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羅網_冒姓瑯琊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429章羅網
第429章羅網←→:
宿鳥亂空,大軍開拔。
荊州軍分兵一半,沿漢水而上,水陸并進,直取雍州!
李敬軒有一點是料對了的。
巴東王所有心思都放在分兵的事上,又是劃撥兵將,又是和王揚議定留郢作戰的部署安排,根本無暇關注李敬軒。
甚至就在昨夜,巴東王還在糾結,要不要撤掉埋在王揚身邊的六個死士。
之前他初聞荊州噩耗,方寸大亂,六神無主!全靠王揚站出來,定人心,析形勢,開生路,硬生生將他從絕境里撈出來。那時他是真的悔愧交加,甚至產生一種不配得感!感覺王揚跟自己是屈才了!
他感激王揚!崇敬王揚!在那一刻,他甚至否定了功成之后不許王揚掌權的決定!
但等到前路有依,心氣復起,之前那些莫名的跌宕情感便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固有的黑硬礁石。
人心就是如此。
當其溺也,見一木而涕零,撫之若舟楫;及其登岸,喘息既定,向所懷抱之木,棄諸道旁,若無所用。
是故推誠置腹,常在困厄之時;離心起釁,每于功近之日。
王揚制虎的手段再高,也只能暫移人情,不能移其本心;易轉其心念,卻難改其格局。
巴東王曾經又是反思自己不如阿斗,又是信誓旦旦保證不受讒間,但現在即便沒人讒間,他也沒法全信王揚。之所以一度想撤掉六個死士,是他怕王揚看出他的不信任,造成君臣隔閡。
尤其他與王揚剛剛“和好”,肝膽相照,但轉眼就繼續讓六個人日夜防著,實在有些不好看。
更何況如今勝負之倚,全在王揚,如果因為這點事弄得王揚心生芥蒂,、反倒事與愿違。
可要讓他直接撤了六人,他又不放心。思來想去,決定搞個平衡,一方面讓六人繼續監視王揚,但另一方面又叮囑他們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寸步不離搞得跟軟禁似的。就把自己當正常護衛,一心聽命,只是暗中留意王揚異動即可。
如果王揚留在郢州,那這樣的安排也就夠了。但王揚此去,千里之遙,一旦有變故,六人根本來不及回報!
所以巴東王在反復思量之下,決定暗授為首死士臨機專殺之權!
一旦發現王揚有異心,即可當場斬殺!
同時又命薛紹為伐雍監軍,輔佐軍機,參掌軍事,以為制衡。
一明一暗,雙管齊下,巴東王這才覺得踏實了些。本想再把先鋒大將劉超之也調到王揚麾下為備,但一來劉超之是自己心腹上將,手下都是精兵,留在郢州他能更安心些。二來劉超之、薛紹這對組合,正是之前王揚提出“劉超之為帥、李敬軒為謀主”的翻版。這樣做針對性太過明顯,容易引起王揚的怨忿和警覺,得不償失。
好在薛紹是河東薛氏,真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取王揚而代之,不用像李敬軒那樣只能做副——
李敬軒呢?
巴東王收回遠眺大軍的目光,左右環顧,尋找李敬軒的身影。
李敬軒已經記不清自己在泥水里摔過多少跤了。
云夢這條路的確安全,幾日來一個兵丁都沒碰到,但難走程度也超過他的想象!
更何況他為了求穩,盡往荒僻處走,這就更增加了行路難度。
尤其碰上那種明面上看不出的沼澤地,腐葉積年不散,腳一踩便陷進去半尺,稍不留神,陷到沒膝。淺一些的還好,深一些的直接吞了他的馬。馬匹嘶鳴著掙扎,越陷越深。他拼命拽韁繩想把它拉出來,可泥漿已經沒過馬腹!
他眼看不對,果然放棄馬匹,從馬背上扯下從樓船中帶出的包袱,連滾帶爬跌出泥沼。身后那匹馬還在掙扎嘶鳴,不一會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不敢停,不能停,爬起來繼續往北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用命搏出一番富貴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是他平生最信的一句話!也是驅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東西!
他不會放棄!不會!
他憑著一口氣,終于走出云夢藪!最后連天都幫他!到了沌水口,正好有艘向北走的客船!
他四肢像灌了鉛,整個人狼狽如喪家之狗,但他無比歡欣,因為終于擺脫了危險!終于可以歇口氣了!
船艙里還有三個人,兩人閉目靠坐著,一個人蓋著衣服躺著,背對著他睡覺。
李敬軒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抱著包袱,倒頭就睡,但不知道為什么,隱隱有種不對的感覺縈繞心頭。
到底是哪里不對呢?
好困,先睡一會兒,就睡一小會兒再——
行李!
是行李!
他們三個的行李在哪!
李敬軒猛地起身,忽然后腦勺一痛,眼前頓黑
不知過了多久,李敬軒驚醒!
他歪躺在船板上,雙手被反綁,腳踝也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眼前是一雙粗糙的大手,正在他腰間系繩子。一根粗麻繩勒過他的腰腹,打著死結,繩子的另一端拴在一個鼓囊囊的麻袋上。
麻袋半敞著口,有兩人正在往里搬石頭,另兩人飲水交談,神色輕松。還有一人背對著他,似乎正在翻看他的包袱,看衣服好像是之前在船艙中側臥睡覺的那人。
李敬軒嚇得毛骨悚然,強作鎮定道:
“我身上有錢,錢你們盡管拿去。但令牌得給我留下。我是荊州秘使,身負急務!接應我的船隨時會到!我若出事,方圓幾十里,誰也跑不了!你們把我放了,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
眾人全無反應,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話似的,該干什么干什么。
李敬軒急了:
“你們不信?搜我身!我身上有荊州令牌!你們一看便知!”
搬石頭的兩人抬頭看了李敬軒一眼,面無表情,然后繼續搬石頭。
李敬軒甚是驚懼,正要再喊,翻看他包袱的那人突然開口道:
“不用令牌,我也信李諮議。”
那人緩緩轉過身。
李敬軒只看一眼。
如遭雷擊!
“你、你是左衛營”
他一時想不起名字。
那人抱拳行以軍禮:
“末將左衛營李將軍麾下,二幢幢主何季。”
李敬軒渾身冰涼!
雖然心已大亂,但生死之間,不容遲緩。李敬軒吸了一口氣,刻意壓低聲音: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我真實身份,乃殿中司校尉宣敬禮,受制局密令,伏于巴東王左右,以為內應!你還不知道吧?荊州現在已被朝廷收復!巴東王之敗,就在目前!我此去就是要給雍州刺史蕭緬送重要軍情!蕭緬你們知道吧?是尚書右仆射、西昌侯蕭相爺之弟!你們幾個只要跟著我,我不僅保你們無罪!還保你們大功一件!每人官升三級!還有重賞!”
這下所有人停住手中動作,愕然地看著李敬軒。
只有何季連正眼也沒瞧他,偏頭問負責綁麻袋的手下:
“綁好沒?”
“噢,好了。”
何季伸手握住腰間刀柄,利落抽刀。
李敬軒徹底慌了:
“何季!你想清楚!你真不給自己留后路?!你自己不怕死!你家人也不怕死?巴東王已經敗了!你跟著他就是死路一條!”
何季不為所動,一步一步逼近。
李敬軒又急又抖,嘶聲喊道:
“帶我去見王爺!我有話說!我不是要逃!王爺不會殺我!我一說王爺就全明白了!何季你帶我去!我身家幾百萬都是你的!”
刀鋒臨近,刀尖上的寒芒映在李敬軒驚恐的臉上!
“是王揚!是王揚對不對?!可他怎么知道我會走沌水——”
李敬軒聲音忽然一頓,臉上血色刷地褪盡,慘白如紙!
沌水、云夢、游軍、掠地、籌糧!
在這一瞬間,所有碎片猛然貫通!
是王揚!
他早就算到我要投北——
不對!
不僅是投北!
是他!
從一開始就是他!
是他一步步把我設計到這個地步的!
是他一步步讓我從王爺眼中的張子房變成李庸狗!!
所以他早就知道——
不,他不是知道自己的計劃。
而是知道自己這個人!!!
世上最可怕的謀算,從來不是謀什么局,而是謀人!
路會陡變,局會遽亂,可一個人的脾性,卻難驟改。
王揚只要看準了他這個人,早早把圈套擺在那里,他李敬軒就會自己鉆進來!
因為如果不鉆進來,就不是他李敬軒了!
此時大艦之內,主帥案前,王揚揮毫落筆,正在練字。
筆鋒游走間,墨跡漸次鋪開:
“水之就下,不教而然;
火之騰上,不驅而動。
人之行止,亦各循其性。
貪者必趨利,剛者易忤上,傲人者不愿居下,多疑者不能久安。
其行有跡,其情可循。
有跡則不可掩,可循則必有歸。
循其跡而導之,因其歸而候之,
順其所欲,引其自赴。
羅網既張,何愁不入?”
墨汁落紙,漫開一片濃黑,恰如李敬軒此刻震顫失神的瞳孔:mayiwsk
新書推薦: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