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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食-135章 來日方長
更新時間:2025-09-10  作者: 沏骨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沏骨 | 錦食 | 沏骨 | 錦食 
正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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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章來日方長

135章來日方長

天擦黑,任胭終于見到成徽瑜。

“對不起,我睡得沉,讓你在外等了那樣久。”她抬起紅腫的眼睛,勉強浮個笑,“凍著了吧?”

任胭靠著熏籠把身子烘熱,才到她身邊:“沒事兒,屋里坐著不冷,就是茶吃多了,撐得慌。”

成徽瑜知她不過是寬慰她,抿唇樂,拉著她的手也沒放開。

成家和任胭是怎樣關系,她不能比外人更清楚。

起先哥哥一頭熱勁追求任胭,父親母親嫌棄她身份低微,老大不高興;后頭任胭跟了辜廷聞,成家更是覺得臊得慌。

這會加上連繡三番五次摻和,甭管待不待見,她肚子里終歸是成家的骨血,父母哪里能不護短,兩相之下自然不會善待任胭。

任胭不在乎是給她面兒,可她覺得對不住朋友,蔫頭耷腦心里愧疚。

“聽說女校今兒有舞會,你去參加了嗎?”她沒話找話。

任胭很高興地點頭:“密斯劉帶著我跳了一曲,她跳得很好看,我的手腳太僵硬了,跟不上她,你有空多教教我。”

密斯劉是她們的洋文老師,離校太久,成徽瑜幾乎要忘記她的模樣,想了許久才笑:“她是女校的跳舞皇后呢,就我這身子來教你,白白荒廢了。”

任胭不贊同:“頭疼腦熱,誰還沒得過病?天寒地凍的,難免病得久,過些時候……”

“小胭——”

“嗯?”

“我這是心病,醫生說好不了的。”她滿目絕望,眼睛漆黑無神。

“什么病好不了,不過是個庸醫,咱們再換個。”

成徽瑜搖頭:“聽說葉先生為了祭奠逝去的愛情,落發出了家,是我壞了人家的姻緣,合該這個樣子,大約也要剃度皈依才能好。”

任胭哭笑不得:“皈依是時髦的事情嗎,你說你們滿腹遺恨,成天跟菩薩面前轉悠,饒是救苦救難的,也覺得委屈啊!”

成徽瑜跟著笑:“我本不信這些,可如今實在沒辦法,只想去求菩薩保佑岳年,他是個好人,真心待我的。”

任胭說:“岳年先生在牢里并沒吃什么苦頭,等這陣風頭過去,救出來的機會大些,你別急,不會出事的。”

成徽瑜神情郁郁:“我對不住他,若是能再選一次,早該離了北京去尋他再也不回來,用不著現在這樣遺憾。”

在她心里,愧疚多于愛情,即便真的跟張岳年走了,這樣心思又能讓他們長久嗎?

任胭問她。

成徽瑜倒是坦然:“可總好過我不愛梁先生,梁先生愛著別人,這是段扭曲的感情,注定一輩子都不幸福。”

任胭拍拍她的手:“張先生曾托人給你帶了封信,大約談論起這些,瞧過了嗎,我覺得能寬解你現在的心思,不要多想。”

成徽瑜仍舊絕望:“沒有,沒有任何信件,想來父親母親……”

她沒再說下去。

辜廷聞曾將張岳年十數封親筆信送進了成家,沒想到石沉大海。

任胭壓低了聲兒:“若是你愿意,下回我帶來,若是不愿,早早地斷了也好。”

想來張岳年出獄,她也該結過了婚。

“好。”

外頭老媽兒三催四請,擠著笑臉等送客,任胭沒再留下,急急交代了下回再來探望便出了門。

門扇闔上,半扇窗戶縫里能瞧著兩個老媽兒火急火燎地翻騰屋子,大約是怕她給成徽瑜落下點什么,挑動了姑娘剛被掐滅的反叛勁兒。

好好的閨房,成了座牢籠。

老媽兒給叫了輛車,皮笑肉不笑的:“您往后短些走動吧,小姐身子骨不大好,萬一給姑娘也染著了,七爺又怪罪咱們,我這心里老不得勁兒。”

任胭看著黃包車就怵得慌,心煩意亂間瞧著她那雙死魚眼睛,氣兒就不順:“您心里不得勁兒啊,恰好我認識位洋大夫,會做外科手術,改天介紹您二位認識?”

外科手術么,開膛破肚的那樣,老媽兒聽人說起過,嚇得一縮脖子:“姑娘玩笑。”

她冷笑:“病可不能拖著,我講真格兒的,洋大夫手藝可好了,手起刀落那么一下……”

老媽兒嚇得調頭就走。

任胭打發走了車夫,抱著小書包等著人來接她。

表盤上的指針折了兩道,胡同口有汽車閃著燈進來,一路到她面前停下,前門下來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任小姐,讓您久等。”

身邊跟著七八個隨行都不常露面,這倆人,她并不大認識,隨口多一句:“廷聞呢?”

“七爺叫秘書長留在公署,說是元旦飲宴的事。”

“哦。”

她抱著書本預備上車,冷不丁回頭要接茬問話,倒把緊緊跟著她的年輕人嚇了一跳,壓著帽檐,笑得古怪。

任胭心里嘀咕,停住了腳:“早上講六點半來接我,這都七點了,你們忙活什么呢?”

那人一愣,訕訕地笑:“原本七爺囑咐了,可誰知道秘書長拉著不叫走,耽擱來耽擱去,就到這個點兒了,您別惱!”

任胭要笑不笑的看著他。

早上她和辜廷聞在院兒里頭親完了,眾目睽睽下覺得不好意思,拾掇拾掇就各自忙活各自的;那人只說晚上來接,可沒交代具體時間。

她被害得次數多了,心眼都透風:“瞧尋常機靈,他一脫不開身,你們就凈整湯兒事,樣兒大的嘿!”

那人點頭哈腰地賠不是,一陣兒賽一陣兒的諂媚,討好的氣兒能給人一激靈。

任胭心里越發篤定,這倆人根本不是辜廷聞的親隨。雖未和那些年輕人深交過,但大約知道都是硬氣兒的爺們兒,打斷了脊骨也能頂天立地。

眼前這模樣兒的,活脫哪家里的叭兒狗成精了吧。

她又怕又氣,可也不能聲張,眼風直往成府瞟:“等會的,我給成小姐送菜的食盒忘了拿了,回頭先去鴻雉堂,再回家。”

趁人沒醒過神,調頭上臺階往成府進。

可守門的再沒讓她如愿,說是小姐歇下了,不方便再見她。

這里攔了人,后頭跟著的就到了眼前,架住任胭的胳膊肘就往車里拖:“小姐快跟咱們走吧,回頭晚了,七爺又得怪罪!”

小姑娘細胳膊細腿兒,怎么抵得過倆五大三粗的爺們兒,叫人提溜著下了臺階;成家門上的看熱鬧,繃著臉憋了笑目不斜視。

任胭死摳著車門不愿挪地兒:“哪兒得罪二位,給個痛快話!”

倆人不搭茬,抻胳膊腿兒要給人掫車里。

她勁兒大,踹人凈往要緊處下力氣,倆爺們兒硬生生給蹬到地上打滾兒。

任胭腿腳都軟了,松開車門撲倒在地,又手忙腳亂爬起來踉蹌著往前跑,倆男人站起來捂了肚子跟后頭攆,前后三條人影。

到了胡同口,街市上車水馬龍,烏嚷嚷的熱鬧里突然橫過來三輛車,堵死她的去路。

她上下踅摸,還沒等人到跟前,倆手一摟路邊的老樹,野貓似的竄上了樹杈子,手腳利落到叫人眼花繚亂。

這么著還不放心,撿塊穩當的枝杈坐好,她掰了兩根枯樹條前后掃蕩,還瞇著眼拿樹枝去捅往樹上爬的人。

老槐樹還挺高,長得筆直,爬上去就不大容易,何況還有個女夜叉居高臨下守著關隘,勁兒又沖得很。

坐那兒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就這么著,辜廷聞聽著信兒趕到,地上橫三豎四躺了好些被杵著鼻子眼的嚎叫的,叫逮個正著。

他仰頭往樹上看,小姑娘氣勢洶洶地盯著他,烏漆墨黑的天兒,看著老嚇人。

“胭胭——”

回答他的是兩根被丟下來的枝杈,舉開的傘骨子似的,后頭是姑娘家的氣兒聲:“容我緩緩,腿抻著筋兒了!”

任胭把臉貼樹皮上收腿,天冷,架得時間不短了,骨節咔吧咔吧直響。

“下來,我接著你。”

她舍不得,直搖頭:“別介,我長肉了,回頭再給你砸土里去。”

隨行繃不住樂:“七爺,咱們上去扶任小姐。”

辜廷聞抿著唇,一言不發,收眼鏡脫外套——

架勢拉得大,任胭嚇一哆嗦,又不是孩子了,辜七爺街頭爬樹,明兒登報紙叫人笑話。

她沖下頭直擺手:“別動啊,我下來了,接住嘍,要是摔著我,腿打斷!”

說是跳,也都爬下來一半才往他懷里撲。

辜廷聞接了人,拿大衣給圍住,揉搓她的身子:“傷著哪兒了?”

她悶頭打了倆噴嚏,齉著鼻子:“沒,我不傷人就不錯了。”

不瞧躺一地的爺們兒,說出去,老長臉兒了。

他又氣又樂,想揍她又舍不得,抱著人貼在懷里給取暖,慌張的心才覺得踏實。

公署里頭秘書長拉著不放人,絮絮叨叨說父親母親的事情,大約是要緩和關系;終歸是長輩,辜廷聞耐著性子聽。

后頭有人來請秘書長,他避在一邊,沖樓下看時隱約瞧著禾全在同誰講話,那人尋常似乎是跟著任胭的。

他覺得古怪,下了樓才知道那七八個年輕人接了他遇刺的信兒,才離開任胭匆匆趕來,那小姑娘正孤身一個在成家。

對于成家的好印象,全被連繡一個敗干凈了,辜廷聞壓根兒信不過成家那對長輩,草菅人命,徇私枉法。

事實確實如此!

辜廷聞坐在成家的正廳里給任胭扎傷口,成家父母在側座相陪。

方才任胭逃跑慌亂,傷處又被斜刮了道口子,好在不怎樣嚴重,就是模樣慘烈,他給上完了藥還直皺眉頭。

成家老爺趁著空搭話,訕笑著:“世侄啊——”

“成叔叔!”辜廷聞小心翼翼地給任胭放袖口,“今兒這事,咱來日方長!”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