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座位上就坐滿了人。

兩張方桌各四位老者，共計八人。

其中有七位是老教授，每位所擅長的學科不同，甚至每人擅長的不止一科。

另一位便是宋和政了，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自在，“不能讓你貼補。

正好學費還沒收，回頭從中劃掉。”

江晚晚的眼神從圓桌的位置看向老者，她輕點頭，“那就聽校長的。”

老者的面子總是要維護的。

宋和政點了點頭，總算是松了口氣，心里好過一些了。

不是他故意清高，只是面前擺好的飯菜怎么看都不像小價錢能買來的。

雖說是破落戶，但不論身為長者還是教育者，宋和政都秉持著不能占人便宜的原則。

這頓晚餐眾人吃的格外安靜卻又‘吵鬧’。

安靜的是周遭靜謐無聲。

‘吵鬧’的是老者們臉上驚喜交加的表情，那是雖努力克制卻無法掩飾的。

林冬至好奇的看著那些老者。

“嫂子...”

“嗯？”

兩人的聲音很低，坐著的圓桌與老者們的八仙桌也有一段距離，所以那些正沉浸于美食之中的老教授們已經無法分出神來注意兩人了。

江晚晚抬眼看向林冬至，似乎在等待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們...”林冬至眼中閃現出疑惑。

他們氣質不凡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挨餓的人，但吃起飯來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沒吃飽肚子一樣。

哪怕在紅旗村，林冬至也很少見到這樣吃相豪邁無所顧忌的老人。

江晚晚側眸看過去，又收回視線，“眼見并不一定為實，如果小五好奇，可以自己去觀察。”

“記得。”

“要用心去感受。”

她自己也是如此。

一頓‘饕餮盛宴’之后，眾人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

“不記得有多久沒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了。”

“是啊，跟這頓飯比起來胖子做的簡直是...”許伍強正準備說‘豬食’呢，就感受到了身邊那道駭人的目光。

于是他改口，“簡直是云泥之別啊。”

羅盛農對此倒是也沒反駁，畢竟他自個心里也清楚。

他做的飯頂多算是吃不死人罷了。

這讓他不由得響起多年前剛開始亂的時候，他們幾個護著學生，留下的忠仆卻因為保他們而死。

學生們死的死殘的殘，還有些不知被下放到了哪里。

而他們幾個也不過是僥幸活下來了，沒活下來的太多了。

或許是走入了誤區，他們雖活下來卻一直不愿讓自己比那些在混亂中無辜死去的人過的好。

因此他們努力賺錢都用在了回收那群人的物件守護老祖宗的東西上，對于自己的生活起居卻越發的沒那么多講究了。

但求過得去就行。

可是現在這頓熱飯佳肴，卻讓幾人有了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美食的治愈力超乎人的想象。

叮當——

圓桌上的兩人收餐具的聲音將老者們喚醒了。

“我來我來我來！”

“你們兩坐著吧，我們來收拾就成！”

“對對對，刷個碗和盤子還是會的。”

江晚晚看著幾個著急忙慌搶活干的老人一時間感覺像是回到了紅旗村。

宋和政看著羅盛農和許伍強搶了活去，于是擺了擺手，招呼江晚晚二人過來，“由著他們去吧，咱們來說正事。”

江晚晚拉著林冬至坐下了。

“這學費，就不收了。”宋和政說完旁邊的老者就附和著點頭。

“另外軍訓的事。”宋和政說到這沉吟了一瞬，“在此之前我要問你，你是要和別人一樣按部就班的軍訓開學，開始真的要按照你和我約定的條件去試煉。”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宋和政此時的表情不像最初時那樣吊兒郎當的樣子，他看起來格外嚴肅，因此周身的鋒芒也難以掩蓋的一一浮現了出來。

此時的老者更像是一塊被吹去鐵銹的利劍，內里的風骨錚錚作響。

“感謝校長好意。”江晚晚語氣不重但氣勢卻不輸老者，“但..我仍舊決定想要按照來時約好的那三件事試煉。”

“只是我也想向校長您再確認一遍。”江晚晚頓了頓，“是否只要我完成了那三件事，您就會答應我那件事。”

“自然。”宋和政神色微變眼神也跟著變得更加堅定了，“老頭我從來不在契約上打馬虎眼。”

可這丫頭提出來的那三件事，沒有一件事是簡單的。

其一，一個月內將復旦大學內的所有藏書背下并接受各科老師測驗是否合格。

其二，一個月內提出自己的論文并完善研究方向，研究內容。

其三，一個月內擁有達標的科研實驗室，只需要選擇一科。

可以說三者之中沒有一件事是容易做到的。

宋和政自認為自己在一個月內都做不到這三件事。

雖說看起來有點像是為難面前的丫頭，但也是為了能讓她認清傳統是很難打破的。

其實之前已經在來往書信之中洽談的差不多，但當面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卻是一種不一樣的體驗。

江晚晚唇角微彎，柔柔的笑了，“謝謝校長。”

這一笑她身上的氣勢便如水面波紋一樣散開了。

‘小不點，可以安排下去了。’年輕女人在自己的腦海中安排著。

宋和政久久的失語。

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膽大。

不過他為何也有些期待了？

期待她真的能挑戰不可能。

反正都這樣了，陪著年輕人瘋一場倒是覺得自己年輕了不少。

兩人短暫的交流，像是日常對話似的決定了日后并不平凡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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