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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食-059章 情意太淺
更新時間:2025-09-10  作者: 沏骨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沏骨 | 錦食 | 沏骨 | 錦食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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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章情意太淺

059章情意太淺

我也是。

任胭想。

在自我懷疑的時候,大約沒有比發現志同道合的人更加歡喜的事情。

辜廷聞同她說完這些,就沒再開口。

穿過月洞門,還是通向花園。

這會壽宴散盡,功德圓滿,紅燈籠的燭光業已闌珊,周遭湖石假山在夜霧里滿目疊嶂,更像是誤入了恍惚迷蒙的深山幽壑。

薄霧最終蒙在了任胭心上,霧障之下是一對男女,相對而立,梳一梳頭發,理一理領結。

太湖石嶙峋的模樣大差不差,這里像,那里也像。

一段路而已,走得她面紅耳赤。

“怎么了?”辜廷聞問。

她微側過臉,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處,唔,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想的還是同一件事。

心口的燥意燎上來,她的喉嚨開始發干。

辜廷聞還是認真地看著她,然后掌心向上:“手給我。”

前面有臺階,青方石頭鋪就的三層,踩得多了,石面光可鑒人。

任胭伸出右手,握住。

他掌心合攏,修長的手指將她包著,拇指搓下來,壓住指背,微微用力——

帶著她拾階而上,從柳暗走到花明。

路邊青柳搖曳,滾了顆水珠進交握的掌心。

辜廷聞從上衣口袋取了塊方巾,握住她的手,細細地擦拭過,再清理自己。

任胭把手背在身后。

皮膚到現在都是燙的,從剛才肌膚相貼起,燎原的火順著手臂躥到心里。

是誰在園外放了煙火,半夜春光,燃盡繁華?

任胭的眼睛里卻都是身邊這個男人。

辜廷聞折了方巾,擱回口袋:“總瞧著我,做什么?”

他問話的時候,微低了頭,是笑著的。

她攪了攪手指:“七爺——”

“嗯。”

“您這樣,是會讓我誤會的。”

他還是笑,兩只手指握住領結,說:“那就,誤會著。”

這是什么意思?

他不解釋。

任胭顧不上問,在胡思亂想,只瞧見他挺直的背,長褲口袋里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還有眼鏡下若有若無看向她的余光。

等兩人露面,成世安已經等得心慌,成徽瑜倒是安靜地站著,靦腆的笑,臉頰泛紅。

任胭的心被攥了一把,堵得慌。

“尋你的小子說你叫同事絆住了,脫不開身。”顧忌任胭在,好些話成世安沒言語,擠眉弄眼的,讓他懂就成。

辜廷聞沒多余的話,簡簡單單應了一聲。

成世安這才長出了口氣,掉過頭去看兩個姑娘。

成徽瑜握了任胭的手,正問她宴后的事,她師父有沒有為難。

成世安靠在車門上,懶散一笑:“還用問,杜立仁準急眼了!”

任胭嘆口氣:“這回怕是真要瞎了。”

“多大點事,天底下就他一個師父了不成?”他拉開車門,請女士先上車,“沒了他,我們任師傅還不成事兒啦?”

任胭笑:“成先生您可瞧得起我!”

成徽瑜和她擁抱告別。

姑娘實誠,挑了兩大盒點心塞到她手里,囑咐著口味,觀察她的反應。

這樣好的女孩子……

任胭笑著,又抱了抱她。

心里那點惡念,灰飛煙滅。

成徽瑜又回到門內,站在那片燈影里送他們,始終不肯越過雷池一步。

成世安開著車,還惦記給她出氣:“我瞧著你比他能耐,就吃虧在年輕上,他算個什么玩意兒,老土鱉,砸窯的東西!”

心里堵得那股火,被他這么一通罵,倒是通暢了許多。

任胭笑,眼神軟軟的。

成世安見她這么樣,心花怒放,說話便沒了分寸:“哎,我瞅你和我妹妹很親近。”

“是呀,成小姐很好。”任胭看他望來的眼神古怪,補了句,“成先生也很好。”

“既然都很好,那你對我……哎,辜廷聞,你踩著我腳了!”

“車開得不穩當。”沉默的人,開了金口。

成世安斜眼覷他:“沒坑沒凹的,怎么就不穩當,要不您來,矯情!”

辜廷聞避開他貼過來的臉:“閉嘴。”

“我跟姑娘說體己話,礙著你什么,不服氣吶,憋著吧您!”

“啰嗦!”

“嘿!”

任胭笑,望著車窗外的夜色,真好!

“我說辜七爺,你今兒又不對勁了!”

送完任胭,成世安又絮叨上了:“飯吃了一半,你上哪兒去了,回來時候身上有姑娘家的脂粉味,該不會跟哪兒金屋藏嬌了?”

“后廚!”

“后廚還有花香吶,別跟我來這套,老實交代吧!”

“你聞錯了。”

“不可能。”

辜廷聞轉頭:“我如今有沒有,都不該。”

哎,這算是認了?

成世安壞笑:“怎么個意思呢?”

辜廷聞半晌沒話,后來才言語:“走吧。”

他想說,我有心上人了,世安。

可惜,夜色太沉,情意太淺。

任胭這夜過得甚好,安心睡到上工的時辰。

鴻雉堂正熱鬧著。

杜立仁病懨懨的,還在跟掌柜據理力爭,仨徒弟不要倆,外頭跪著吳司海,看戲的都要把后院擠破了。

任胭撇嘴。

她接茬做她的活,倒是可憐了吳司海,從大清早跪到晌午,誰的眼風都沒往他跟前挪挪地兒。

等到日頭往西轉,麻煩來了。

昨兒一道竹蓀柴把翅讓杜立仁名聲大振,一下午接的電話都是要訂同道菜的,指了名要杜師傅掌勺。

這也就罷了。

前倆月還有訂蟹黃翅和雞茸翅的,這會全要換成柴把翅,讓隔天送到府上去。

杜立仁跟醫院里躺不到半天,就硬生生讓掌柜的給請回了堂里,沒別的差事,做菜吧。

這會,杜立仁徹底惱羞成怒。

掌柜的不急不緩:“名是您擔的,賞錢您拿著,結果等忙活不開您就撂挑子,咱敬您是大師傅不假,可咱不慣著您!”

杜立仁啞口無言。

掌柜的還言語:“您要是干不來,拿了契書上七爺跟前言語一聲,我這兒給您結工錢,回頭再找一師傅接班,咱們離誰不成事兒呢?”

杜立仁本就是心臟上的毛病,這會氣急攻心,往那一歪,動彈不得。

掌柜的差人大張旗鼓給送醫院,誰也不瞞著。

忙活完,他又叫任胭:“上后廚給你師伯叔們打下手,打今兒起你的活讓吳司海接,往后好好的,甭跟炮仗筒似的,灶間哪兒不是火呢!”

掌柜的背著手溜溜達達走了。

任胭滿懷高興,上了灶間。

經過昨兒一事,師伯叔們待她更好些,有什么密不外傳的手藝也傾囊相授。杜立仁不在的這半個來月,她過得如魚得水。

不做菜的時候,她就跟長輩后頭研究這魚翅。

壽宴上只求著不出岔子,如今就得精益求精。

她始終記得辜廷聞那句次品,次在哪兒,她得鬧明白。

不能拿整只魚翅禍害,切下不使的邊料角料的倒可以下鍋,鍋里滾水煮兩回,涼水洗兩回最能去味,比上火前開水氽還要更好。

㸆湯時候,水的斤兩多余五斤,時間超過四個半鐘頭,翅容易㸆得軟爛,扎出的柴把不成型。

另有干貝去筋蒸軟再抓碎,最后放進雞湯里更為鮮美;雞湯則用老母雞燉湯,澆在翅身,雛母雞適合魚翅在箅子上蒸入味時一塊兒用。

反復嘗試了大半個月,竹蓀柴把翅才算盡了人意。

招牌掛出去,風靡一時。

任胭很高興,總想做來給辜廷聞嘗嘗,再把那句次品給收回去。

若是這次的月刊,他能寫一寫柴把翅,那就更好了。

她萬分努力,想要自己的手藝更上一層樓,也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夸獎。

這些天下工后,她偶爾會在鴻雉堂逗留久些,始終盤算能不能再遇上辜廷聞一回。

聽說辜家父母并沒有再囚禁他,雖說不能上報館里去,但準許他外出走動,他最常去的還是成家。

任胭跟著成徽瑜學洋文的那些天,他們并沒有碰見;而她私心里也并不希望在成家做這道菜,她更希望是在鴻雉堂里。

鴻雉堂是他的,而她,是鴻雉堂的幫案。

除此之外,再沒有雜務。

可世事都不能強求,偶遇不到,只能等待。

再譬如成世安的熱烈追求,她拒絕過,委婉地表達了謝意,也不再乘他的汽車回家,然而每天上工和下工都會收到一束嬌艷欲滴的花。

成徽瑜說這是時髦的摩登男女表達心意的一種方式。

任胭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成徽瑜有歡喜也有焦慮:“不是哥哥嗎?”

任胭搖頭。

她對著這樣沉靜的她,始終說不出那個名字來。

此后,花束的次數減少了,但是從未斷過。

后來,任胭對成世安說了同樣的話。

他沒惱,只是笑:“沒關系,只要你沒嫁人,我還有機會;就算你嫁人,我們還是朋友。”

任胭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他和辜廷聞,她和成徽瑜,犯不著為了縹緲無影的事兒,壞了感情。

她裝著心事,在鴻雉堂的后廚兜轉。

直到那天晚上,她在上回的亭子里遇到了辜廷聞,把親手做的柴把翅端到了他面前。

“還不夠。”

他嘗了一筷子,就放下了。

“哪又不夠好?”她頗為氣餒,嘀嘀咕咕,“忙活這么久,夸一句也成吶!”

辜廷聞抬頭:“你學手藝,就為了我夸你?”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