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卒第二百一十六章山匪_wbshuku
第二百一十六章山匪
第二百一十六章山匪
長沙府是謝順虎押運的運鹽車隊的最后一站了,進了城之后先把車隊趕到了鹽庫,張石川又包了個大酒樓請了商隊上下幾十號人吃了一頓。
一路行下來,他好像漸漸明白為什么要用這么多人押運食鹽了,車隊走到人煙罕至的山路的時候總有人在林子里探頭探腦的往外張望。
這時候謝順虎就會帶著眾人抽出腰刀來敲打著兩旁的樹木口中齊聲大喊:官鹽押運,閑人讓路。
這么做的目的一是告訴那些人,這是官鹽,二是讓他們看看自己這些人身上都有家伙,不是吃素的。
如果不是他們人多,還有刀在手上,說不定還真會被搶了。這年頭,鹽可是硬通貨,甚至可以直接當銀子用的。
從杭州府出來已經二十天了,這一路上的見聞讓張石川對大清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大清并不是他這些年看到的模樣,并不都像京師的祥和、揚州的繁華和江寧秦淮河上的花團錦簇,還有那么多人吃不飽飯,還有那么多尚未從戰爭和屠戮中恢復元氣的村鎮。
與謝順虎分手后,史安問張石川:“川哥,咱們是不是也買幾把刀防身?”
張石川看看身邊這十幾個人,他們身上有四把元化一式,五把考爾特一式,外加趙大勇史安一人一把腰刀。
張石川終于點了點頭。想想謝順虎這一路上用刀敲擊樹干嚇退那些縮頭縮腦的藏在林子里的人的情形他實在是沒底氣了。
難怪一路行來有這么多鏢局,難怪那些商人都要結伴而行,難怪在揚州十幾二十文一斤的官鹽運到長沙就變成了四五十文,他突然覺得自己做了這么多年的買賣都白做了。
又行了十日快到郴州地界的時候,來到一處叫大獅子嶺的山下河谷地帶,張石川一行人終于碰到打劫的了。
他本以為這群山匪會喊一些什么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之類的開場白,哪兒知道這群人根本不走這些過場,直接從兩旁林子里竄出來六七十號人堵住了車隊前后的路。
“把所有值錢的東西留下,人乖乖跟我們走!要是敢說個不字,都把你們剁了喂狼!”為首一個漢字拿著一把卷了刃的鋼刀指著馬上的張石川喝道。
“你們這是東西也要,人也要?不都應該只劫財不害命嗎?劫色我們這也沒色啊?就十幾個大老爺們。”張石川氣樂了。
這群人實在是太不專業了。一個個衣衫襤褸面帶菜色,大多數人手里的武器是耙子、鋤頭之類的農具,還有木棒、扁擔、菜刀之流。這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啊。
趙大勇默默的抽出了馬鞍下藏著的元化一式壓了一顆子彈進去舉起來瞄準拿刀的人:“認識這是啥不?”
火槍?山匪們都是一愣。對面居然有火槍,而且是四把!不但有槍,每人還掛著一把刀。
“這位是瓊州府同知張大人,朝廷五品大員。我們不是商販,也沒什么貨物,你們還是散了吧。”史安端著槍有點無奈的說道。
“同知?瓊州府?大人?”山匪們更猶豫了。
“娘的,是清廷的狗官!想必這幾車上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弟兄們不用怕,他們就十幾個人,他們的火槍只能打四發!并肩上啊!殺狗官搶銀子搶火槍!”山匪頭頭突然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不知道是誰帶頭,一群人沖了上來。
“殺狗官!”看著這群人跌跌撞撞的沖上來,趙大勇等人也沒辦法,只能開槍了。雖然對面這些人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群暴民,不過胳膊粗的扁擔真輪腦袋上也不是鬧著玩的。
砰砰砰的幾聲槍響,山匪中有人應聲倒地。
“他們的火槍沒子彈了!沖啊!殺狗官,搶銀子!”山匪頭頭又喊了一嗓子。
可是沒跑出去幾步,第二排槍又響了。然后趙大勇等人拔出腰間的手槍,又是一槍之后拽出了腰間的佩刀,大牛二牛把刺刀也裝上了。
張石川手里握著手槍,卻遲遲沒有扣動扳機。這些人雖然是山匪,雖然他們現在拿著棍棒、鋤頭沖上來是想殺了自己,搶自己的財物,但是這些人,都是漢人啊!都曾經是普通百姓!
他們手中的武器本來應該是耕地種田的農具,如果可以安居樂業,誰愿意冒著掉腦袋的危險來做山匪?
看著趙大勇揮舞著腰刀帶著人和這群衣衫襤褸的山匪砍在一處,張石川突然覺得眼前的情景好不真實。
似乎這些打打殺殺的場面只是在拍電影,只是一個鏡頭片段。這些群眾演員的表演是那么的到位那么的專業,痛苦的哀嚎和被刀砍之后傷口迸出的鮮血都像真的一樣。
“川哥,你沒事兒吧?”趙大勇喘著粗氣問道。
“啊?沒事,我沒事。”張石川這才意識到戰斗結束了。“咱們的人都沒事兒吧?傷亡怎么樣?”
“一個兄弟被鋤頭砸碎了腦袋,還有兩個受了點輕傷……”史安用鞋底蹭了蹭刀上的血。
這些山匪對于他和趙大勇來說不過是不堪一擊的普通百姓,大牛二牛也是久經沙場的老戰士了,但是畢竟張石川這隊人不是所有人都是他們這樣的高手。
“誰死了?”聽說有人死了張石川的心一沉。
“鐵柱,唐山鎮上保安隊的。”大牛的聲音有些低沉。
“把鐵柱的尸體搬上車,到了前頭鎮子上買口上好的棺木,找個地方埋了吧。”張石川沒有勇氣去看一眼鐵柱的尸體。“治療傷員,把這些山匪能治的也治了吧。”
山匪死了十一個,傷了七個沒能跑掉。雖然是山匪,還打死了自己的人,張石川也不忍心把這些人丟在這荒郊野外的不管死活。
尤其是那些種了槍彈的,如果不及時把鉛彈挖出來,肯定是沒得活。至于幾個被三棱刺刀戳中身體的,血流的太多,已經沒救了。
找了個傷勢較輕的山匪,張石川蹲下來問道:“叫啥?哪兒的人?多大了?”
“回大老爺,草民王狗剩,我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臨武縣楊柳村人。草民一時糊涂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饒命啊!”王狗剩跪在地上不住的磕頭。
“為啥當山匪?看你年紀不大四肢健全,那么多地荒著不去耕種,非要鋌而走險,干這掉腦袋的勾當?”
“大人明鑒若是種地能養活自己,誰會來當草寇啊,草民實在是活不下去才被人拉來入伙的。”
“種地養活不了自己?地太少了可以再租種幾畝,手腳勤快點一年下來也夠自己吃喝啊!”
“大人,小的祖上也有十幾畝地,可是去年收成不好,年底交不上丁銀,又欠了王員外家銀子還不上,這才跑了出來……”
“皇上去年不是恩旨免了湖廣一年的錢糧嗎!怎么還要繳納丁銀?”
“皇上?免丁銀?這個草民不知,草民只知道去年的火耗還漲了五錢。”
張石川一皺眉。去年十一月份康熙下旨昭告天下,免直隸等帶征地丁銀二十六日,免直隸、安徽、江蘇、浙江、江西、湖廣、西安、甘肅等八處,帶征地丁屯衛銀二百三十九萬八千三百八十余兩,這可是全國都知道的事兒,為什么這個狗剩不但沒有撈到實惠,反而還要多繳丁銀?
又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王狗剩只是說不知道有免征地丁銀的事兒。
正在忙活著,又有一行十幾個人趕著三輛大車從北邊趕了過來。這一行人一件前面的狀況也有點發懵,隊伍跟著停住了,為首的一個漢子湊過來問了一下大概情況,聽說是山賊作亂被擊潰了又回去朝車中人說了幾句,不一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下車走上前來和張石川交涉了。
“老夫姓楊,不知這位公子怎么稱呼?”老者一拱手說道。
“再下姓張。”張石川也一拱手回道。
楊姓老者見到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尸體還有哀嚎的傷者也是眉頭一跳,又問了幾句一拱手說道:“真沒想到這湖廣居然有山匪。張公子,不知你們一行要去往何處,老夫可否和公子結伴而行?”
“哦,我要去廣州府做些生意。”張石川不知對面是什么來頭,也不敢再吐露自己的身份了。
他發現在這荒郊野嶺的說自己是當官的好像不是啥好事兒。剛才這群山匪喊著殺狗官搶銀子往上沖的時候就像當官的和他們有什么血海深仇一般。
“廣州府,可巧了,老夫也是要去廣州府有些事情要辦,實不相瞞,老夫還帶著些女眷,不知能否和張公子同行?”
“如此也好。”聽到有女眷張石川一口答應了下來。
畢竟人多點再碰到點什么山匪也有個照應。雖然這老頭也是來路不明,但是看他一把年紀又文質彬彬的倒也不像是什么歹人。他們這隊人如果走在自己前面遭遇了方才那群山匪,誰知道后果如何?
不一時那些受傷的山匪傷口都簡單處理過了,史安問張石川:“川哥,這些人呢怎么辦?”
張石川也是一皺眉,按規矩應該把這些人移交給官府。可是交給官府他們還有活路嗎?
再說這里距離郴州還有四十里路呢,中途又沒有市鎮,如果帶上這些傷員上路的話只怕今天晚上就趕不到郴州了。
“別管他們了,給他們留點干糧,一人再留一兩銀子,讓他們好自為之吧。”張石川說完又轉向老頭:“楊老先生,咱們現在出發吧?還得趕四十里路才能到郴州,晚了怕是要露宿野外了。”
“好好,都聽張公子的。”老者一拱手回到了自己的車上,跟著張石川的車隊一起往南繼續前行了。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