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太理想，太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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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轉身就取了一疊沒有切割和折疊包裝的紙過來。

陸文淵一接過那疊紙，不用他們說都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首先是氣味刺激，讓人不舒服。

其次軟是軟但是一用力就裂開了。也就是說“軟而不韌”。

衛不衛生的，他就看不出來了。

陸文淵有些不服氣冷哼：“不就是紙漿嗎。我們這么大國家，竟然連紙漿都造不出來。”

程時和廠長用沉默的無奈的眼神給了他答案。

陸文淵：“我們到底哪里不如人家了。”

程時：“我跟你講完，你就知道了。好的紙漿是用木材打碎。而木材分為了兩種，一種叫針葉木一種叫闊葉木。比較之下，針葉木更高大筆直，為了支撐樹干和樹冠，并把水從根部抽到頂部，就需要纖維更長、更均勻更有韌性。所以它的木漿品質會比闊葉木漿的強度，成紙韌性與加工適配性都要更優越，適用于高強度、高耐久的紙品，當然，價格也更貴。造紙廠會根據所需要的產品品質和價格，把這兩種紙漿按比例調配使用。”

“我們現在用的針葉木漿主要從楓葉國、大鵝和芬蘭等國進口，闊葉木漿從南美和東南亞國家進口。”

“針葉木漿先要優選三十年以上云杉、冷杉等針葉木。如果是闊葉木漿的話，則一般是用桉木、樺木等速生闊葉木。”

“伐木工挑選樹木，砍伐送到木漿廠。木漿廠把原木剝皮，切片，篩選去除木屑、樹皮、金屬等雜質，再用100到110℃的蒸汽蒸來軟化木片。這樣也可以減少后續蒸煮能耗。”

“然后用硫酸鹽連續蒸煮，在嚴格溫度和壓力控制下，高效脫除木質素，保留纖維素完整性。”

“再通過三到五次的逆流洗滌洗滌與篩選，來去除未蒸解的木片、節子、塵埃，保障纖維均勻性。接著是氧脫木素和多段漂白工藝。最后濃縮干燥到便于儲存與運輸的狀態。”

陸文淵：“我沒聽出那個環節很難。桉樹、樺木、云杉和冷杉我們國家都有種植，而且面積也不小。”

程時：“第一。我們的森林覆蓋率太小。為了保護環境，根本就不可能砍三十年以上的樹木來造紙。所以多數企業以草漿或者廢紙漿為原料。草漿的缺點就是纖維短、雜質多。這是先天性的缺陷。”

他拿起剛才廠長遞過來的紙巾，抽出一張：“這就是草料造出來的，纖維短，所以沒有韌性。為了漂白它，不得不用大量漂白劑。所以造出來的紙不行，不能全怪造紙廠技術不好，大部分是因為原料本身就不好。魯班也沒有辦法把朽木做成好家具。”

陸文淵：“那就多種樹，或者從東南亞進口，降低成本。”

程時：“就算有木材原料。我們也缺乏大型連續蒸煮器，高效壓力洗滌機，就沒有辦法在制成木漿后還保證纖維素的完整性。”

“就算這一道過關了。國內的三段低濃漂白氯氣用量大，白度不夠，返黃嚴重，而且二噁英殘留風險高。”

陸文淵：“想辦法。”

程時輕嘆：“已經在想辦法了啊。現在一邊叫相關單位研制這些設別，一邊要造紙廠嘗試用竹子搞竹漿。因為竹漿的纖維強度高、環保性好。”

陸文淵一想到竹子那粗糙的觸感，不由得皺眉：“你確定用那個造的紙能用嗎？”

那跟小刀拉屁股或者跟祖先一樣用竹片竹葉解決問題有什么區別？

程時忍不住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樣直接用，而是要用纖維素酶、木聚糖酶定向降解木質素，變得細膩柔軟。”

陸文淵干咳了一聲：“嗯。”

廠長遞了另外一疊紙過來：“這是之前用改造后的竹漿造的紙。”

陸文淵接過，說：“改造完也還是挺硬的。”

程時：“嗯，因為纖維素酶、木聚糖酶不夠高效。這個也需要不斷改進，畢竟我們是從零開始。想要做好這個需要生物工程專業，準確的說，是酶工程或者蛋白質工程專業的高級人才。如果有生物化工，發酵工程、食品科學與工程、輕工技術與工程的配合就更好了。”

陸文淵：“就為了造個紙？”

程時：“酶的優化，除了對造紙制漿很重要，對其他六種行業來說也很重要。比如紡織印染工業里用纖維素酶、淀粉酶來石磨水洗、柔軟化牛仔布棉織物退漿、拋光、光潔度提升等。酶優化直接決定織物的手感、色澤、牢度、成本。”

“食品與發酵工業，各種酶用于白酒、啤酒、酒精、味精、賴氨酸發酵，淀粉糖制造，面包、果汁、醬油、食醋的制造等等。”

“飼料工業里用纖維素酶、木聚糖酶、β葡聚糖酶。提高飼料利用率，減少養殖成本。降低動物腹瀉，提高生長速度。”

“日用化工用加酶洗衣粉：低溫去污、強力去血漬和油污。保護織物，不傷纖維。酶優化直接決定洗滌效果與產品檔次。

“生物質能源，用纖維素酶把秸稈變成能源。這個可是戰略資源。”

“皮革工業用蛋白酶給皮革浸灰、脫毛、軟化。減少硫化物污染，提高皮革柔軟度。”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車間。

廠長遞了個兩個全新紗布口罩過來。

程時說：“這種沒有用，至少要KN90的顆粒物防護口罩或者防毒面具。”

廠長尷尬地笑：“我們沒有那么高級的東西，成本太高。”

程時：“那你們的職工呼吸道疾病會很多啊。”

廠長苦笑：“沒辦法，每個廠都有自己的職業病。”

所以為什么一直要求保證一線工人的福利待遇呢？

就是因為一線工人受到的職業傷害最大。

程時：“等條件好些，還是要搞全封閉無人生產車間。”

陸文淵和廠長都沉默了：程時的想法有時候太理想化，太超前。以至于他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陸文淵走進去，看到一條半新的生產線正在熱火朝天的干著。：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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