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明智屋首頁> 江山蓮小說>江山蓮最新章節列表 >江山蓮最新章節  明智屋APP下載地址!
直達頁面底部
江山蓮-3 【〇三】蕭墻
更新時間:2025-10-29  作者: 柳如煙   本書關鍵詞: 言情 | 都市 | 都市言情 | 柳如煙 | 江山蓮 | 柳如煙 | 江山蓮 
正文如下:
江山蓮3〇三蕭墻_wbshuku

3〇三蕭墻

3〇三蕭墻

掌庫的鄭娘子離去之時,夜已深沉。長安推門送她出來,卻驚見門外一邊一對立著四個丫頭,手中各持一只碩大捧盒,無聲無息不知站了多久。長安第一個念頭便是慶幸,慶幸自己足夠謹慎,沒說什么不該說的話給人聽了去;接著又難免恚怒——府里連三等仆人都自小習武,等閑裝個神弄個鬼,她也只有恚怒。

四個丫頭見了她,行禮倒恭恭敬敬,只說是奉命送了大小姐的茶水飯食過來。長安見她們各個面生,便探尋地向鄭娘子望一眼,鄭氏卻也驚訝,回稟道:“她們都是二小姐身邊的,都是……”

鄭娘子還未說完,那四個丫頭里身量最高的一個已接過了話:“回大小姐,我們現在不跟副統領了,只預備著伺候您進宮去。”

長安聽到“副統領”三個字,心頭猛顫,脫口問道:“你們都是‘蓮花軍’?”

四個丫頭一起笑起來;只笑,不回答。

“蓮花軍”又叫“白蓮軍”,乃是連氏嫡脈代代相傳的部曲,滿額三千人。自養兵,自作戰,只聽從連氏當家一人號令。里頭大半是宗族子弟以及家生奴婢,夫婦子女,相承相繼,血脈連在一起,最是默契無雙,忠心無比。北齊□□當年稱帝,便多虧了連氏祖先帶了他的三千人擁立有功;之后諸多君王無不仰仗連家勢力,也和這以一當十戰無不勝的蓮花軍大有關系。

而面前這四個丫頭,既然都是從三千子弟中挑選出來的人物,那擺明了除了監視還有示威:軟的不行還能來硬的,再不乖乖聽話,點了她的穴道架著她上鳳輦,也不是不可能。

長安知道自己的臉色一定極難看,卻也無可奈何。果然論手腕,自己比起父親妹妹,實在差的遠了。幸好她姓連,名義上也是她們的主人,只要不撕破臉,倒還好相處。只不過從今往后,萬事都要謹小慎微,特別是……特別是……

她下意識將右手伸進左袖,三根纖指觸到個綢布裹起的小包,用力捏了捏。還是他說的對,他們這樣的人,從來沒半分自由,身邊都是別人耳目,永遠危機四伏如履薄冰——如今她終于感同身受。

四個丫頭魚貫而入,放下捧盒,依舊是當先那個開口詢問:“大小姐,已過了時辰,便用飯吧?”問是這么問,也不等長安回答,徑自手腳利落安排桌椅,從捧盒中一樣一樣取出飯菜來,轉眼便排了滿席。

也不知正房的老爺小姐是不是天天都這么奢侈,花樣極多,琳瑯滿目,長安倒有一半不識得。□□裝在極小巧的五寸碟里,□□熱氣蒸騰,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不禁食指大動。

見長安驚疑,站在她左手邊的丫頭嘻嘻一笑,拿了食盒給她看。原來那盒子外邊瞧著普通,內里竟是純鐵鑄的,分成數層各自封閉的精細小格,最外間又有一環空腔,裝滿上好檀枝炭。食物做到八成熟,就分門別類放進去,提著它無論走多遠的路,無論在大風里頭站多久,始終不會混了味道,揭開時始終像是剛出鍋似的。

的確奇巧,真不知是如何想出來的——只是那捧盒的重量,長安不用試,也知道自己決計拿不動。

“……副統領嫌外頭的東西不干凈,每次去營里,都是叫我們裝了提好,到了就能吃的。”那丫頭雖不及流蘇,也是好一張快嘴。

身量最高、表情最老成的丫頭正替長安布筷,聽了這話冷哼一聲;快嘴女孩兒笑著一掩口,吐了吐舌頭。

不知是否刻意安排,飯箸和湯匙都是銀鑲玉,長安苦笑。她實不知是自己不夠小心,還是他們想得太多。依著喜好挑了些,到六七分飽便放下碗筷,問:“你們吃過了么?”四個丫頭互望一眼,都點頭,轉瞬便將碗盤碟盞撤下去,換了新茶漱口。

吃飯的功夫,長安已仔細想明白,雖玉冊已達,御令如山,可婚姻大事,六禮繁雜,怎么著也得兩三個月光陰預備。在這兩三個月里,看樣子這四個丫頭是要寸步不離了;甚至等以后入了宮,也很可能會陪著去替連家里外通消息。長安無意在跟前放四個陌生的冤家,至少不能叫她們對自己生敵意,便趁著丫頭們收拾的功夫,先寬和地一一問了名字:原來快嘴那個叫小竹,領頭那個叫小葉,另兩個,人極苗條的叫柳枝,下剩的叫冬梅。

連懷箴素來不愛虛文,這些名字顯然都是她的風格,統統直白簡潔,通俗好記。

四個丫頭倒不討嫌,又都極能干,腳步輕快一趟趟來去,繡房里很快煥然一新。長安任她們折騰,自己依然坐在棚架前繡花,心中反復沉吟,始終想著袖里那枚布包——她依然舍不得;可現下即使舍得,也要背著這幾個人,難了。

她原想等八只眼睛全都入了夢再做打算,可誰知小葉伺候她盥洗睡好,放下簾子,轉頭便對另外三人吩咐:“我值上半夜,小竹是下半夜;你們兩個守在外間,夜里都警覺些。”計議定了,竟拖來個矮凳放在長安床腳。又點起夜蠟,拿紗屏罩好,自己守在跟前,挺著腰直直坐著,眼神炯炯亮。

長安雖看不清外間,憑動靜也能推斷一二;她聽見其他三人都出去了,便打定主意等一等,或是小葉打瞌睡,再或是起身出去方便,只要有一小會兒功夫,她就可趁空起來,在現成的蠟燭上把東西燒了,一干二凈。可誰知,左等右等,小葉一直在陰影里端坐,紋絲不動,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她此刻的住處原本是給繡房里繡娘們休息用的,一排密密挨著七八張床。派給她的丫頭神通廣大,無聲無息就拆去大半,剩下兩張并在一起,厚厚的絲綿墊子層層鋪疊,再配上錦繡芙蓉帳,倒也有個富貴香閨的樣子。衾褥精心熏過,又松又軟,舒服的簡直像是睡在云端里,比起前一夜還裹著薄薄布被打著哆嗦,果然天壤之別,果然不一樣。

在她一十八年的生命中,原沒有一天猶如今日,波瀾起伏翻天覆地。她的人生猛地拐過一個彎,徑直沖向寬闊大海。一切從今改變,一切再已不同。長安雖知道干系重大,雖知道生死存亡,卻也只是知道罷了——就像她同樣也知道公主駙馬和他們的寶貝心肝兒不能把自己怎么樣,聘定的皇后若在待嫁時出事,對連家能有什么好處?

既然有恃無恐,又從沒有過的舒適暖和,便覺得眼皮子上長著鉛,越積越沉,怎樣也睜不開。身子終于無力抗拒,在睡意中緩緩陷下去,然后夢就來了。

那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做的夢。在夢里,整個世界籠罩著一片茫茫白霧,而自己身在其中,寂寞孤獨。她步履維艱,不斷、不斷向前走,四處尋找,卻不知要尋找什么,哪里才是她的歸處……忽然,一個影子自白霧中浮現,朦朦朧朧的,可又莫名像極了那一天在花園里見到的他。長安喜上心頭,急忙追上去,手指堪堪將要伸進白霧里,觸及他的衣角,霧氣倏忽散盡,刺目的光從整個天空直插而下——

那人影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愛與恨、執念與回憶統統在那光瀑里化作塵土。天地之間死一般寂靜,寂靜中滿眼都是盛開的、纏在累累白骨上的蓮花。

……長安猛地坐起身,胸口還在怦怦狂跳,幾乎將要跳出喉嚨。眼前伸手不見五指,睡前嚴嚴實實放下的帳子許是卷開了,否則夜風不會從黑暗里吹來,吹得她汗濕的衣裳冷嗖嗖的。長安忽然一哆嗦,刻骨的寒意順著脊骨向上爬,小葉不是在一旁守著嗎?她為什么沒拿著夜蠟過來?難道她也睡著了嗎?

她狠命咬了咬嘴唇,向虛空里喚:“小葉?”聲音暗啞,竟像是吞了沙子,幾乎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名字卷著暗影蕩悠悠飄出去,盤旋下落,許久許久,悄無聲息。

“她們……走了?”長安想,“她們怎么肯走?不用看著我了?”

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手已如電般插入袖內。下個瞬間,仿佛一桶冰水當頭澆下,整個人徹底呆在當地。

袖里空空如也,那要命的東西,果然不見了!

其實一張字條說到底也沒什么大干系,明明白白是御筆,即使小葉她們拿去給連鉉看,到頭來分辯清楚,也不過平白折騰一趟罷了。長安在意的不是這個,哪怕給她再扣上一頂兩頂勾引圣上狐媚惑主的帽子,反正都要坐鑾輿從紫極門入宮去,頂多叫連懷箴多出個說嘴的理由。只是……只是……她明明答應了他,卻沒能做到,她要讓他失望了。這事情若真的暴露,怎么對得起他,怎么對得起那一片誠摯信任,一片深情厚意?

長安越想越是惶急,連忙掙扎著起身。她自然不能大半夜衣冠不整追到前院去,白白給人看笑話。可那些丫頭去報信,總不會徹底一去不回;她已決定不睡了,就守在這里等,等到她們歸來為止。

四下依然那樣暗,幸好眼睛已漸漸習慣,漸漸從極暗的底色里浮現出模糊的、飄飛的簾幕的影子。床榻因是兩張拼的,確實寬大,她估摸著方位移動身體,手卻冷不防撐在一樣熱熱的、軟軟的、光滑且隱有彈性的物事上頭。

長安全未預料,當即嚇得尖叫出聲,渾身寒毛根根聳起。她再也顧不得什么氣度什么姿儀,幾乎是瘋一般跳下床去,一腳深一腳淺,分分明明踩到活物——不是夢!不是夢!

她已徹底嚇傻了,赤著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瑟瑟發抖。幔帳中大團的陰影真真像是伏著什么怪獸,隨時準備疾撲而上!好久,好久,好久好久腦中都空無一物。終于,她挪動雙腿狂奔到外間矮柜跟前,蹲下身從里頭哆哆嗦嗦摸出往日藏在那里、躲著其他繡娘看信的時候備用的蠟燭。手幾乎不聽使喚,火石骨溜溜滾落,慌得她跪著四下摸索、大口喘息……

“鎮定,連長安!鎮定!”她拼命在心里罵著自己,“你這么慌亂有什么用?你怕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嗎?你多么怕你娘會死啊,怕到她病了也不敢去看,可是她活下來了嗎?她真的死了!你的怕讓你悔恨一輩子!”

她怕,她是真的很怕很怕。像消息傳進來,說娘就要死了的時候一樣。仿佛天塌地陷,什么都完了。盡管那樣黑,一絲都看不見,可她知道方才碰到的是什么;她被自己的預感徹底捆綁,無法掙脫。

——那是個人,活人!作為中選待嫁的皇后,夜半時分有個大活人睡在枕邊……不陷她于千刀萬剮,他們就真的不甘心嗎?:wbshuku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