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魚策第四十一章初見分岐_wbshuku
第四十一章初見分岐
第四十一章初見分岐
坐定后,夷光悄悄瞅著夫差俊朗的側面,被后者發現后,又趕緊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
夫差揚眉地道:“怎么,有話想問本王?”
夷光點頭,隨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趕緊搖頭,瞧著她那副緊張的模樣,夫差好笑地道:“有什么話只管說就是了,此處也沒外人。”
夷光咬一咬唇,輕聲道:“大王是不是要與伍姑娘成親了?”
這句話令夫差面色一沉,唇邊的笑意亦漸漸消失,“誰與你說的?”
“奴婢聽別人說的,他們說,大王打算迎娶伍姑娘,立她為王后呢。”夷光似沒看到夫差越發陰沉的面色,自顧自地道:“也是呢,伍姑娘出身名門,又一直陪在大王身邊,同進同出,其實除了一個名份之外,早已與王后無異,成親也是眾望所歸;大王與伍姑娘郎才女貌,實在是天作之合呢!”
夫差越聽越刺耳,忍不住喝道:“荒謬,本王什么時候說過要迎娶榕兒了?”
夷光被嚇了一跳,急忙伏身跪下,“奴婢該死!”
她的請罪并不能讓夫差消氣,起身在大殿中來回走著,王慎等人極力垂低了頭,唯恐招來無妄之災。
走了幾趟,夫差倏地停下腳步,目光冰冷地盯著夷光,“都是誰在那里亂嚼舌根子?”
夷光慌聲道:“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請大王不要遷怒他人。”
夫差怒極反笑,“你倒是講義氣,只恐這個錯你擔不起,快說!”
任夫差怎么追問,夷光始終咬緊了牙根,不肯多說一個字,把夫差氣得不輕,有意重責這個不聽話的宮婢,又有些舍不得,最終只是重重點了一下夷光的額頭,沒好氣地道:“你啊!”
夷光知道,他這是作罷了,連忙伏身謝恩,隨即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大王真不打算迎娶伍姑娘嗎?”
夫差面色陰沉地道:“本王說過,一直都待榕兒如親妹,你有見過兄妹成親的嗎?”頓一頓,他又道:“這種話以后都不要再說了。”
夷光應了一聲,又吞吞吐吐地道:“奴婢自不會說,但宮中那么多人,怕是難以堵住悠悠眾口,大王還是得想個辦法。”
夫差若有所思地道:“你覺著什么法子為好?”
“當然是……”話說到一半,夷光又露出惶恐之色,怯聲道:“奴婢不敢妄言。”
“讓你說就說,哪這么多話。”在夫差的催促下,夷光“不安”地道:“若是伍姑娘成親,或者大王冊立王后,宮中諸人自不會再多嘴。”
她的話與夫差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他一心掛念的越女“下落不明”,立后一事自然無從說起,那唯一的辦法就是……
“退下吧。”不等夷光言語,夫差又補充道:“方才這些言語,不許與他人說起,包括鄭氏。”
“諾。”夷光再次行了一禮,退出了大殿,走到外面,夷光明眸微瞇,望著天空中燦爛依舊的秋陽,嘴角彎起一絲涼落的弧度。
夷光一路回到鳴鳳殿,正好看到一個頎長的人影離去,進到庭院,鄭旦正在欣賞一盆顏色各異的茶花,嘴角蓄著輕淺的笑容,這還是身份敗露后,夷光頭一次看到鄭旦笑,雖然那么淺。
鄭旦轉身看到夷光,笑著道:“回來了?”
“嗯。”夷光應了一聲,道:“剛才可是有人來過?”
鄭旦頷首道:“是二公子,他送了一盆茶花來。”說著,她又驚奇地道:“你快來瞧瞧,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一株花樹上面有這么多顏色不同的花束呢。”
公子山?
夷光疑惑地道:“他為什么要送茶花過來?”
“說是怕我在鳴鳳殿里悶出病來,所以送盆花來讓我解解悶,又說了許多有趣的事情給我聽,這心情果然是好了許多;他還說有一種稀奇的綠菊,下回尋到后送過來”
夷光靜靜聽著,待鄭旦說完后,她道:“姐姐以后還是不要再見他了。”
鄭旦一怔,詫異地道:“為何?”
“姐姐是吳王冊封的美人,而他是大王的弟弟,若是往來過多,難免招人非議,還是避開得好,免得宮人亂嚼舌根子,傳到吳王耳中。”
鄭旦怔了怔,旋即澀然道:“大王心里早已經沒有了我,哪還怕傳到他耳中。”
“姐姐此言差矣,吳王心中有沒有姐姐是一回事,姐姐與其他男子往來又是另一回事,宮里人多嘴雜,不知會傳成什么樣子;尋常男子都忌諱這種事情,何況是一國之君。”
鄭旦低頭不語,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方才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我知道了。”說著,她想起這一晌午都不見夷光,道:“你去哪里了?”
“我去見了吳王。”聽到這話,鄭旦驚疑不定地道:“你把真相告訴他了?”
夷光搖頭道:“眼下還不是時候,此去是為了伍榕之事,她那樣欺辱姐姐,豈可輕易放過,瞧著吧,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鄭旦隨意點點頭,并不相信夷光能夠對付得了那個驕縱的伍榕,只當她是安慰自己。
寂靜片刻,鄭旦道:“為何不把你的身份告訴大王?”
“還不到時候。”夷光眉目冰冷地望著遙遠的天際,“伍子胥給了咱們這么好一個離間他與吳王的機會,自得好好利用。”
鄭旦并不能聽懂夷光的話,事實上很多時候,夷光也好,范蠡與文種也罷,他們的話她都聽不大懂,畢竟她只是一個鄉野女子。
宮外,文種面色灰敗地回到文府,范蠡正在訓練前些日子剛剛送來的山蜂,瞧見他這副模樣,道:這是怎么了?“
文種在石凳中坐下,沉聲道:“鄭旦身份暴露了,伯嚭剛才把我叫去罵得狗血淋頭,還把我宮中的買辦差事給停了,我花費重金采辦的貨,一下子全給壓死了。”
范蠡一驚,待聽完個中原由后,嘆息道:“有心算無心,難免吃虧。”
文種冷著臉道:“既然鄭旦敗露,夷光就該表明身份,繼續刺探情報,迷惑吳王;為何要一意隱瞞,倒是鬧得我里外不是人。”
范蠡沉吟道:“夷光這么做想必有她自己的道理。”
文種不以為然地道:“能有什么道理,原本就說好讓她進宮,是中途出了岔子,才不得不讓鄭旦頂上;這種時候,于情于理,她都應該表明身份,消彌禍事,可偏偏……簡直莫名其妙!”他越說越生氣,尤其是想到伯嚭指著自己鼻子罵的模樣。他一向八面玲瓏,在哪里都吃得開,何曾被人那樣罵過。
文種拉長了臉道:“你趕緊寫封書信,我設法送進宮去,眼下只有夷光表明身份,方才能夠平息此事,安撫伯嚭,恢復買辦差事。”
“文種兄莫忽,夷光足智多謀,非同尋常女子,既然安排她入宮,就應該相信她,稍安勿燥。”
文種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如今焦頭爛額的人不是你,自然可以稍安勿燥。”說著,他又生氣地道:“我可是把這幾年的積蓄都投到這次的買辦差事中去了,一兩個月還能撐得住,可要是三四個月收不回銀錢,那一家家鋪子都得關門大吉;所以,這件事一定得趁早解決。”
范蠡眸色微冷,盯著他道:“在文種兄看來,生意比復國還要重要?”
文種被問得有些心虛,目光閃爍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他心思飛轉,道:“沒了生意與錢財,就失去了與伯嚭和那些官員打交道的資本,僅憑我們幾人之力,又談什么復國?”
范蠡默默不語,半晌,他道:“三個月,若三個月后還是像現在這樣,咱們再想辦法。”
文種若有所思地盯著范蠡,“你根本不想夷光成為吳王的女人是不是?”
范蠡眸中掠過一絲異色,旋即道:“沒有!”
文種捕捉到范蠡眼底那絲細微的異色,越發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你口口聲聲說對夷光沒有他念,其實早就生了情愫;那日伍子胥擄走夷光,鄭旦頂替入宮,怕是正合你意;這樣一來,既可迷惑吳王,完成復國大業,又能讓夷光保住清白,將來好與你雙宿雙棲。”
見他越說越離譜,沉穩如范蠡也不禁動了怒意,沉下臉道:“文種兄可知自己在說什么?”
“我當然知道,你從一開始,你就不想夷光入宮,是她自己堅持,方才作罷;你說我將生意看得比復國重要,你又何嘗不是。”說著,文種又滿面冷笑地道:“也是,夷光如此美貌,任誰見了都會心動。”
范蠡滿面痛惜地道:“我與文兄相交之年,視為知己,萬萬沒想到文種竟然會這般想范某。”
“是,我是不愿夷光入宮,因為我答應過施公,會好好照顧他唯一的至親,而非出于男女私情。”范蠡遙遙望著越國的方向,一字一字道:“自越國淪陷,大王被擄后,范蠡日夜所想的,只有救出大王與復國這兩件事。”
他越說越是痛心,“旁人誤會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連文種兄也這樣想,真是令人寒心。”
文種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過有些過份,訕訕道:“我……我這不也是怕誤了復國大業嘛;既然沒有,那就最好了,范兄別往心里去。”略一沉吟,他又道:“至于夷光的事情,就依范兄所言,等三個月,在這三個月里,我不干涉她的任何決定,至于伯嚭那邊,我會設法應付。”
范蠡面色稍愉,“那就辛苦文種兄了,山蜂的訓練已經初有成效,麻煩文種兄設法將蜜陀香送入宮中,這樣便可及時互相消息。”
“好。”文種滿口答應。
隨后的日子,在風平浪靜中緩緩過去,蜜陀香在文種的安排下,借張大力的水車,悄然送到夷光手中。
幾日后,一群身形細長的蜜蜂在清晨陽光下“嗡嗡”飛入鳴風殿中,在庭院里盤旋幾圈后,落在幾盆黃色的菊花上。
夷光正執著花灑澆水,瞧見這一幕,唇角揚起一抹無聲無息的笑容。: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