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兮_wbshuku
長羨……公子?
……長羨公子!
不,不可能。
一旁喘著粗氣的晉王突然間不動了,他緩緩轉頭,定定地朝向數丈外負手而立的賢王,目光如一柄鋒利的刀劍,只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不。”晉王張口狂嘯著:“長羨公子不是死了嗎?他已經死了!……你們,你們!”指尖滑過身周跪倒一片的黑衣人,晉王瞪著猩紅的眼,奮力嘶吼著:“你們瘋了嗎?他是三皇子!不是長羨公子!”
無奈的搖搖頭,賢王一臉的天真稚嫩已全然褪去,化作一位嘴角含笑的謙謙君子。他的雙目炯炯有神,不經意間流露出洞察世間萬物的浩浩氣勢。嘴角稍稍翹起,蘊著勢在必得的自信微笑。他負手而立,君臨天下的勢氣不容任何人質疑。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又不是同一個人了……
賢王全然無視晉王的存在,他伸手接過琴兒手中的狴犴令,上身微傾單手將她扶起,唇角揚起的笑意更甚。
“你……”晉王看出了賢王的變化,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忽然間想到了什么,晉王猛地轉頭望向黎若熙。“是你?——黎若熙!是你愚弄我!他根本就沒有中你的返童心術!是不是?”
面對晉王的責罵,黎若熙顯得異常從容。她斜倚著雕花梨木椅,有一下沒有下的撫弄著自己的指甲,頭也不抬的道:“若熙情非得已,還請晉王莫怪。”
“好,好!你們,你們!……”晉王抖著身子,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千算萬算,本以為是萬無一失,誰能想到他竟設了個局將自己套了進去!……是他瞎了眼,信錯了所有的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笑話!真是天大的笑話!
“若琴。”賢王至始至終都沒有看晉王一眼,他抬起手,輕拂過琴兒嘴角凝固的黑血,語中帶著淡淡的憐惜,“你受苦了。”
“不。”若琴輕輕搖頭,臉頰觸著賢王暖暖的掌心,一向淡然的她不知為何竟有種想哭的沖動。吸吸鼻子,她強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輕描淡寫的笑,“公子錯了,若琴并不覺得苦。”
“若琴……”像是遭到當頭棒喝一般,晉王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復著,突然間仰天大笑,失血過多的他再也無法支撐起自己的身體,狠狠地跌落回血泊之中,可那狂躁的笑聲卻不曾隨著他的摔倒而停止。
“好笑好笑!太好笑了!”晉王猙獰著臉不依不饒。“若琴……我就說這名字為何如此熟悉……幾年前你的生辰之日,你為了你那個低賤的Nai娘之女,跟父皇討要一個賢王妃的名分!父皇因為疼愛你,竟允了這樁荒唐的婚事,一時震驚整個瓔珞朝野……而那個女人,就是你兩年前病逝的若琴王妃!”
當晉王脫口而出“若琴王妃”這幾個字時,若琴的身子猛地一抖。
眼角余光撇到她的不正常反應,晉王只覺得心臟劇烈的收縮!
音調忽然上揚,晉王幾近咆哮的罵著:“莫謙然,她是你的女人,是你的妻子!為了對付我,你居然忍心……你還是不是人!?”
“夠了!”若琴冷冷打斷晉王的責罵:“若琴王妃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里的,只是若琴而已。”
王妃不王妃的,說白了只不過是一個名頭,她并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只有現在站在自己身側的賢王——她曾經的夫君。
是的,曾經的夫君。當她第一次承歡于晉王身下時,她就已明白,自己永遠也不可能再做回他的女人!
殘花敗柳,怎么能?怎么配?
晉王默默的看著若琴,看到她微頷低下的頭,看到她雙手合握輕顫著的拳頭……明明隔得那么的遠,他竟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悲傷氣息。不是只有淚流滿面才能表達出傷心的情緒,有些人不哭不鬧,只是靜靜的杵著,也能讓人嗅到他們的悲傷痛苦。
她在難過,她很傷心……她也許后悔了?
發現這點,晉王好像抓著了一根救命稻草,微陷的雙眼竟有些發光。
“我不管你的過去,我只問你,跟著我的這兩年,你的心底,究竟有沒有我?”
“沒有。”若琴想也沒想,斬釘截鐵的回答。
她的決絕,把晉王最后的一絲希望也滅得干干凈凈。
“好。”
心里翻江倒海的苦澀瞬間麻痹了晉王的神經,他扯動嘴角,冽出一個猙獰的笑:“又是一個眼里只有權勢沒有情感的女人!好,好!……莫謙然,你仔細看清楚了!因為你唾手可得的皇位,一群又一群趨炎附勢的人臣服在你腳下!你很得意嗎?你以為你很強大嗎?我告訴你,沒有父皇的寵愛,你就什么也沒有!”
“這句話我原番還給你。”一直望著若琴的賢王忽然側過臉,俊朗的面容隱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你可還記得我為若琴求得名分的那日,父皇將我帶至密室,與我談了一夜的話?”
“哼,怎么會不記得。”晉王咬牙切齒的笑著說:“從小到大,他與我最多的一次對話也沒有超過十句……而你,只要是你,他就什么都愿意!應允你娶一個下人之女為正妃,與你徹夜談心……”
“那你可知道父皇與我說了什么?”沒興趣聽他的廢話,賢王忽然打斷他,反問道。
晉王不削地冷哼,“我對你們父子情深的對話不感興趣。”
“你會感興趣的。”賢王低下頭,直勾勾地望著晉王的眼睛,緩緩而道。
清楚的記得,那一日是他十六歲的生辰。然兒就在前兩日,他的Nai娘因疾病纏身而撒手西去。
說是Nai娘,可對他來說,她更像是母親的一個影子。多年的朝夕相處,他早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一個不可或缺的存在。
因為自幼失去母親,他對她格外的依賴。而她儼然也將他當成了自己的兒子,飲食衣著事事巨細無遺,甚至擔心他孤零零的沒有伴,于是求了太監總管秉過皇上,將自己的女兒若琴也接入了宮,伴他讀書,陪他玩耍這樣的日子一晃,就是十年。
這年剛入秋,Nai娘便病倒了。這一病病的不輕,多年的勞累加上偏寒的體制,就連太醫也是束手無策。
去世前,她緊拉著他的手,不停地哆嗦,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個字。
其實不需要說,光看眼神,他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她放心不下他,還有若琴。
“別擔心,我會將若琴照顧得好好的……”這是他給她的第一個承諾,也是最后一個。
聽到他的承諾,Nai娘終是放心的闔上了眼,安詳離世。
而今日,他就是要來兌現承諾,求父皇為他們賜婚!
以若琴的身份,恐怕只能封為夫人。可就算只是一個侍妾的名分,也足以保證若琴下半生衣食無憂。何況再怎么說,若琴既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又是知曉他所有秘密的得力下屬,自己怎么也不能虧待了她。
一切可能發生的后果他均以想好,而他卻怎么也沒有料到,當他當著眾人的面跪下向父皇求旨時,眾人一片嘩然,唯獨父皇眉目含笑的捋須點頭,并將他招至內室,與他徹夜長談。
父皇拉著他的手,將他領至身側坐下,就像尋常人家的普通父子一般,無拘無束地與他談天說地。
父皇說,天下之人總是羨慕我們帝王之家,可又有誰知曉身在帝王之家的無可奈何?
為了爭奪一個至高無上的帝王之位,皇室子弟紛紛迎娶家族顯赫身份高貴,可自己并不喜愛的女子。不僅如此,還要千方百計的討好她,以得到她背后的強大勢力支持。為此,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真心喜愛的女子!……最后縱是得到了江山,也只能孤獨終老……
父皇拍著他的手,說,謙兒,三個兒子中父皇最疼愛的便是你,父皇只愿你一生快樂富足,與心愛之人白頭到老……你想娶誰,便娶了吧。不必理會他人,一切父皇做主……若琴是吧?好!朕明日就下旨,封她為若琴王妃。
那一日,他們聊了很久很久……臨走之時,父皇忽然又開口將他喚了回來。他看著他,一瞬不瞬的看著,最后長嘆一口氣,說了那句至今一想起,仍能令他心口抽痛的圣旨。
“父皇說……”半響之后,賢王終于啟口。他深深地望著晉王的眼,黑黢的眸子中透著一股無力的蒼涼。
“父皇對我說,朕會將皇位傳給晉王。”
朕會將皇位傳給晉王,可相應的條件是,他必須讓你安安心心做個逍遙自在的閑散王爺……
朕無論如何也不忍心看你卷入皇權之爭,所以謙兒,答應父皇,永不相爭,可好?
可好?
他在心底瘋狂的吶喊,我要的是皇權!不是那逍遙自在無爭無欲的生活!我要的是覆手蒼穹之巔!而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多少年的苦心經營,他就像個頑皮的孩子,偷偷地做著一件件令四國之人爭相傳頌的豐功偉業,只待無極門超越九玄門成為天下第一大派時,再驕傲地告訴父皇,你的兒子其實不是個游手好閑的無用皇子,他和父皇一樣是天之驕子——是天下第一大門派的掌門人!
可這只是自己一廂情愿的幻想。原來父皇從一開始就希望自己是個游手好閑的閑散之人,原來父皇從不曾有意將皇位留給他,從來不曾……
他的內心翻江倒海,可臉上卻是一派平和。面對父皇期待的雙眼,久久的沉默之后,他終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可能!”晉王的雙眼瞪得溜圓:“誰不知道老頭子只中意于你……”
“方才你說,自古能者居上?”賢王冷冽的地打斷了他,話音剛落,一襲雪白已閃至晉王跟前。
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身起無形,影落無聲。毋庸置疑,是絕頂的輕功。
晉王被眼前突然閃現的一襲白衣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說了那么多話,我就只覺得你這句話說對了。”踩著哥哥淌下的血泊,賢王緩緩蹲身,與晉王齊平。
“自古能者居上。若是無能者登頂,也自有盟王之流挑桿而起。只可惜你還說反了……”賢王霍然揮袖,風起手落間鏘的一聲脆響——晉王指間象征無極門門主的碧綠扳指裂成粉碎!
“你是無能者,而我——才是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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