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錯57第五十六章倚秋千愁腸訴憂思_wbshuku
57第五十六章倚秋千愁腸訴憂思
57第五十六章倚秋千愁腸訴憂思
吃早飯的時候,蕊姨娘道:“少為,快到你生日了,我想去一趟大相國寺。你幾時得閑了,陪我去一趟吧?”
季少為微笑道:“我哪天都一樣,娘想去,今日就行啊。”
蕊姨娘喜道:“那我們吃過早飯就到秦府去,問問兩位夫人可要一起去,好么?”
季少為點點頭道:“好啊。”
于是,三人吃過飯就換了衣服一起去秦府了。
秦夫人與季夫人正好也想為秦若的事去廟里上香,于是十分高興地跟著一起去了。
唯有秦若,因為病才見好,自然不敢隨意帶她出門。
大相國寺,香火鼎盛,人來人往。
到得大殿里,蕊姨娘依著往年的慣例,求了道護身符,親自用紅繩編結好給季少為戴在頸中。
秦夫人則和季夫人一道為秦若祈福,盼她早日安康順遂。
上了香磕了頭,看看時候已然不早,便到后院迎客的靜室用了齋飯,歇息一時。
慕曉凈頭一次來這大名鼎鼎的大相國寺,自然不愿去午睡,頗想到處走走看看。
不料她才出門,就看到季少為也從自己那間靜室里躡手躡腳地出來。
慕曉凈不由壓低聲音笑道:“你不睡覺,跑出來做什么?”
季少為也低聲道:“你從前來過這里么?倘若是頭一回來,我帶你到處走走。”
慕曉凈想不到他竟如此知心,不由心里泛起一絲甜蜜的滋味,于是點頭微笑道:“好。”
季少為難得看到她露出那樣甜美的笑靨,立覺心神一蕩,忍不住就伸手去牽了她的手。
慕曉凈也沒有抽出手,就那樣任他握著,兩人并肩往外走去,直至走到有人的地方,才松開了手。
二人在大相國寺里轉了一圈,游玩得興致勃勃,等回來的時候,午睡的眾人都已起身,預備回家了。
于是吩咐下人收拾好東西,各自出了門。
不料還沒上轎,先看到另一撥人馬也正收拾了行裝要走,乃是一老一少兩名衣飾華貴的夫人,領著一幫丫鬟婆子并小廝轎夫。
兩下里瞧了一眼,竟是熟人,對方立即笑著走了過來:“秦夫人,季夫人,今日還真是湊巧。”
這邊季夫人與秦夫人也就迎上去,笑道:“是啊,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王夫人。”
那年少些的夫人便對這邊二人施了一禮,問了聲好。
王夫人對二人道:“這是長媳葉氏。”
那葉氏行了禮,兩位夫人忙恭維了幾句,無非是她家媳婦如何貌美端莊如何賢淑知禮之類。
那王夫人便又瞅著季少為道:“這位,該是三公子吧?哎呀,幾年未見,竟是越發的一表人才了。”
季少為忙施禮道:“正是少為,謝夫人謬贊了。”
然后便退回季夫人身后,由得她們幾個見禮寒暄去了。
那王夫人一邊跟季夫人秦夫人寒暄著問秦若的病情,一邊不住地拿眼睛瞟慕曉凈,顯是對她的身份十分好奇,只是礙于面子,不好直接探問罷了。
慕曉凈心下有些反感,便索性側了身子不去看她。
季少為自然看到她的不悅,便趁人不注意,悄悄用胳膊肘碰碰她。
慕曉凈抬眸看他,卻見他對著自己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用口型道:“不會太久。”
慕曉凈便也對他回以一笑,輕輕點了一下頭。
突然就覺得一抹異樣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慕曉凈不由回頭看去,卻見那葉氏站在婆婆身后,神色復雜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又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季少為。
她看著季少為的眼神,更是復雜難言,似惆悵,似悲傷,似還夾著絲絲眷戀。
季少為向來也不是個遲鈍之人,哪里能覺察不到對方的目光,可他只是低垂了頭,微微別過臉去,自始至終沒有看那葉氏一眼。
葉氏?王家?
慕曉凈突然想明白了這個女子究竟是誰,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倒是個十分端莊嫻雅的女子,容貌也算得中上之姿,但給人的感覺,卻仿佛年紀要比季少為大上好幾歲似的。
好容易等那三個貴婦寒暄完畢,雙方才道了別各自上轎回家。
季少為將兩位夫人送回秦家。
秦夫人執意要留晚飯,季少為推辭不過,只得留下。
秦恪儉因公務繁忙,自己在書房吃飯,秦如岳一家子在自己房里吃飯,季少為便跟著一幫子女眷一桌子吃了。
秦若來到席間的時候,果然已恢復往日模樣,只是一見季少為便紅了臉,就連打招呼的時候,也低著頭一眼都不看他。
秦夫人與季夫人對季少為可是好得要命,左一個右一個地忙著給他布菜勸他吃酒。看著季少為被她們的殷勤招待弄得手忙腳亂的樣子,慕曉凈又忍笑忍到幾乎內傷。
好容易吃完了一頓飯,季少為方帶著蕊姨娘與慕曉凈回家。
他坐到車上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帕擦汗。
雖然明知當著蕊姨娘的面有些不應該,可慕曉凈卻實在是忍不住了,“噗哧”一下就笑了出來。
蕊姨娘卻也只是微笑一下,并不說什么,徑自幫著季少為擦汗去了。
季少為不好當著母親的面跟她斗嘴,便只氣哼哼地瞪了她一眼。
回到家天已全黑,季少為徑自將蕊姨娘送回她房里去。
母子二人坐著說了幾句話,季少為看看天色不早,就叫下人侍候蕊姨娘洗漱歇息。
他走回自己屋子時,才看到慕曉凈居然少見地坐在門前的秋千椅上,輕輕地一蕩一蕩的。
季少為便老實不客氣地坐在她身旁,伸長了胳臂搭在椅背上,懶懶地一笑:“你不去睡覺,坐在這里做什么?”
慕曉凈道:“你見了故人不去敘舊,卻跑來管我閑事?”
季少為哈哈大笑:“你又妒忌了么?”
慕曉凈卻不接他話茬,仍舊笑道:“我看人家對你舊情未了,一直目不轉瞬地瞧著你,你又何必做賊心虛地躲開了不敢看人家啊?莫不是怕被兩位夫人看到了不悅,毀了處心積慮得來的大好新姻緣?”
季少為的胳臂從椅背上滑下來,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嘆一口氣道:“拿這些話來取笑我做什么?”
慕曉凈難得聽到他那樣惆悵的聲音,不覺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只見季少為面上毫無笑意,很認真地道:“退親之前,我們年節的時候也見過幾回,每次見面都會給對方送些東西。退親之后,她將我送的東西都托人還給了我,我那時有些生氣,就將她的東西也都叫來人帶回去還給她了。至于她還回來的東西,我看著心煩,就全都扔了。扔的時候才發覺,原來她還留下了一樣東西,是我那年去潁昌時買給她的一根銀釵,雖不值幾個錢,可那個樣式她很是喜愛,常常見她戴著。”
慕曉凈將他胳臂從自己肩膀上拿開,可是他卻又趁勢握住了她的手。
慕曉凈故意推開他的手,佯作不悅地道:“啊,居然還留著信物的?難怪你見了人家,竟故意連看都不看一眼,原來是怕被別人瞧破了隱情!”
季少為苦笑道:“哪里有什么隱情?我那時年紀尚小,認識的女孩子,除了若兒也就是她了。她的情況大約與我相仿,性子又十分害羞,有旁人的時候都不看我一眼。瞅著沒人的時候,才會偷偷跟我說兩句話,然后將她繡的什么荷包香囊之類塞進我手里。時過境遷,如今她早已嫁作人婦,孩子都滿地跑了,我又何必沒事惹人閑話?”
慕曉凈便又問道:“我看她的樣子,是比你年紀大些么?”
“不是啊,我們兩個同歲,她是年底的,比我還小了幾個月呢。”季少為嘴里說著,手就不知何時又摸了過來,將慕曉凈的手握進自己手里,嘆道,“曉凈,倘若沒有當年那場變故,或許我也已經都是做父親的人了。倘能求得一半功名,大約還可混個官府小吏做做,不過那也一定不可能比她現今的丈夫更厲害,人家是都已做到開封府推官了。倘或運氣差些,讀書無成,如今拖家帶口的,也不知都已落魄成怎生模樣,遭了別人多少白眼了。”
慕曉凈聽著他頗有些感慨的口氣,想想他身為庶子,又讀書無成,還拖家帶口,這會兒確實不知會落魄成什么模樣。再想象一番他抱著個孩子被老婆丈人輪番數落的狼狽模樣,忍不住就哈哈大笑起來。
季少為哪知道她突然發笑的原因,不由訝異地問道:“你又壞笑什么?”
慕曉凈越想越覺得好笑,竟是停不下來,直到笑得肚子都疼了,才語不成句斷斷續續地跟他說了。
季少為略略一想,不覺也是搖頭莞爾。
不過他很快就又斂了笑容,輕輕嘆了口氣。
慕曉凈歪著頭看他,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好端端又嘆什么氣?”
季少為略蹙了眉頭道:“還不是為了若兒的事?今日遇到王夫人,倘若她仍舊不去舅舅家探望若兒,只怕這門親事就真的要告吹了。吹了就吹了,對于若兒來說,倒也算是心愿達成。可她病了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如今她的婚事勢必成為家里一大難題。曉凈,你說,倘若他們當真合起來再把這個難題推給我,我又該如何是好?”
慕曉凈不說話了,這一層,她又何嘗沒有想到?只是,她能做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個江湖女子,又有什么資格參與他們這些官紳富豪的家事?
季少為握緊了她的手,又道:“我這幾日,天天在想這些事情,就怕他們哪天會冷不防跟我提起什么。曉凈,你說,倘若夫人突然跟我挑明了說話,我該如何回應才好?”
慕曉凈不由輕輕回握住了他的手。季少為此人,平日雖然看著好脾氣,卻絕不是個任人揉搓的性子,想他五年前就能以少年尚且單薄的肩膀撐起這樣一家子的衣食重擔,如今若要當真翻臉,旁人也不能不看他幾分臉色。可是季家這么多年對蕊姨娘又何其抬舉,季夫人待她簡直說得上情同姐妹,而他對自己的父兄更是個個敬愛有加。如今,一旦季夫人要開口為他定下親事,作為庶子的他,又怎能輕易拂逆主母的意思,惹得一家子雞犬不寧?
她平日心大,懶得管那么多閑事,今晚坐下來細細一想,明白了他的難處,方發覺自己先前跟他開那樣的玩笑,該是何其戳他痛處?
可是,她又能跟他出個怎樣的好主意?總不能叫他跟自己私奔吧?
季少為卻已放開她的手,站起身道:“很晚了,回屋睡吧。”
慕曉凈便也跟著站起身來,微一遲疑方柔聲道:“少為,常言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未必就會如你所預想的那般棘手呢?便是當真會有那樣一日,以你的聰明,只怕到時也已想出應對之法了,是吧?”
季少為背對著她,似有所思,過了一時,方轉了半邊臉,就看到他頰邊那個小小的酒渦兒終于又淺淺漾開:“曉凈,跟你說一說,我心里就舒暢多了。你便是什么都不說,只陪我坐著聽一聽,我也是很高興的。去睡吧,明早見。”
慕曉凈看著他回過臉往自己屋里走去,不覺也微微笑了。: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