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君歌114暗潮洶涌第一百零二章_wbshuku
114暗潮洶涌第一百零二章
114暗潮洶涌第一百零二章
因天災時應對不當,傷了眾家不少性命,謝潯自事發后便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面要應對著旁人的非議,家中長老的施壓,一面又懼來日回城之后,周王的怒火會將他燒得連灰都不盡。
謝潯心底明白的很,只要周王饒了他這一回,他便有底氣扛住各方的重壓,繼續作威作福下去。但若周王一氣之下罷了他的官去,他的好日子,也怕就要到頭了。
遂在賞花宴時,謝潯便循著周王熱衷長生方術,喜服丹藥的心思,暗自做起了手腳。耗費數個日夜,使暗衛在鄴城不遠處的濟奣山腳下挖出了個巨大的腳印,又在腳印下埋入了一塊正刻青詞,背刻“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巨型石碑,示以祥瑞之吉,以投周王之好,討其圣心大悅。
除去旁人的隔岸觀火,或許誰也無法想到,整個謝府之中,除卻噓窺著陳郡謝氏家主之位的謝氏族人,謝蘊之,才是最盼著謝潯無勢的。
事發之后,待稍一安定,謝蘊之便直截對謝潯道“日中則昃,月盈則食。謝家盛名已過,今時這般自損,或許才是天意。如此,父親何不就此放下一切,退隱山林”
他的話句句在理,卻是點到即止。只可惜,謝潯如何又聽得進去他本就戀權,深知得權便可一本萬利。更況且,如今這遭遇分外狼狽,他就更不能輕易退隱了。
遂,謝潯想也未想,甩袖往榻上一座,便就怒氣滿盈,渾身戾氣地瞪著謝蘊之,滿是嘲意地嗤問道“哼退隱你當這鞋都濕透了,還能再往岸上回么”
說著,謝潯直是恨鐵不成鋼地將謝蘊之案上墨跡未干的帛書,扔進了一旁的炭盆之中。斜睨著謝蘊之,冷冷地嗤道“蘭棹穩,草衣輕,只釣鱸魚不釣名二郎,你早該收起這些個閑云野鶴的心思了咱們今日的富貴地位,都是為父當年拼了性命名聲掙來的,時至如今,該的不該的早便都做盡了哪里還會有回寰的余地”
言至此,謝潯眼底掠過了一絲煩躁,冷冰冰地繼續道“周沐笙這小子倒是越發的不可小噓了早年見他溫如柔兔,總有幾分唯諾,卻如今竟是猛如斗雞了自太子死后,左衛消沉多時,本以為早成了廢棋他倒好,舍得放權,也夠算機詭,竟知不惹君上忌憚,直截就將十八鐵衛全都暗轉給了周天驕一個小姑子這還不算,如今這天下,怕是誰也未有他的手伸得長了。選仕他要參合,鹽務他要參合,天水城他要參合,賑災他也參合。便是小到平谷地動他也照管不誤,不光如此,姚知與他隔山隔海,他倒是說殺就殺了他如此作為,若是來日真得了這天下,你道為父,還有甚么活路更況周詹心思縝密,睚眥必報,為父與他相交甚深,知之甚多
。如今想要停手收局,怕就是狡兔死,走狗烹,半點尸骨也莫想落得了你勸為父就此罷手,與盼著為父死無全尸有何區別”
謝潯的話是極為嚴厲,也是極為真摯的。
這世上事雖常未有分明的界限,卻縱觀全局,公子沐笙與公子詹所行所為,俱是背道而馳。而向來與公子詹捆綁在一處的謝潯,也似是除死以外,毫無退路了。更他享慣了榮華富貴,哪里又還會舍得放下這大好繁華
謝蘊之心中又如何不知此理,當年謝釉蓮得幸周王的消息傳來,他便曉得,許多事許多人眨眼就變了陌路,儼然已是隔山隔海了。
卻這些年來,眼見著局勢越演越烈,父親的行徑愈發逾矩。而縱然他費盡全力,卻仍攔不住這越走越黑的父兄姐妹。遂他掙扎再三,仍是幾分無力地勸道“父親,周沐笙并非心狹眼窄之人,若父親清明為民,未嘗不能得其所助,功過相抵。”
聽他一言,謝潯卻是哈哈大笑,他幾近嘲弄地睇著謝蘊之,睇著這自小便被家老領走,幾未從他管教的兒子,似笑非笑地說道“為民二郎啊你可是忘了,咱們那殿堂上的上梁都是歪的,下頭可又怎么能正如何得正呢王端的下場你未見著么當年他若不是忍住了一口氣,怕是早就死在刑臺上了論起清明為民,他做的,還不夠多么卻你看如今,為父踩著他,在這朝堂上站得多穩”
月色迷蒙,外頭的夜空沉沉靄靄,室中燭火稀疏,無端端就透著肅殺與蕭索。謝蘊之輕搖了搖頭,直盯著一旁記時的滴水,聽著水聲嘀嗒,他的心間卻是一片苦澀,實是啞口難以言。
卻謝潯渾然不覺,盯著謝蘊之沉悶的神情,眉頭一松,自鳴得意地說道“人之一生,哪有非黑即白啊若想活出個人樣,其一便是認清形勢。你是為父的兒子,便該走為父的老路。這世上哪兒都有荊棘,只除了為父為你鋪好的這條道兒。”說著,謝潯的表情越發得意,他眉頭一揚,堪堪就道“七殿下已來過信了,道是近日君上因災煩憂,長歲之心更甚。為父便借此想了個法子解禍,待得咱們回鄴時呀,會自濟奣山下留宿一宿。彼時,待你見著螢火傳信,就往山林深處去,那里頭有祥瑞之吉,以此稟明君上,定然龍顏大悅。到時,功過相抵,誰也無能奈吾何”
聞言,謝蘊之眉頭一動,直覺刺骨的冷水兜頭澆下,他俊逸的面上冷如冰封,半晌,才沙啞著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祥瑞之吉”
見他難得怔然,謝潯哈哈大笑,始有了幾分愉悅之情,不無玩味地解釋道“為父命人掘了個巨型腳印,猶如天帝降世。其中更埋了一座石碑,碑上俱是吉言祥兆。待得君上見之,定然心悅十分如此,待再風頭過去,咱們再得圖之,多的是法子扳回一城。周沐笙不是心性剛正么他不在其位,卻總愛操著咸鴨蛋的心,如此,要逼得他狗急跳墻,也并非無法”
因了謝潯的詭策,室中一片死寂。
謝蘊之心思清明,哪里可能一點不透,他一動不動地悶了一會,須臾,才倏然扭頭看著謝潯問道“為逼公子沐笙七殿下與父親是又要拿百姓開刀了么”
說著,他緩緩轉過了去,看著了窗外漆黑帶青的黯淡夜空,忽然,就自顧自的念起了前幾日因姚知一事,公子沐笙所做的文章,“錢,味甘,大熱,有毒。偏能駐顏采澤流潤,善療饑,解困厄之患立驗。能利邦國、污賢達、畏清廉。貪者服之,以均平為良;如不均平,則冷熱相激,令人霍亂。其藥,采無時,采之非理則傷神。此既流行,能召神靈,通鬼氣。如積而不散,則有水火盜賊之災生;如散而不積,則有饑寒困厄之患至
。”念著念著,他忽然自失一笑,在謝潯愕然的注視之中,緩緩回過頭來,嘲諷地說道“父親,權之一字,不也是如此么”
說這話時,四下寂寥,謝蘊之深邃冷肅的眸中,自百般煎熬之后,也終于,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之色。
馬車漸漸往城中駛去,待快接近宮城時,公子沐笙忽的停馬駐住,揮停了車隊。
周如水因此一怔,再度撩起車帷,便見婁擎正自宮內疾馳而出。
此時的婁擎神色黯然,意氣蕭索。見著公子沐笙雖是眉頭微揚,卻仍是板著張臉。不過忙就勒住了韁繩,行了近來,微一點頭,便沉臉自周沐笙耳邊小聲說道“父親歸鄴之請君上不許,謝潯的相位卻是保住了。不光如此,因有祥瑞之吉,自今日起,赦天下,禁屠肉。”言及禁屠肉時,婁擎頗有幾分咬牙切齒,這動靜,也叫車中的王子楚眨了眨迷瞪的大眼睛。
聞言,公子沐笙的面色果然一緊,他頗有幾分意外地看向婁擎,低問道“禁屠肉這又是哪來的歪道翀虛道長不曾勸阻么”
聽他這么一問,婁擎也是無奈,直是干巴巴地道“公子詹上月請翀虛道長入府教習煉丹秘法,然十幾日后,因春氣不和,翀虛道長身染傷寒,遂回道觀修養。直至前日,已是不治仙逝了。”
婁擎話音一落,公子沐笙已是冷冷一笑,微挑唇道“如此,君父豈不更為緊迫”
婁擎亦是冷笑,一語雙關地道“可不是么這祥瑞來的倒正是時候”
便也就在這時,經周如水一指點,窩在她懷中的王子楚懵里懵懂地自車帷下探出了小腦袋來,癟著嘴,眨著亮晶的大眼,奶聲奶氣地問“那咱們是不能食肉了么”他年紀小,聽來聽去抓著的重點便只是禁屠肉這么一回事。對于他這貪嘴的小童而言,不能食肉,已是性命攸關的大事了
聞言,公子沐笙與婁擎相對一視,面色俱是一柔。
公子沐笙更是微微一笑,深深睇了眼車中盈盈帶笑的周如水,復又抬手揉了揉王子楚的小腦袋,幾分特意地逗弄他道“然也,小五怕是暫且吃不得烤魚了。”
果然,這話音一落,王子楚肉呼呼的白皙小臉便是一耷拉,已是怏怏如失了天與地。
也正在此時,醫官自廣韻宮而出,疾往周王處求見。
自打齊姬之后,宮內便再未有喜訊,如今謝姬診得滑脈,與先頭的祥瑞之兆聯系在一起,便就更成了喜上加喜的大事兒。
彼時,謝釉蓮的堂弟謝厷正與向周王獻上新作的青詞,他正念著“洛水玄龜初獻瑞,陰數九,陽數九,九九八十一數,數通乎道,道合天尊,一誠有感。濟奣山下鳳呈祥,雄鳴六,雌鳴六,六六三十六聲,聲聞于天,天生吾周,萬壽無疆。”
因此奉承之詞,周王本就喜笑顏開,再聞謝釉蓮得孕,更是撫掌大樂,連道了三聲“賞賞賞”
喜訊一出,狂喜者有之,愕然者有之,憤恨者有之。唯獨謝釉蓮神色淡靜,她半點開懷也無,只是獨自一人靜靜坐在殿中。
她渾噩地想著過往,想著周王那日益滑向衰竭的皮囊與身軀,萬般心事在心頭,她卻只能強自壓抑住內心深處的焦躁與惶恐。更也只能反復地告誡著自個,因父之劫,她不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