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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二章道因由樓主現真容
93第九十二章道因由樓主現真容
吃過飯之后,左逸就此告辭,說明日再來為他換藥。
然后季正廉夫婦便也同季少成一家子回季家老宅去了。雖然季少為這里更寬敞舒適,但季正廉夫婦說因為那是季家原來的老宅院,所以還是那邊住著更習慣。
從前不知道,也就不會多想。可是如今知道了季少為的身世,慕曉凈卻突然覺得,他們之所以很少住在季少為這里,歸根到底,恐怕還是因為他們都知道,他根本就是個同季家毫無關系的孩子。
從前她以為,季正廉因為他是最小的兒子,所以格外偏愛他。現在才明白,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偏愛,不過是親疏有別罷了。唯有他自己一無所知,只是那樣真心真意深愛著家里每一個人。不過,看季少成待他的態度,大約因為兩個哥哥當時也是小孩子,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故而拿他當親兄弟看待,倒也手足情深。
及至看到季少為雖然行走不便,卻還硬是強撐著一直將父母兄嫂送出大門外,與他們殷殷道別時,慕曉凈突然覺得,其實他也很可憐,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罷了。
季少為回過頭,看到她滿面凄然之色,只道她是看到自己一家其樂融融難免想起師父,便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慕曉凈看到他眼里的心疼勸慰之意,越發百感交集,但是當著蕊姨娘的面,卻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季少為素來不喜乘轎,說他不習慣別人抬著走,故而從前出門不是騎馬就是乘車。但此番腿傷甚重,完全走不了路,連在自家院里,也必須由兩名小廝用兜轎抬著。
慕曉凈與蕊姨娘一起送他回到房里,看他已是十分疲憊,便勸他先睡一覺,養養精神。
季少為感受著二人殷殷的關切,自是十分受用,果然乖乖閉了雙目,不多時就已安然睡去。
蕊姨娘看他睡了,于是牽了慕曉凈的手,叫她去自己房里坐一會兒。
慕曉凈知她必是有話要說,便由她攜著,一起去了她的房里。
果然,蕊姨娘屏退侍候的下人,關好門窗,方拉著慕曉凈一起坐下,緩緩地道:“慕姑娘,少為能與你結下這段良緣,我這個做娘的打心底里替他高興。只是,我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能夠應允。”
慕曉凈忙道:“姨娘有話但說無妨,只要曉凈力所能及,定然努力去做。”
蕊姨娘拉著她的手,遲疑半晌,方有些艱難地開口:“慕姑娘,福祥叔已經去世數年,因此,如今除了老爺和夫人之外,他的身世再無其他人知道。那日,為了救少為,我才不得已對——對他說出真相。今后,還望姑娘守口如瓶,無論如何,都不要對少為泄露半點,不知姑娘可肯應允?”
慕曉凈點點頭道:“姨娘放心,此事同我沒有什么關系,曉凈就當自己毫不知情便是。”
蕊姨娘露出感激的神色,又微微遲疑一下,方道:“慕姑娘,你、你不會就此看輕了他吧?”
慕曉凈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姨娘說哪里話?父母天定,又不是他做錯了什么,再說他自己尚且被蒙在鼓里,連真相都不知道,又有什么值得被我看輕之處?”
蕊姨娘終于放下心來,又道:“慕姑娘,我也不是貪戀季家什么,只是少為雖說掛了個庶出之名,但好歹季家家世清白,他走出去不會有旁人指指點點。而且二十多年來,老爺和夫人對我母子照顧有加,我一個下人,早已感激不盡。我這一世,除了少為,什么都沒有。我也不指望他如何榮華富貴,只要他衣食無憂不被人輕視侮辱,能平安快樂地活過一世,我就心滿意足了。”
慕曉凈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忙道:“姨娘這番苦心,曉凈明白的。”
蕊姨娘雙手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道:“慕姑娘,多謝你啦。”
慕曉凈搖搖頭,心下對這個苦命的婦人亦是滿懷同情。但是,想起害了她的人,偏偏又是自己的師父,心下卻終究只是覺得凄苦:蕊姨娘今日再次叮囑她對季少為保守秘密,自然也十分清楚季少為因何能洗脫冤屈平安歸來,但對師父的下落卻不聞不問只字不提,可想而知她對師父是怎樣的態度了。
天擦黑的時候,慕曉凈才回自己房里去。不料她還沒到門口,就先遇見執玉,說季少為已經醒來,請她過去,慕曉凈便徑直去了他房里。
只見季少為穿戴整齊,看樣子竟是要出門。
慕曉凈不禁有些訝異地問道:“你要出門?去哪里啊?”
季少為頓了一下方道:“去見你師父,你也一起去吧?”
慕曉凈大驚失色:“你去哪里見他?”
季少為道:“城外。”
慕曉凈隱隱覺得不妙,忙一把抓住他胳臂,急道:“少為,我師父他怎么了?”
季少為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應該沒什么,我吩咐了他們不要殺他的。”
慕曉凈只覺背心一陣發冷,再開口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是連聲音都顫抖了:“少為,你們怎么會這么快就找到他的?”
季少為的目光又是那樣少見的明亮銳利,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曉凈,你對他如此關切,卻能那樣大義滅親,真叫我好生感動。”
慕曉凈一下子松開了他的手,一臉錯愕地看著他:“少為,你這話,什么意思?”
季少為微微一笑,略一沉吟方又道:“曉凈,你也有什么事瞞著我的吧?”
慕曉凈已是渾身冰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季少為卻仍只是溫和一笑,淡淡地道:“不要緊,咱們在車上慢慢說。或者,等見了他,你才愿意告訴我,也未嘗不可。”
終于又同從前一樣,跟他并肩坐在車里,可是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甜蜜與歡喜,慕曉凈只是覺得背心一陣陣發冷,心頭卻又憂急如焚。
季少為自然看出她心緒不寧,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慕曉凈回眸看他一眼,終于道:“少為,你們、你們是怎么找到他的?”
季少為輕嘆一聲,方道:“好吧,既然你如此急于知道原委,我便不妨都告訴你好了。曉凈,還記得我舅舅壽辰那日,我說曾有事欺瞞于你么?”
慕曉凈輕輕點了點頭。
季少為便又道:“其實,我那時就已知道你師父要伙同李祿謀反了,只是事關重大,不能告訴你而已。咱們七八月份那趟江南之行,你們是游山玩水,我卻是專程去江南布置剿滅‘艷蠱門’的。不過,沒想到不僅剿滅了‘艷蠱門’,還多了一個意外的收獲,就是發覺原來你師父竟同‘艷蠱門’與‘傲天盟’都有所勾結沾染。
“曉凈,你大約還不知道,我那次會落入‘艷蠱門’手里,被她們灌下‘銷魂蝕骨’,其實也是拜你師父所賜。我那間客房,一邊住著阿拓,一邊住著你,我自己亦在屋中設下機關,憑‘艷蠱門’那幫女子的能耐,根本就近不得身。正是你師父,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窗戶,叫我連一聲都沒有發出,就隔空點了我要穴,將我帶出客棧交給那幫妖女任她們處置。”
慕曉凈瞠目結舌,半晌方道:“難怪你那么恨他!可是,可是你自己,究竟又是什么身份?”
季少為凝目瞧著她,頓了片刻,終于道:“曉凈,我若告訴你,其實左逸并不是真正的靖平樓主,而我才是,你信么?”
事到如今,說慕曉凈沒有懷疑過這一點,自是不可能,但當真聽他明明白白親口說出來時,卻還是忍不住渾身一震。
季少為望著她驚愕的神情,淡淡一笑,移開了目光,緩緩地道:“曉凈,從前我常常想著,要尋個時機,將這一重身份告訴你,叫你好好吃上一驚,再看看你是否還如咱們初見時一般,會對靖平樓主露出那樣欽慕至極的眼神。可是,時至今日,我卻只希望你能將我看作此生最親近之人,而不會在乎我是什么身份。我寧愿我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男人,不必再對傾心所愛之人刻意隱瞞什么,不必叫她猜疑生氣,不必傷害她素來敬愛的長輩,不必叫她傷心難過……”
慕曉凈別過臉去,眼前早已是一片模糊,她終于明白,季少為因何要在此時向自己說明他靖平樓主這一重身份了。可是少為,那個不僅是對我有養育之恩的師父,其實也是你自己的生身父親,你要我明知一切真相,卻眼睜睜瞧著你親手弒父么?可是,你的生身父母卻偏都一再叮囑,不叫我告訴你實情!少為,我到底該怎么做才對?
兩人靜默一時,馬車卻突然一停,隨即便聽有人喝道:“什么人?城門已關,有什么事明日再出城吧!”
季少為沒有說話,只從腰里摘下一塊牌子,伸手從簾子里遞了出去。
那守城的校尉接過,片刻之后,只聽他十分惶恐地道:“大人恕罪,小的馬上去開門。”一邊說著,一邊恭恭敬敬又將那塊牌子雙手遞了進來。
季少為便將那塊牌子重又系在了腰帶上。
出了城,慕曉凈一臉訝異地看著季少為腰間那塊牌子,終于忍不住問道:“少為,你還有什么叫人驚訝的身份沒有告訴我?”
季少為嘆一口氣,方道:“曉凈,你既然問了,我今夜就都告訴你。其實,靖平樓根本就不是你們以為的尋常江湖門派,因為靖平樓主乃是當今圣上特封的密使。我這塊牌子,出城入獄,沒有去不得的地方,在外人看來,就是欽差密使的通行令而已。只是平常為了不惹人起疑,我幾乎從不帶在身上。畢竟,以我季少為的聲名人緣,去不得的地方,辦不成的事情,都不算太多,并沒有什么非要頂著圣意而為的時候。”
慕曉凈再一次瞠目結舌,幾乎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起來。
她略一愣怔之后,突然又明白過來一個問題:“少為,其實你根本就不需要我拿了師父的罪證去救你,對不對?當今皇上,一早就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們、你們根本就是故意而為,不過是演一出苦肉計給我師父他們看的,對不對?”
季少為看她一眼,苦笑著嘆道:“不錯!本來我以為進了開封府衙,可以先困住你師父,哪里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祿竟一早已在開封府布置好內線,我自己倒是入了他們的圈套。”
慕曉凈點點頭道:“于是,你索性將計就計,認罪招供?”
“將計就計?”季少為喃喃地重復一遍,突然自嘲地一笑,轉臉來望著慕曉凈道,“我那時候沒有想著什么將計就計,我以為憑青鋒和宋誠他們,第二日就能救我出去的。最不濟,憑了我父兄在朝中為官這么多年,也斷斷不會有人當真為難我。可是曉凈,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違心認下那樣的罪名?因為我竟險些被他們刑求致死!”
慕曉凈再一次愕然,雖然明白都已過去,但看著他兀自憔悴的面容,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一把抓住他的手,追問道:“刑求致死?他們、他們居然對你用刑?”
季少為沒有說話,只是一把捋起了衣袖來給她看。
慕曉凈看著那些繩索鐵鏈捆綁勒出的青紫傷痕,一道一道兀自余腫未消,更有的地方皮破出血,結成血痂傷疤,真是難以想象他在開封府大牢里曾被怎樣殘酷地折磨。
她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累累的傷痕,早已是心如刀絞:師父,你若知道他被你害得這么慘,心里又會做何感想?事到如今,只怕他已對你恨之入骨,除了說出他的身世,我還要如何去做,才能求他放你一條生路?
季少為捉住她的手,輕輕推開,放下衣袖,將那些傷痕重又遮掩起來。
慕曉凈抬眸看著他,眼底一片凄迷。
季少為從未見她如此神情,不由心下也是一陣難過,便伸出胳臂攬了她過來靠在自己胸前,輕輕撫著她的秀發道:“曉凈,倘若只是私人恩怨,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是不愿一筆勾銷,放他一條生路。可他偏偏伙同李祿起兵謀反,更是不惜出賣軍機勾結遼人。這樣誅滅九族的大罪,恕我實在無能為力了。”
慕曉凈靠在他胸前,思忖再三,到底還是覺得,若沒有他親生父母的首肯,還是不能將那些關于他身世的秘密貿然告訴他,只好岔開話題道:“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何會有那樣的供認,如今才知,原來你是被他們屈打成招了。”
季少為嘆一口氣,點點頭道:“是啊,本來我是沒有打算認下那些罪名的,但因為那封密函還藏在身上,才覺得就此死了未免不值,便只好來個屈打成招,暫緩一時危急了。
“不過,也正因此,才免得整個開封府衙都成了李祿的內應。先是那獄卒齊運來冒充靖平樓中之人,中午來套問我靖平樓主的身份,晚上那押司段弦和又去獄中誘我供出密函的下落。我才知道,王拱辰大人權發開封府尚不過一月,并不知道整個開封府衙都已被他們暗中轄制,于是借密函騙他們放宋誠進得獄中,趁機殺了那兩人,方得以將密函送出去。圣上與王大人也才由此知曉開封府衙的真實情形,第二日便以大理寺三司會審為由將我解到大理寺天牢中去。否則,我只怕已背著一個畏罪自盡的名頭,稀里糊涂地死在開封府大牢了。
慕曉凈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又問道:“那獄卒如何知道你是靖平樓主?”
季少為略一思忖,方道:“那獄卒怕是聽你師父說了,方猜測我是靖平樓主的。不過他也只是猜測,并不能確定,因此故意來試探我,不料反被我設計一道,試出了真偽。我故意跟他說靖北分堂的堂主徐德如何如何,他居然就信以為真,順著我說了下去。哼,哪有不知道靖北分堂的堂主是陳青鋒的靖平樓弟子?”
慕曉凈早知他聰明,至此卻是不得不承認,靖平樓主果然智計過人。
馬車顛簸了一下,慕曉凈于是推開他,坐起身來,突又想起一事,不由感慨道:“我師父寫的那封密函我看了,早知不過是與遼人交涉之詞,你又何苦為了它受這些罪?”
季少為看她一眼,輕輕搖頭道:“你錯了,曉凈。那封密函,其實并非只是勾結之詞,完全不是你師父后來寫的那些內容。那封密函上寫的,是你師父他們暗中竊得的軍機秘密,以此來向遼人示好。此外,那封密函上還寫了李祿秘密攻破汴京城的策略,要遼人在邊境與他們里應外合,滅我大宋。圣上因見我已被迫供認通遼叛國之罪,才索性將計就計要我演這一出苦肉計,讓李祿他們以為燒了‘吉順銀樓’,致使密函已毀,因此事機尚未敗露。而圣上卻已暗中調兵遣將,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慕曉凈再次露出驚愕的神情:“原來那封密函竟是如此重要!那么,當日那封密函,你究竟將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季少為望望她,似有所思,片刻后方指指自己受傷的那條左腿,苦笑道:“在這里!”
慕曉凈有些疑惑地道:“這里?”
“對!”季少為點點頭,“我將何道生那枚三棱鏢用匕首挖出來,又將密函用油紙包起來,塞進傷口之中,再撕了衣服包好,就任誰也想不到我會將它藏在這樣的地方了。要不,你以為我這條腿為什么傷得這么厲害?”
慕曉凈瞠目結舌,整個人都呆住了,然后突然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他!: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