西都會被徹底湮滅。”

“他們不是沒發現我們，他們早就發現了。”

“之前的寂靜，是陷阱，是觀察。”

“我們的偵察機靠近城市，這才觸發了他們的防御底線，或者，他們只是在等待我們的主力出現的信號。”

“他們的攻擊毫不猶豫，威力驚人，而且目標明確，就是所有通過傳送門出現的東西。”

李云樞盯著屏幕上的耀斑，“他們知道傳送裝置是什么，他們極度警惕，甚至恐懼“外來者”通過它到來。”

“而且，他們的反應速度和攻擊精度......”一直在負責武器研發的王院士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九霄激光陣列就是他帶隊研究完成的。

“遠超我們目前的水平。”

“無論是能量武器的發射模式還是地面那種特殊構造回收能量并再度攻擊的模式。”

“都比我們目前的激光陣列要強上至少兩個等級。”

“你們看這個。”王院士指著傳送區域傳來的畫面。

只見在專門用作偵階段防御用的特殊封閉墻上面有一個黑點，周圍還帶著些許融化的痕跡。

“這是剛才通過最后一點傳送門射過來的能量攻擊。”

“攻擊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鐘，而且還是一道散射，但是我們用來防備萬一的封閉墻被燒出了一個深達五厘米的小孔。”

“這意味著僅僅一秒鐘的攻擊就已經接近了我們九霄陣列一秒齊射的功率。”

“徐啟。”李云樞接通了待命區的通訊。

“到！”徐啟的聲音立刻響起，沉穩，但能聽出一絲緊繃。

顯然，剛才屏幕上那毀滅性的打擊畫面，他們也通過內部頻道看到了。

“取消進入計劃，你們原地待命，加強戒備。”

“科學院、九章，我要你們在最短時間內，分析所有失聯前傳回的數據，尤其是那種能量武器的特征、攻擊模式、可能的弱點，以及那個文明的社會結構和行為邏輯推斷。”

李云樞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個已經縮小成光點的傳送門標識。

“我們需要重新評估這個薪火目標。”

“它可能不僅是寶藏，還是一個武裝到牙齒，對外來者充滿敵意，并且技術可能在我們之上的鐵刺猬。”

“是！”徐啟的回答斬釘截鐵，但頻道里能聽到他壓抑的呼吸聲。

兩萬名精銳，連同海量尖端裝備，此刻卻只能隔著那道危險的傳送門按兵不動，這種憋屈感和對未知的焦慮同樣沉重。

指揮中心的原子鐘緩緩跳動，傳送門維持時間還剩十四分三十七秒。

“不能放棄接觸。”李云樞盯著那個代表連接點的幽藍光斑。

“對面如果是反抗者，就是我們天然的盟友，至少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如果他們因為過去的經歷，對所有通過傳送門出現的東西都抱有最深的敵意和恐懼......”

“我們得讓他們明白，我們不一樣。”

“更關鍵的是，”丁參謀長接口，臉色凝重。

“傳送裝置是雙向的，現在我們知道了他們的存在，他們也知道了我們的存在。”

“如果我們現在直接關閉通道，他們會不會反而會為了防范于未然，進而嘗試反向定位，甚至，主動開門送點什么“禮物”過來？”

這個可能性讓所有人背后發涼。

一個技術明顯占優，對外來者充滿攻擊性的文明，如果主動發起攻擊，后果不堪設想。

畢竟歸墟基地是無法移動的，傳送門再一次開啟的位置也必定是在傳送裝置周圍。

如果被傳送過來的“禮物”破壞了傳送裝置，那后果......

“必須嘗試建立溝通，至少要表明身份和來意，消除最基本的誤判。”李云樞轉向參謀部和科學院的席位。

“十分鐘內，準備好可行的非接觸式溝通方案。”

“前提是不能派遣任何人員或可能被誤解為攻擊單位的設備過去，信息傳遞方式要能最大限度抵抗他們的攻擊，爭取被接收和理解的時間。”

“同時，要做好我們傳遞信息的行為可能引發他們新一輪更猛烈攻擊的預案。”

整個燧人指揮中心如同精密儀器般高速運轉起來。

參謀部的軍官們調出之前偵察機捕捉到的所有關于那個文明的碎片信息，城市建筑的幾何風格、能量場的頻率特征、特殊的攻擊模式......

他們需要揣摩這個文明的思維邏輯和可能的信息接收方式。

科學院的專家們則與九章緊密協作。

萬院長的聲音在多個通訊頻道間快速切換：“我們需要一種超越常規電磁波、光信號，甚至量子通訊的基礎溝通語言。”

“可以是數學，幾何圖形，甚至能量脈沖的特定編碼模式。”

“利用理性者文明資料中提到的宇宙常數諧振編碼理論，”一位物理學家快速提議。

“用傳送門本身能量輸出的極細微波動，調制出代表基本數學常數和簡單幾何圖形的序列。”

“這是理論上任何發展到一定程度的科技文明都能理解的宇宙通用語。”

“結合我們從依姆文明獲得的生物場意識表達研究，”另一位神經科學專家補充，“可以在傳遞的編碼中，嵌入經過高度抽象化的代表‘生存’、‘抗爭’、‘外敵’、‘聯合’等概念的拓撲情緒圖譜。”

“雖然對面不一定和我們一樣，但如果存在集體意識或高級信息處理系統，這種基于邏輯關聯的情緒映射可能被部分解析。”

“還需要視覺信息。”負責情報分析的專家指著屏幕上那個耀斑，“證明我們不是它們。”

“展示我們與蟲族、與“主宰”仆從種族作戰的記錄，用最高壓縮比、多重冗余編碼，把關鍵圖像和視頻數據打包進去。”

“也不能說太多的秘密。”董劍寧說道。

“我們還不知道對面到底是一個什么情況，是反抗者還是其他什么別的東西。”

“我建議所有關于薪火計劃的資料全部不能提，只是告訴對面我們也是一個在養殖場掙扎求活的文明就行了。”

“萬一對面真的與“創造者”有關，這些消息也不至于會引起它們注意。”

“傳送門對面的環境極端危險，任何實體裝置存活時間可能以毫秒計。”負責工程系統的徐總工眉頭緊鎖。

“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信息載體。”

“要極其微小，還必須極為堅固，具備短距機動和抗干擾能力的載體，在穿過傳送門的瞬間就向四面八方爆散，同時播放我們準備的信息。”

“只要有一個載體能在被摧毀前被捕獲，被讀取零點幾秒，就有可能傳遞出關鍵信號。”

方案在參與人員激烈的頭腦風暴和九章的超速模擬中快速成型。

一個被命名為“信風”的微型信息載體被緊急設計出來。

它們只有米粒大小，外殼是經過“理性者”技術強化的類晶碳結構，內部是超高密度的信息存儲單元和微型能量核心，表面覆蓋著超微型投影陣列和全向信號發射器。

利用歸墟基地常備的納米打印機和徐啟他們攜帶的一些生產設備，不到三分鐘就開始生產這種特殊載體。

它們被設定在穿過傳送門后立刻啟動，以亞音速向各個方向隨機散開，同時以多種模式循環播放“和平身份包”。

與此同時，安全措施也在同步部署。

為了避免對面的攻擊再次直接命中歸墟基地關鍵設施，工程團隊迅速在傳送門出口前方，架設起數層由相轉移裝甲板臨時構成的弧形折射盾墻。

盾墻經過精密計算，可以將可能射入的能量光束偏轉角度，導向預設的無害空域或專門設置的能量吸收分析陣列。

王院士親自盯著那些分析陣列的設置。

“在偏轉路徑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部署一組快速部署式能量感應器和物質樣本板。”

“我們要盡可能多地收集那種攻擊光束的數據，它的能量構成、衰減特性、對物質的破壞模式，每一點信息，都可能在未來成為關鍵。”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傳送門剩余時間：五分鐘。

“所有“信風”載體裝載完畢，共計一萬兩千枚，信息包集成完成！”

“折射盾墻部署完成，偏轉軌道校準！”

“能量分析陣列就位！”

“所有非必要人員撤離核心區域，防爆隔離門降下！”

指揮中心的氣氛繃緊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盯著主屏幕上的倒計時和那個幽藍的光點。

“徐啟，你們那邊做好應對一切意外的準備。”李云樞最后叮囑。

“明白，突擊隊已就位，所有防御系統激活。”

倒計時三十秒。

“啟動最終程序，逐步擴大傳送門至預設直徑三米！”李云樞下令。

球形傳送裝置再次發出低鳴，中心的幽藍光點開始緩緩擴大。

直徑半米......一米......兩米......

當傳送門擴大到三米直徑時，維持時間已經只剩下了最后十秒。

“就是現在，投放“信風”。”

架設在電磁軌道上的發射單元啟動。

一萬兩千枚微小的“信風”，從特制的投射器中噴涌而出，形成一道銀灰色的洪流，瞬間沒入那三米直徑的幽藍光門之中。

同一時刻，指揮中心的所有傳感器都對準了傳送門出口和預設的偏轉軌道。

就在“信風”洪流完全沒入光門的下一秒，

異變再起。

這一次的反應，比之前更加迅速，更加狂暴。

那片暗灰色的幾何平原上空，至少上百個之前未曾顯露的“節點”同時亮起刺目的幽藍光芒，密密麻麻的能量射線瞬間布滿了天空。

“轟——！！！”

一束巨大的能量攻擊甚至通過擴張的傳送門出現在基地這一邊。

偏轉盾墻首當其沖，刺目的幽藍光束狠狠撞擊在弧形的相轉移裝甲板上，盾墻表面瞬間被灼燒得通紅，周圍部分區域甚至開始出現熔融。

但設計發揮了作用。

大部分光束被成功地偏轉了方向，從傳送門出口呈一定角度折射而出，射向空曠的頂部空間。

布置在偏轉軌道上的能量分析陣列和物質樣本板，在光束掠過瞬間就被吞噬氣化。

它們的犧牲并非毫無價值，在毀滅前的剎那，陣列上的傳感器傳回了海量的數據，能量頻譜峰值、粒子構成比例、熱力學衰減曲線......

指揮中心里，王院士和團隊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瘋狂刷新的數據流，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出了殘影。

記錄、分析、建模......每一個數字都可能蘊含著對面能量武器的秘密。

九章則通過所有的觀察裝置和記錄設備將一切記錄下來，不留任何死角。

三秒鐘之后，維持傳送門的持續時間到達了極限。

幾乎是一瞬間，傳送門徹底關閉。

一直持續從對面照射過來的那道能量射線也隨之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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