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生惻隱功虧只一簣

18第十七章生惻隱功虧只一簣

走出長長的甬道，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氣，聽著不遠處潺潺的水聲，季少為終于略略吁了口氣。這才發覺石窟原來修在地下，怪不得甬道一直是上坡，看樣子倒像是年代久遠早已被掏空廢棄的墓穴，被她們略略改動就成了這樣的處所。

他往西邊看看，眉月早已不見，只剩滿天繁星，暗暗估算一下，大約已是二更天的光景了。

星光太微弱，離得稍遠一些的地方，就已然看不清楚，也無法知道京城大約是在什么地方。

蠱娘門下的眾女，都站在甬道口，沒有人拿火把燈燭，個個對他虎視眈眈，只等他稍一松懈，就會撲上來。

季少為卻也并不急著離開，心下暗忖，倘若大家能猜到他被誰劫走，如今也應該可以尋來了吧？

正想著，就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的犬吠聲。

眾人忙循聲望去，就見很遠的地方現出星星點點的亮光。

季少為大喜：夜深人靜，荒郊野外，除了循著蹤跡來尋他的人，應該沒有別人了。

果然，蠱娘門下眾女都有些變了神色，呼啦一下，將他與嬈姬圍在了當中。

季少為冷冷地道：“當真不管她的死活了么？”

魅姬道：“放下嬈姐姐，我們饒你不死！”

季少為淡淡地道：“你們退開，我若安全脫身，自然放了她。”

魅姬哼了一聲道：“你這張嘴里的話，可當真信不得。”

季少為不由微笑道：“可你們嘴里的話，我也無法相信什么。”

燈火漸近，雜沓的腳步聲，斷續的犬吠聲，已是越來越清晰。

季少為索性站在當地不動，靜等援兵到來。

一聲驚喜的叫聲便已從來人中響起：“快看，公子！”

眾女一起回頭看時，來者三五十人，已到且近。當先一人牽著一條青黑色的大狼狗，正是季少為的管家宋誠，他旁邊一個小廝激動得滿臉通紅，正指著季少為大叫。

季少為心下終于大為輕松，于是慢慢回身，對著眾人露出一個笑容。

一眼看到慕曉凈站在宋誠另一邊，滿臉關切與焦急之色，心中不由又是怦然一動：想不到她也來了！看她的神情，竟似也在為我擔憂？

那時心下一喜，不覺就放松了警惕。

一旁的魅姬便在此時驀然飛身而起，長袖便往他頸中襲來。

季少為聽到風聲突至，忙不迭地一個旋身，將嬈姬推在身前，倘若魅姬不收手，那一袖可就正正招呼到嬈姬面上去了。以她袖上的勁道，嬈姬怕是非死即傷。

豈料魅姬毫不猶豫，左袖繼續揮出，右袖再襲他足下，一邊嬌笑一聲：“嬈姐姐，對不住了！”

季少為大吃一驚，其實他只是想逼得魅姬暫緩攻勢，并不曾想過真要嬈姬替他去死。

但那一袖挾風卷雷而來，眼見嬈姬就要血濺當場。在看到嬈姬滿眼驚恐之色的那一瞬間，他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一把推開嬈姬，方才滑步側身避向一旁。

魅姬右邊的長袖于是便沒有卷到他腳踝，可左袖那一擊，他卻沒有完全避開，被掃到了肩背。

那時只聽“砰”的一聲，嬈姬摔倒在地，而季少為的身子則被擊得斜斜飛了出去。

一旁的蜜姬眼疾手快，一袖將倒地的嬈姬卷起，拉到了自己身旁。

而魅姬則冷哼一聲，飛身躍起，長袖再出，便已在空中卷住了季少為的腰身，往身邊收去。

不料只聽“哧啦”一聲，一道耀眼的劍光驀然切入二人中間，長袖斷裂，季少為已被對方一把攬住，后撤而去。

一紫衣女子連忙揮袖去阻，哪想到對方一手攬著一個人，另一手長劍居然連挽數朵劍花，立時只見劍芒暴漲，不退反進，急襲而至，竟將她攻了個手忙腳亂。

紫衣女子忙揮袖自防，整個人舞作一團紫色的魅影，方化解了對方凌厲的攻勢。

對方倒并不戀戰，冷哼一聲，徑自撤劍退去，飛身跳出圈外。

紫衣女子名喚妙姬，定睛一看，方認出對手，原來正是那夜一直站在季少為身邊護著他的女子。

那女子當然不是別人，正是慕曉凈了。

慕曉凈跳出圈外，便放開了季少為，豈料他身子一軟，就往地下倒去。

慌得慕曉凈忙不迭又一把將他抱住，才看清他面如金紙，唇邊一縷淡淡的血跡。

想起他方才所為，不由怒道：“笨蛋，你受傷了？”

季少為沒有說話，只對著她露出一絲笑容，便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原來，季少為最后那一支箭，并不是慕曉凈以為的什么惡作劇，那箭乃是左逸秘制，火藥中摻了他的獨門追蹤香“千里留香”。

眼看攔不住蠱娘門下救人，他就用了“千里留香”，反正已經得罪，近來若有人遭其毒手，也好憑此追蹤。想不到人家那么快就動手，更想不到他竟那么輕易就著了道兒。

因此管家宋誠一猜到他被劫，立即便牽了大狼狗，循著“千里留香”追了來。而且，為防萬一，他順便叫家人請了京城數位武林中人，一道前來搭救季少為。那些人平日都與季少為頗有交情，再一聽要對付的是蠱娘門下，拍拍胸脯就都跟著來了。

于是，此即便在石窟外展開了一場惡戰。

慕曉凈看看宋誠請來的那些人，“北方拳王”劉長金、“長腳徐”徐德、靈慧真人等，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高手。蠱娘門下眾女，在他們手下討不了半點便宜，倒也無暇來對付自己和季少為了。

于是收起長劍，伸手搭上季少為脈搏，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脈象。她是武林中人，雖然并不怎么懂醫術，但簡單一些的脈象也還摸得出來，何況自家師父慕書棋可是精通醫理。

原來說季少為全不會武功，也并不全對，他固然不怎么會武功，但內力倒還有些，難怪每到險境時躲閃得那么靈敏，原是會些輕功。而且以他的內力而言，他所習的輕功之高妙，只怕放眼整個江湖也算得上數一數二。

只是方才為了不叫嬈姬橫死當場，他被魅姬長袖掃中肩背，傷了心肺經脈。傷得雖說不重，但以他基本不會武功，而且身上箭傷尚未痊愈而言，已是承受不起，因此才會昏過去。

慕曉凈不由有些好笑，看他的臉色，又見他昏了過去，嚇得她以為他傷得多重呢，原來不過是一點輕微的內傷而已。當下扶他靠在自己肩頭，伸手輕輕抵住他脊背，緩緩注入內力，助他將那些岔亂的氣息慢慢歸順。

蠱娘門下眾女，武功雖都不是十分出眾，但她們媚術了得，何況個個都善于施放迷藥，眾人一時倒也不能將她們怎樣。

眼看斗得旗鼓相當之時，忽然又聽得遠處傳來雜沓的馬蹄聲。

宋誠面上立即露出高興的神色，大聲道：“大家圍住這些妖女，別叫她們跑了，咱們又有一隊援兵到了。”

徐德問道：“可是宋管家說的蔡提轄帶人來了？”

“想必是了。”宋誠回道。

大家立即精神大振，攻勢更猛。

蠱娘門下的眾女聽到此節，不由個個心驚，只聽魅姬突喝一聲：“姐妹們，放桃花瘴！”

那些女子各自答應一聲，驀然全都雙袖翻飛，場中立即粉色煙霧彌漫。

眾人早知道她們善于施放迷藥，故而個個小心提防，一見這粉色煙霧，連忙都屏息閉氣。

但這樣一來，對敵的手腳自然難免稍稍放緩，那些女子趁機飄身后撤。

她們個個身姿曼妙，輕功也都是難得的出眾，何況邊退邊施放那什么“桃花瘴”，眾人追之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逃之夭夭。

慕曉凈回到天福客棧的時候，已是天光大亮。

正要推門進去，就聽隔壁“吱呀”一聲，竟是顧子曦推門出來了。

慕曉凈只覺心猛猛地一跳：原來他還是關心她的，知道她昨晚徹夜未歸，大約也擔心了一夜。

可是顧子曦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叫她立即如墜冰窖：“師妹，這么早就起來了？”

于是顧子曦第一次看到慕曉凈那么冰冷的神情，只聽她冷冷地道：“我一夜未睡，這才回來。”

顧子曦愕然，片刻之后方道：“你一夜未歸？去了哪里？”

慕曉凈澀聲道：“有勞師兄關心，我去救人了。”

“哦。”顧子曦點點頭，自家這個師妹向來喜歡行俠仗義打抱不平，他早就見怪不怪了，只是奇怪她今日的神情與平日似乎有些不同。

正要叮囑她一會兒吃過早飯該動身了，就聽慕曉凈緩緩地道：“師兄，我不跟你一道走了。”

顧子曦不由一怔。

慕曉凈略一遲疑，終于又道：“我決定去給人家做三年護衛，掙錢買下一把八千兩銀子的寶刀。”

顧子曦愕然，隨即蹙眉道：“師妹，你怎么又想起要買一把難看的大刀？”

慕曉凈低下頭若有所思，片刻方又抬眸道：“難看么？可我覺得很好看，比我用劍好看多了。”

顧子曦瞠目結舌，半晌方艱難地叫了一聲：“曉凈——”

慕曉凈沒有因為他改了稱呼而露出愉悅的神色，仍是那樣面無表情冷冷地道：“師兄，我這就收拾東西去了。你走的時候，我就不送你了，祝你一路順風！”

說完這句，她便頭也不回地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砰”地一聲關上房門，然后將脊背貼在門上，突然覺得自己仿佛有一種脫力的感覺。

她收拾好東西，最后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桌上的長劍，開門出來。

不料一眼就看到顧子曦的背影，不由她又吸了口氣，頓住了腳。

顧子曦慢慢回過身來，星辰般的雙眸認真地看著她道：“曉凈，你怎么啦？”

慕曉凈微微一抬下頜，道：“我不明白師兄在說什么？”

“你今日大異于平常，很是奇怪。”顧子曦蹙眉道。

慕曉凈微一遲疑，終于緩緩地道：“那或許是因為直到今日我才終于明白，其實我自己究竟更喜歡什么吧？我覺得很好。”

顧子曦凝目瞧了她一眼，微一沉吟，終于道：“既然你自己覺得很好，那就好了。”

慕曉凈點點頭，又道：“師兄，我走了。”

“好，有空回京城，我再來看你。”顧子曦道。

慕曉凈點點頭，不再說話，徑自離去。

顧子曦看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若有所思。：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